“你手机在响么？”于尽忽然开口。
“……哎？”她这才从失神中醒过来，掏出手机看着这个陌生的号码。因为时间拖延得太久，再铃声再响了一声后就自动切断。
已经到女寝室门口。“那我就回去了。”于尽说道。
“啊嗯，再见。”她点头，再俯头看手机上的号码，犹豫几秒后点了回拨。
几乎是立刻接通。对方：“喂？”
“你好，请问你是——”
“王浩东。”
“嗯？认识吗？”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这个人物。
对方也用了很不确定的语气：“算是……认识吧。我是李荣荣的——”
又是铿地一声，脑中似乎有什么神经崩断。
在小说和电视中女主听到什么震惊的消息，手里一定端着什么东西并且那个东西一定会砸在地上。
江泠手中只有那只手机，但是手机死死地握着，让她一瞬间很把它砸出去。
“找我干什么。”她神色僵硬。
“我又和她闹矛盾了，麻烦你帮我劝劝她——”
“再见。”她挂断，再删掉本次通话记录。
她只给王浩东打过一次电话，那是在李荣荣闹自杀之后。李荣荣发动全寝室都给王浩东打电话，使用了最恶毒也最粗俗的语言相继骂他让他不得安宁——
“——喂，江泠，轮到你来骂了。”在其余人骂累了歇口气的时候，李荣荣斜眼看江泠。
后来江泠才找到一个词语来形容：睥睨。
你这样 很不好
“我不会。”她轻轻地撇过脸去。她的家教自小严格，这般粗俗的言语是从来不说的，即使是听着也会对说这话的人不抱好感。
“骂人都不会吗！你就给我使命骂他！”李荣荣忽然又发作地尖叫着夺过她的手机，往她手机上拨了号后递给她：“你给我骂！不骂人就很清高了吗！”
她把手机放置在自己的耳边。
对方接通，已经很疲惫地问道：“喂，是谁？”
先前经过了另外三人的洗礼，王浩东知道这通电话的性质与先前一样，但为了抚慰李荣荣的心不得不接听——
江泠憋了一口气，然后很陈恳地开口：
“——你这样不好。”
顿时一片死寂，然后一脸严肃的三个女生瞬间拍桌狂笑。
“快！你继续说啊！”捂着肚子笑的李荣荣催促。
她再一脸严肃地开口：“……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更加狂暴的一片大笑声，而电话另一头的王浩东也终于憋不住得笑起来——就在他发出笑声的时候江泠挂断。
李荣荣还在拍桌：“我说你怎么就这么蠢啊连骂人都不会——”
掐断回忆。她看着王浩东的第二个来电。
还是没能忍心按下【拒绝】键。她再僵着一张脸接听。
王浩东：“我知道你和她们不一样，也就只有你能听我说——”
“我已经搬出那个寝室了。”她平静地打断，“抱歉。”
王浩东顿了两秒再急切地说道：“那也请你帮我劝一劝——”
“不能了。”她无奈，“我做不到。”
挂断。
决绝至如此，本以为王浩东不会再来电话，结果第三通电话是在晚上十点打过来。这时她在选修课下课后刚洗完澡，头发还一片湿哒哒。
她接听，很无奈地问道：“又怎么了吗？”
“我可以见你吗？”
“哈？”她的左手拿毛巾擦着头发，很不解地叫了一声。
“我就在你们寝室楼大门口。”
……少年你为何如此固执。她着实不想见与李荣荣有关的一切，于是缓缓地闭上眼咳嗽一声，娇柔地叫唤道：“少年……外面……风太大……”
“不想看见我吗？”对方很耿直地开口。
一如既往得像是恳求原谅的语气，这让原本觉得没任何愧对他的江泠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了。
真是不会说话，怪不得只有被女友数落的命。
“那对不起，打扰了。”
“你在门口等着。”她叹口气挂断，再用毛巾很随机地搓了几下头之后披上外套出门。
女寝室门口总是站满被宿管拦截的男生，即使现在已经很晚，但还是有大量的男生在约女友出门。
江泠走出大门后一个个看过来。
这个看上去嗓门很粗；这个太帅了不会吊死在李荣荣一棵树上；这个太矮了李荣荣一定看不上；这个油太多了肯定不是——
看完所有人之后确定不了，她只能掏出手机要回拨过去，却忽然听见背后很温润的一声：“江泠？”
“哎？”她转头。
“这里。”那个被他判定为“太帅”的男生抬起右手对她招了招。
“哈？”她再惊异。脑中描绘出一支霸王花插在一坨英俊牛粪上的萧瑟情景。
情感从不是这么廉价的东西
男生看着格外年轻，似乎才刚到二十岁的年纪，虽然并不是很高，但配上削瘦的身格也显得很匀称。他的面貌轮廓很浅眼眸明净，正是多数女生所爱慕的白面小生形象。
“你好。”对方很有礼貌地想正式问候，江泠直接扯了他的手腕就把他往外拖。
“怎么了？”
“想被人抓现行么。”江泠拽着他身体前倾像一头耕牛。
远离了宿舍，江泠带他到未名湖的桥上吹夜风。四下没有其他人，江泠抬起右手抓挠了头发再把头一甩，半干的头发扬起来再落下显得蓬松了不少。
王浩东安静地看着她。
“怎么认出我的。”江泠温和地微笑，头发被夜风逐渐吹干后她温润的眼睛也掩盖在拂动的长发阴影之下。
“一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我构想出来的江泠一样。所以……就觉得是了。”他笑。
“怎样？”
“就是这样啊……”王浩东伏在栏杆上侧头看她，“很柔和的样子……不过和荣荣形容得很不一样。”
“这么说的话就不讨我喜欢了。”她也伏在栏杆上。
“你不会介意的是吧？”
“是啊，我们不熟。”她耸肩，“有什么对别人说不了的话，对我都可以说。”
“我啊……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她才能满意，我必须每天给她打两个电话，哪里做的不好她就质疑我究竟喜不喜欢她，到了现在我真的开始质疑我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她，我想试着摆脱她，提出分手，后来……你也知道了，我真的怕她想不开，只能向她道歉，一直到现在关系都没有好转……”
