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不大,一进去就是一条过道,两边都是炕头,而正面垒着一竖排小案,想来是弟子们在炕上写字读书所用。就听一个弟子对杨允长说:“墨长,只有这屋里还有空位,倒是还有三个屋子没住人,但这位师弟恐怕不合适一个人住。”
杨允长皱了皱眉头,看了柳小拙一眼,略带苦笑的说:“这就是高毅他们几个的房舍?”
那弟子点头应是,嘴里吞吞吐吐,探了几眼杨允长的脸色,方才问:“要不,要不给这位师弟一个人住?”
“这怎么行,这些日子夜里还是冷的很。”杨允长摇摇头说:“若是单独给他烧炕,着实浪费,我墨门节用为本,就让他住这里吧。回头我找高毅那些孩子吩咐一声,要他们别欺负这孩子。”
说完又吩咐柳小拙说:“你先休息一阵子吧,和你一起住的孩子傍晚才会回来。”
待杨允长等人走后,柳小拙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望着空空荡荡的小屋,心底涌起了一股淡淡的温馨:“以后,这便是我的家了。”
过了一阵子,便有一个弟子拿了个盘子过来,里面放这些菜食,对柳小拙说:“你饿了吧,给。”
柳小拙端过盘子,感激地说:“谢谢。”
那弟子笑了笑说:“我叫常建,刚来也没多久,还没成为墨徒呢,现在和几个师兄们一起清扫房舍。”
“那,那我们能学功夫么?”柳小拙忙问。
常建愣了愣,坐在炕边看着柳小拙,问:“你来墨门是想学武阿?”
柳小拙点了点头,带些奇怪的说:“常师兄,难道你不是么?”
常建哈哈笑了笑,说:“墨门中人并不是都要学武的,我自小没有父母,只要在这里学些手艺,将来能养活自己就好了。”
“啊。”柳小作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认为学武是一个梦想,而第一次听到有人,竟对学武不感兴趣,对于他来说,如何也不能理解。
常建看着他不解的神情笑了笑,说:“只要成为有用之人,做什么都是一样。墨门的武学虽然是天下绝学,但自古传下来的手艺,医术,更是天下难得。每年那么多人都想成为墨士,真正习了武,又能如何呢?”
柳小拙想了想,看着常建说:“习到功夫之后,就可以有能力保护亲人,还可以做很多大事。”
“学其他的也能做许多大事啊。”常建不以为然地说:“现在天下人都尚武,唉,其实却不知道这才是招来祸患的缘由。现在各国都在招纳习武之人,互相残杀,对于敌国的武士,连其家属都不放过。有不少人,学了武,反而是害了家人。”
柳小拙第一次听这样的说法,也不知道对与不对,就听常建忽然警惕的说:“师弟,你可千万别把我说的话告诉别人,要不墨长们又要罚我了。”
郑重地点了点头,柳小拙刚要说什么,常建又说:“成为墨徒以前,每个人都要学武的,只不过都是入门的功夫,只有成为了墨徒,选择学习术法还是功法,才会学到比较高深的功夫,若是成为了墨士,那就可以学到墨门绝顶的功夫了。”
“哦。”柳小拙点了点头,颇为向往的笑了笑,对常建说:“常师兄,谢谢你,能不能给我再讲讲这里我应该注意的事情?”
常建挠挠头说:“过几天就会有墨长专门教你墨谷的规矩了,老大一长串呢,都要背下来,不过你就惨了,跟高毅他们住在一起。”
柳小拙不解其意,忙问为什么,就听常建左右看看,小心的说:“那高毅是同村学武姿质最好的墨徒,墨长们对他寄以厚望,希望他能在晋墨大会上给我们同村争口气,所以从前他调皮捣蛋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几年越发的凶了,什么胆大的事情都敢做,连墨长门都管教不了。”
“阿?”柳小拙没想到日后和自己同住的师兄们,竟然有这般的人物,忽然想起杨允长走的时候说过吩咐那个高毅别欺负自己,便问:“他,他喜欢欺负人么?”
