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帐里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柳小拙听到之后,心里不知为何,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崇敬,愣了愣,不自居的走入帐中,抬眼看去,一个身着青衣的老者坐在中间一个书桌旁,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籍。
那老者只是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一双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柳小拙,缓缓地问:“是丘路叫你来的么?他人呢?”
柳小拙自走进这个帐篷,就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所包围,仿若天地之大,都融入在这个小小的地方,那老者正经端坐,便似乎能让人感觉到那无边无际的力量和压力,他自幼居于中原外的小族,于礼法也只是在皇甫洛心那里学了一些,流浪的途中,吃睡都成问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法。此时站在那老者面前,却不知为什么,自然的就端正起身形,胸膛直起,也学刚刚帐外那青衣汉子一样躬身回答说:“是丘路大哥让我送信来的,他,他死了。”
那老者神情间明显一顿,缓缓地合上了双眼,那握着书卷的手也微微的颤抖,柳小拙自是能看出那老者心中的悲痛,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从自己的怀中将信取了出来,上前几步放在书桌上。
过了一会儿,那老者才睁开双眼,深深地叹了起,惋惜的说:“可惜了,虽然我早知他的性情,偏激尚勇,迟早会遭横祸,只是,他也太年轻了。唉,日后,再也没有人,敢当面指责我的过失了。”
柳小拙见那老者拿起书桌上的信,轻声地说:“丘大哥让我务必将这封信交给你,说事关儒门的存亡。”
那老者抽出信,没用多久便看完了,眉头深深地皱着,脸上也充满了忧虑之色,摇摇头说:“天亡我儒门…谢谢你,孩子。”
挠挠头,柳小拙不好意思的说:“没什么,您,您是不是萧子浩?”
那老者点了点头,缓声说:“我正是儒门现任宗主,萧子浩。”
柳小拙将怀中的鸡毛取了出来,对萧子浩说:“丘路大哥和我说,将这个鸡毛给您,若是求您教我功夫的话,您就会答应的。”
萧子浩轻轻的将那鸡毛接了过来,脸上露出唏嗟之色,似也回忆起往事,然后转头看着柳小拙,问:“你想习武?”
“嗯。”柳小拙坚定的说:“我想成为一个勇士。”
“你过来。”萧子浩朝柳小拙点了点头,如今儒门内忧外患,从过去三宗之首已沦落到五宗实力最弱的一宗,所以这些年来,收徒的要求也放松了许多,更是希望发掘一些资质好的弟子,能够重新振兴儒门。
柳小拙练过大慧佛经还有太虚真经这两本绝世奇书中的武学,尽管经脉的缘故功力未有多大的进境,但气质已大有不同,儒门功法的洞察力是五宗之中最为细致强大的,萧子浩一眼便看出柳小拙的不同,心里倒也有些欣喜能够收到资质如此之好的弟子。
但柳小拙走进,萧子浩在他身上摸索之下,才发现柳小拙的经脉不通,体内一点元气都没有。这倒也不怪萧子浩,莫知道长在柳小拙身上所用的术法可让任何人察觉不到与其自身相异的元气。
看着萧子浩脸上露出的失望之色,柳小拙也有些黯然,小心的问:“我,是不是不能学功夫?”
萧子浩一愣,看着柳小拙还似带有希望的眼神,叹口气说:“你经脉先天受阻,我刚刚用元气试探了一下,你这经脉也真是奇怪,我还从没有见人的经脉会如此模样。”
柳小拙的经脉已经被莫知道长得术法改善,让人查不出来经脉是断裂后接成的,就听萧子浩继续说:“不过也无妨,孩子,你知道天下之至勇为何?”
摇了摇头,柳小拙抬起头来看着那萧子浩,就听萧子浩说:“这世间的大勇者,并非就要学会功夫,真正的勇者,当为天地立心,为民生请命,你懂么?”