他的声音很微弱，江泠必须很努力地集中精神才能分辨他的每个字音。不过在夜晚她的皮肤红疹又开始瘙痒，她的右手缓缓摩擦着左胳膊，左肩略微抬起来挠着左侧脖子上方。这么一分神就基本没怎么听清身边的人在呢喃什么了。
她并不在意，反正她现在只是一个心灵垃圾桶。
“很冷吗？”
摩擦着胳膊的江泠继续出神地望着暗色的天幕。
“江泠？”
“嗯？”她在捕捉到自己名字的发音后反应过度地转过头，看见王浩东如此关切的表情后有些怔住。
“很冷吗？”王浩东再问。
“啊不，过敏而已。”她再笑起来，环抱起双手再大幅度地互相搓了搓胳膊，“熬过这两天就好了。”
“那么就回去吧，要是粉尘过敏的话还是少出门了。”王浩东很理解。
一路走回去，聊了几乎又把话题绕到了李荣荣身上，于是江泠又一路沉默地听着。
离宿舍楼还有一截路，她停下来说：“就到这里吧，不用再送了。”
“啊好。”顿了两秒，他露出笑意，“和你说会儿话心情好多了。”
“我好像说了没几句的样子。”江泠也微笑。
“那么再见。”王浩东向她挥手示意后转身离开。
“……我还是想说点真心话。”江泠忽然叫住他。
王浩东重新回过身，看见站立在原地的江泠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
银灰的天幕之光穿过树林的缝隙投在她身上，圆形斑点带着模糊的光晕微弱摇晃。她的眼眸平静祥和，温润的唇缓缓张开，很认真地询问道：
“作为男人的尊严——又在哪里呢？”
王浩东一时无言。
“你的感情，就是这么廉价的吗？”
“……”
看着对方茫然的面孔，她忽然又觉得不该说这样的话。“抱歉。”她轻声喃喃，微微颔首向他示意后转身离开。
“江——”王浩东刚迈出腿却又停下。她走得太快了。
简直像是，不想见他。
它只是一篇征文请放过它
“‘爱我校园’征文明天就要把结果通报给学生会，今天就要把稿件确定出来。”陈洁看着于尽，很怀疑地轻声质问道，“这是你负责的，应该已经整理好了吧……？”
“没进展。”漫不经心地回复。
“那就现在把稿子挑出来。”
“我不允许有小学生作文出现在院刊上。”他的态度很明了。
“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你不想做也要做！”
“只要我还是花前的主编，我就有权利决定院刊的内容。”
江泠抬起双手挡在两人中间露出勉强的微笑：“请不要这样……”
陈洁无力扭转这么一个人形而上的思维，沉闷地坐回自己座位上：“江泠，上次征文资料你也整理过，把你的整理结果发给我。”
于尽立刻对江泠下达指令：“你先把我位置旁边的头发扫干净。”
陈洁立刻恼怒：“不就偶尔站一下你这里吗！”
“其实我也经常掉头发的……”江泠想缓和一下气氛，挡在两人中间继续像招财猫一样甩了甩手，然后继续被两人无视。
“我说了，我不准任何一篇出现。”于尽顽固地睁大眼瞳孔收缩。
“你把所有稿件发给我可以吗！我自己来整理可以吗！高贵冷艳的作家大人！”陈洁站起来抄起一本书再把它猛地砸在桌子上。
其余人被这一声剧烈闷响轰炸得一个震颤。
“我和征文绝不共存。”于尽简直闪耀着狼牙山五壮士仅剩一根独苗的光辉。
江泠再弱弱地劝解：“它只是一篇征文请放过它……”
于尽和陈洁互相挪开视线。
江泠把求助的视线传给一向奔放的伍学姐，伍学姐再把视线顺势输送给了那个始终喜欢蜗在窗边的人：“社长~”
那个剪着娃娃头如同陶瓷般精美的娇小女生缓缓地把迟钝的注意力挪过来，看着于尽说一声：“别闹了。”
于尽不说话，随即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江泠呆愣地站在原地，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才知道原来这个女生才是社长……
之前是偶然之间出于好奇才询问了她的名字：季芸鸢。
“江泠你把他电脑上的征文稿件拷到陈洁那里去。”存在感负值的社长平和地下达指令。
她凑过去看于尽的电脑桌面，却发现他的桌面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征文的文件，瞟了一眼回收站的图标，已空。
虽然他可能把征文稿件藏在什么内部文件夹里，但江泠却相信：于尽已经把所有稿件删除了。并且还是毫不犹豫地彻底清除。
“那个……”她直起身刚要解释一点什么，陈洁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忽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站起来隔着一面墙壁对着外面咆哮：“于尽你给我滚回来！”
余声绕梁三秒不绝后，众人都很期待地凝望着陈洁。
意思很明了。
于是陈洁再喊了一声“站住”后自己滚了出去。
众人目送。
“终于清净了。”伍学姐捂头。
江泠弱弱地感慨：“为什么我会觉得他们现在这样才是最和谐的状态……”
“相爱相杀何时了，痴心知多少。”伍学姐双眼视线迷离地抬起头，“没有比爱情更复杂的东西了啊~”
隔着一张桌子的陈学长把《高等数学》砸在了伍学姐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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