“其实也不算是欺负了。”常建苦笑的说:“他就是喜欢作弄人,尤其是新来的弟子,我半年前来的时候,可被他整惨了。不过没关系,若是杨墨长说的话,他还是不敢不听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常建看柳小拙有些倦意,便告辞走了,柳小拙这几日跟着那几名墨士日夜赶路,也确实没睡个好觉,如今这暖和的热炕之上,又有棉絮被盖,竟是这半年来少有的舒适,再也忍不住睡了去。
这一次,他做的却是一个美梦,在那蓝天碧水之间,柳小拙手握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忽然一阵狂风而过,迎面出现了无数的敌人,手握着鲜血淋漓的兵刃,却无一人敢向前一步,不远处,站着阿爸阿妈,萝妲,托娅姐姐,还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在微笑着,对他说:“你会保护我们的。”
柳小拙无法形容睡梦中的自己,心中有多么的畅快,更不知道,这一切,都仅是梦境,突然,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只飞箭,猛地刺到自己的屁股上,一阵的剧痛,然后眼前便是一黑,所有的影像都随着那剧痛消散而去,随后便是一股光亮照入眼中,还有许多肆无忌惮的笑声。
“这小子真有趣,以后我们有的玩了。”
带柳小拙睁眼转头之后,那些人却是都惊了一下,纷纷退后几步,其中一个竟有些战战兢兢的说:“鬼啊!”
那七八个孩子纷纷夺路而逃,突然一个稍大点儿的少年大声喝止:“瞧你们那点儿出息,这几天夜里,讲鬼故事一个比一个带劲儿,看见个模样丑的,就吓成这样?”
“高毅,他,他……”其中一个孩子说。
那叫高毅的少年吧嗒吧嗒嘴,叹口气说:“这个新来的师弟也怪可怜的,脸上被烧得那么多疤,算了,以后大家都不准欺负他,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以后他就是我们屋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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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乍到(上)】………
这是柳小拙几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被那疼痛惊醒之后,看着眼前围着的那些少年,一时间不知所措,脸上带些慌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喂,你叫啥名字?”一个弟子看着他问。
“柳小拙,笨拙的拙。”柳小拙恭敬的回答说。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笑声,刚刚那个叫高毅的显然已经有些肚子疼了,捂着小腹说:“你这名儿取得有意思,人当是笨点好。”
柳小拙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些弟子们笑得更厉害了,就听高毅突然指着一个瘦高瘦高的弟子说:“你笑啥?人家名字再不好也比你李二狗强吧。”
众人又是一片笑声,那李二狗涨红了脸,气得说:“等我成了墨士,定叫师傅赶紧给我改一个。”
柳小拙也受这气氛的影响,脸上流露出笑意,酝酿了许久才放开胆量说:“为,为什么要改呢,我路上,也见许多人这么叫,说是能辟邪,长命百岁。”
那李二狗听到柳小拙的话,本来还以为是讽刺,但看到那清澈的眸子透露出来的真诚,心下也有些感激,哈哈的笑了笑。就听刚刚问柳小拙名字的那人干咳了一声,装模作样的说:“十年以后,天下突然出现了一个绝世的高手,他玉树临风,英姿勃发,受万千勇士敬仰,于无数美娇娘倾心,他的大名就叫……”
这一声拖得很长,众人齐齐的喊了起来:“李二狗——”随即就哈哈的笑了起来。
柳小拙也笑了许久,脸红的说:“这,这名字确是不大合适。”
高毅看着柳小拙的窘样,对身旁的弟子说:“我们这新来的师弟可有趣的紧,焉明,明儿就放出风去,谁也不许欺负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叫焉明的长得颇为粗壮,似乎很听高毅的话,应了一声以后大声说:“谁敢欺负他,我第一个去揍他。”
众人忽的默然不语,就见高毅踹了他一脚,恨声说:“你就不能多动动心眼,墨门殴打师兄弟可是重罪,你看看你,到现在连墨徒都不是,连我们都被你害惨了。”
焉明歉然的说:“对不住大家了。”
“算了,以后有啥事咱都听高毅的,欺负了人也叫他有苦说不出,哪儿像你。”李二狗撇了撇嘴,插话进来。
高毅点了点头,忽然叹口气说:“听说钜子快回来了,长老们现在正在筹备晋墨大会。”
“啊。”众人都轻呼了一声,就听刚刚问柳小拙名字的那人说:“高师兄,你咋知道的?”