''
………【第五章 萧墙(中)】………
柳小拙想了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萧,萧前辈,有一位长辈告诉我,去墨门学艺,说不定能治好我经脉的毛病。”
萧子浩皱了皱眉头,虽是不忍心,但还是说:“天下武学之中,儒门以劲力元气的使用技巧,以及对敌手招式的洞察力著称,同时,我们也对各大宗的武学最为了解,尤其是墨门。”
声音顿了顿,萧子浩看看柳小拙,继续说:“昔年有一位长辈从墨门转投儒门,我们也曾研究过墨门的功法,虽然能极大限度的修复自己的身体,但对于经脉的作用,却并不是很明显。”
柳小拙心底的希望一下落空,顿时不相信的退后几步,双目无神的低下头来,耳中再也听不到什么,只是嗡嗡直响,这些日子,夜夜在刺骨的寒风中睡去,饱受饥饿之苦,甚至还将自己的脸弄成如此模样,难道,就换来这样的结果?
拍了拍柳小拙的脊背,萧子浩给他体内输了些真元,柳小拙就觉得一股暖流随着那手掌涌入自己体内,那股力量博大绵长,竟会让人心生敬意,不一会儿,就觉得心里便平静下来,而与道家的元气不同的是,自己心里安定下来,却是因为向那股力量的屈服。
“你先在这儿呆一阵子吧,通往翼国的要道全部被封锁了,就算你想去墨门,此时也是走不了的。”萧子浩神色淡然,看着柳小拙说:“路既希望我传艺于你,就算你不能习武,我也不能亏待了你。你还年纪还小,等我们躲过了这场大祸,回到翼国,便教你儒门的治世之道,等你成*人后,也可有所为。”
儒门的势力盘踞在翼国,更参与了翼国的政权,其对翼王的影响远在上官世家之上,只是这几十年来因为东西儒之争,才有所衰落。萧子浩带着一些弟子远行吴国讲学,被西儒中人联合欧阳世家还有圣火教设计围困,并封锁通往翼国的道路,信息也传不出去,远在翼国的儒宗此时还不知道萧子浩等人有难。
柳小拙躬身退了出去,刚刚那个青衣汉子正在门口候着,就听里面的萧子浩唤了声:“袁青,进来。”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师傅想来是吩咐我一点事情,很快就出来了。”那袁青对柳小拙笑了笑,就走进帐篷里。
过了一会儿,袁青还没有出来,柳小拙四处看看,正有六七个人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而中央的,却是一个年纪似乎比自己还要小的孩子,尽管脸上还有稚色,可却一脸的严肃,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二十余岁的锦衣少年。
柳小拙觉得好奇,便往那里走了过去,就见那锦衣少年脸上有些不耐烦地神色,埋怨的说:“丘师兄都没有办法,难道让师傅亲自出马么?唉,师傅也是,翼国好好的,却非要跑到这兵荒马乱的地方,这样下去,就算不被西儒的人找到,也会在这里饿死冻死。”
儒门向来尊师重道,这锦衣少年竟然敢如此说话埋怨萧子浩,而旁边的师兄弟们只是皱着眉头,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着锦衣少年竟然敢埋怨师傅,他们都比那锦衣少年年长,互相看看,却并不出言喝止,似乎有些忌惮,想来,那锦衣少年定非普通人家子弟。
就在此时,一阵略带细嫩的声音响了起来,柳小拙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正是刚刚那个是十四五岁的孩子,此时身形巍直,略略仰着头看着那锦衣少年,一脸的肃然。
“师兄,你不该这么想,师傅四处周游各国,历经艰险,今日之事,恐怕早就已经料到。与传扬我儒门的大道相比,个人的生死算得了什么?若是不能实行仁道,我们应该感到羞耻,天下有道而当权者不用,这是他们的耻辱,夫子之道,至大至刚,故无法见容于小小的天下,这怎么能埋怨我们的老师呢,不见容于天下,这更显出了老师的伟大。”
这一段话说的铿锵有力,字字都饱含着正气,就见那锦衣少年顿时露出愧疚之色,双拳作揖朝那孩子一礼:“是师兄我错了,多谢师弟指正。”
旁边那些师兄弟们的脸上也露出毅然之色,便有一个人说:“张师弟说的好,若是天下不能实行仁道,是我们的耻辱,我们师兄弟一定会齐心合力,与师傅共度难关。总有一日,我儒门的大道,会奉行于天下。”
众弟子一阵欢呼,柳小拙仔细的看看那孩子,心底不由的佩服:“那孩子比我还小,却,却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真是了不得。”
那孩子也发现了柳小拙,与他相处的那些师兄弟,最小的也是二十余岁,此时看到年纪相仿的柳小拙,脸上露出了孩童之态,朝柳小拙挥了挥手,掩不住的兴奋之态。
柳小拙虽然面相丑陋,可身形弱小,配合上那一头乱发还有清澈无比的眸子,也说不出为什么,竟不让人生厌,反而让人怜惜不已。
就在此时,那孩子旁边的一个师兄轻拍了他一下头,那孩子不好意思的笑笑,赶忙端正仪态,朝柳小拙走了过来,其它师兄也知道柳小拙是丘路托来送信的,看柳小拙的衣裳模样,也知这一路上的艰辛,所以心里都有一些感激。
那孩子也不拘谨,来到柳小拙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便摇头晃脑的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句话柳小拙是从皇甫洛心那里学过的,知道是什么意思,便也笑笑,说:“我刚刚听到你说的那些话了,真是了不起。”
“嘿嘿。”那孩子笑了笑,突然似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又转过头来问:“这位哥哥,你说,你刚刚听到了我说的话?”
“是啊。”柳小拙不明所以得问:“你说的那么大声,我怎么听不到。”
那孩子却是皱皱眉头,又打量了一下柳小拙,疑惑的说:“刚刚我说话的地方离这里虽然不是很远,可风声如此之大,普通人也难听的清楚,而且,这风向,也不对啊。刚刚袁师兄还说他在路上试探过你,说你没有一点功夫。”
''
………【第五章 萧墙(下)】………
柳小拙心里是清楚自己的听力要比常人高出许多的,只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孩子如此的细心,讪讪的挠挠头说:“我自小在山里打猎,耳朵听的要远些。”
那孩子脸上露出豁然的神色,说:“原来如此。”
这时,袁青从帐中出来,看到柳小拙和那孩子正在说话,便将两人的手拉在一起,说:“这段日子,你们两个就先住在一吧。”
柳小拙还没说话,那孩子就欢喜的雀跃起来,说:“这下我晚上就不闷了。”
袁青淡淡的笑笑,却是掩不住眉目间的愁色,柳小拙关心的问:“这位大哥,刚刚前辈和你说什么?是不是我们有危险?”
怔了怔,袁青摇摇头说:“没什么,不会有事的,走,我先送你到你住的地方。”
那孩子见柳小拙的模样,笑着说:“你还真胆小,怕什么,有师傅在,谁能伤的了我们。”
袁青摸了摸那孩子的头,也似在安慰自己一般,点了点头。
两人在袁青的带领下,来到一个略小的帐篷里,袁青交待了两人几句,便先行离开了,柳小拙耳中隐隐听到他召集其他弟子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商量。
“呃,你叫什么阿?”那孩子见柳小拙有些拘束,伸出手来递过一个东西。
柳小拙朝他手中看去,原来是一个果核,伸出手接了过来,就听那孩子接着说:“这是我在附近偷偷刨的,你可别对其他人说,师傅不让我乱跑。这果子好吃的很。”
“我叫柳小拙,你呢?”柳小拙学着那孩子的样子把果核放在嘴里使劲咬开,里面便有一个豆子大小的果实,咬了几下,果真十分好吃。
那孩子一副得意的样子,说:“你的名字不好听,给你取名字的人希望你很笨么?我叫张云铿。”
柳小拙见那孩子说的天真,笑了笑说:“我的名字是一个世外高人取的,想来定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吧。”
张云铿扑哧一笑,坐在柳小拙的身边说:“还什么世外高人呢,就给你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轻轻的摇了摇头,柳小拙见张云铿天真无邪,心里并不在意,他也知道道宗和儒门因为在吴国传道有一些积怨,所以并不提起柳庄和莫知道长。若是他对那张云铿说名字是莫知道长取的,定然那小家伙会转而羡慕不已,要知道莫知道长在中原的名声极大,就像是一个神仙一般,被传得神乎其神,能知过去未来。昔年倒是有不少达官贵人想找莫知道长为自己的孩子取名。
两人年龄相仿,聊了一阵子就熟络了,柳小拙知道这张云铿是萧子浩最小的弟子,本来萧子浩已经不愿意再收徒弟了,可一日发现张云铿这个资质奇佳的孩子之后,却忍不住将他收为关门弟子,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