李二狗看看默然不语的高毅,也是叹口气说:“肯定是杨墨长又找他谈话了呗,前年高毅就能晋墨的,因为不舍得我们故意认输,今年……”
这时几人都纷纷劝说高毅:“这次你不管怎么样都要晋墨阿,只要你成了墨士,不照样还可以回来看我们么。”
柳小拙也清楚晋墨对于墨门弟子来说是多么的重要,虽然在一旁不说话,但心中也为这些兄弟们的情谊感动,他却不知道,高毅的年龄也只比他大个一两岁,甚至于在这个屋子年龄也是比较小的。
“我听墨长讲过,墨士的规矩严的很,如果再碰到个严厉的师傅,那可就惨了,哪儿还有工夫玩儿,每年不管哪儿有征战我们墨谷都要派出墨士援救,现在墨士的数量损失许多,晋墨以后,弟子们学功夫就像玩儿命一样,那些师傅们巴不得你一夜之间就成为高手。”高毅深吸口气说:“墨士迟早是要晋的,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才多大,再玩儿两年再说。”
众人一阵狂汗,墨门弟子最向往的圣地,最大的梦想,在这个叫高毅的孩子看来,还不如玩儿两年重要,任谁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柳小拙也是诧异了许久,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世上,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不过高毅,前年你混了过去,今年的晋墨大会,墨长们怎么可能让你故伎重演?”一个叫周峰的弟子想了想问。
高毅听了也颇为苦恼,皱皱眉头说:“我也是在心烦这件事,总得想个法子。”过了一会儿,突然振作了一下,大声笑了起来:“算了,今天不说这些了,天儿不早了,咱先睡到被窝里,接着昨天的故事讲。”说完,还不时的瞅瞅柳小拙。
众人知晓高毅的意思,一个个也兴奋不已,心中想着:“今儿定要把这新来的小师弟吓得半死。”
几人带着柳小拙到了洗漱的地方,擦了擦身子就疯一样的铺到床上,这几日天还是有些冷,但屋里烧着炕,倒是暖和许多,再说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小屋里,也不会觉得冷。
这个年龄正是精力无限的时候,八个人分睡在过道两面的炕头上,聊了会儿今天发生的事儿后便开始讲起故事来。
墨谷之中找乐儿的事情也不多,难得来了个新人,一群弟子都着急的想看看柳小拙听了这些故事以后害怕慌张的惨样,李二狗开了个头,讲的是绘声绘色,配合上屋里的昏暗,还真是有些恐怖的意味。
柳小拙向来是相信鬼神的,这些新鲜的故事听到耳中,除了有一些趣味之外,倒也颇是害怕,但无奈他几个月来夜夜露宿荒郊野林之地,那李二狗话语中所谓的月圆风高,狼嚎鬼叫之类的话,真让他没法想的那么可怕。所以在几个师兄弟被李二狗的鬼故事吓得叫了几声后,柳小拙还是像听阿妈讲仙女儿的故事一样,津津有味的听着。
可这个时候,李二狗和高毅等人就觉得很没面子了,费力巴列的讲的这么辛苦,这新来的屁事儿没有,就算真没被吓着,也该配合的叫两声鼓励一下吧,过了一阵子,周峰就说:“小师弟,你怕不?”
柳小拙白天睡了一下午,此时也精神的很,笑着说:“真好听,师兄们接着讲啊。”
虽然这屋里昏暗无比,但柳小拙还是瞧到高毅和那些刚刚讲过故事的师兄弟们脸上一阵的尴尬,似有些不是滋味。于是不解的问:“你们,你们怎么了?”
“没怎么阿。”
“那你们脸上,怎么都这个样子?”
高毅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惊讶得问:“你能看到我们脸上?”
柳小拙讶然的说:“是啊,怎么了?”
那些弟子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纷纷说:“你眼睛真好使。”他们只是初窥武学,并不太清楚元气的作用,只以为柳小拙天生就这样,心里颇是羡慕。柳小拙真元虽是差劲,但学习了太虚真经,体内又有圣佛舍利,再加上精纯的术元,听力目力甚至远超出一流的高手。
此时周峰又问:“小师弟,你会讲鬼故事不?你也给我们讲一个。”
柳小拙“阿”了一声,仔细想想,小时候倒是听村里的阿伯们讲过一个,于是就吞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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