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峰轻轻说了声“跟上!”立即尾随他后边走了。
三人跟踪到一家饭铺前,老头进去了。
他们躲在暗处观察,饭铺的灶台搭在门面上。看来守码头的这帮水匪,就在这家饭铺包伙。
看到这情况,丁峰心里慢慢酝酿出完整的方案来。
(二)脱险
他们返回客栈,丁峰把马船主及四个船工叫到一起,把自己考虑的脱身办法讲了。
大家见逃脱有望,都喜形于色,一致同意他的办法。
第二天,是最难过的一天。
为了万无一失,三人又到码头附近监视,看看有无新的情况出现。
成败在此一举,整整一天,人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吃饭都不知道是怎样咽下去的。
临近黄昏,丁峰让船主他们作好出发准备,三个少年不动声色地朝那家饭铺走去。
他们在饭铺对面守着。看到做菜的大师傅把汤做好舀入桶里,开始往锅中放油炒菜了,三人立即走进饭铺。
朱贵走到炒菜师傅跟前说:“要吃饭。”
师傅不耐烦道:“到里边等着,没看我正忙!”
王举站在灶台和汤桶之间,挡住身后的丁峰。
丁峰迅速拿出小包,把药粉抖落桶中。又装着看肉汤的味道,用瓢在桶中搅拌一阵,舀出半瓢汤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赞道:“好香!”
他做完,转身对朱贵说:“这家还要等,换一家吧!”
朱贵似乎对大师傅的手艺情有独钟,磨蹭半天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从饭铺出来,他们不放心,继续待在不远处。直到看见送饭老头挑上那桶肉汤往码头走去,三人才放心地返回客栈。
马船主五人紧张地等着,见他们平安返回,心里一块石头才落地。
接下来是等待。动手太早了,容易被人发现。太晚了,这群被麻倒的人醒来,机会就失去了。
挨过最后半个时辰,对他们就如挨过一年时间。沉闷漫长心焦紧张,人人手心捏出一把汗。
直到天黑透了,街上已经见不到多少行人,丁峰轻轻说了声:“走!”
大家悄悄地沿着街道的边缘往前走去。
他们刚拐到通向码头的那个街口,伏在大门口的狼狗就闷声叫了一下。
每个人的心像是被猛砸了一下,惊得往后缩了回去。
丁峰已有准备,先向狼狗跟前无声地抛出一小块肉。
狼狗虽然凶狠,却改不了馋的本性。它闻到了肉香,走近肉块反复嗅着,鼻翼煽动往里吸气。尽管狼狗的嗅觉在动物中最灵敏,它辨别新出现的东西,习惯要嗅过几遍才作判断。确认无异常之后,立即吃了起来。
丁峰接着往近处抛出一块大的。
那狗尝到了甜头,警惕性减小许多,贪婪地盯着大肉块,走过来闻了闻。丁峰对这块肉下了心思,用刀切开一个小洞,再用一个漏斗将砒礵注入中心,又把表面清洗干净。狼狗吃了第一块,嘴鼻表面沾着肉汁,鼻腔内嗅粘膜的皱褶充满残留的肉香,对第二块外观相似的肉块不再细闻,就囫囵吞了下去。
见它吃下去了,他们还得等着。
好难熬的时刻,见它摆了摆头还没动静,人人急得额头流出汗水来。
狼狗终于唔唔叫了几声。那声响越来越小,挣扎了几下,渐渐变得悄无声息。
他们赶紧起身,从狼狗身上跨过去。
刚走到水匪住屋的门口,屋内有人骂道:“奶奶的,做么子?”
他们哗地退了回来。人人手无寸铁,要被发现全都砍头。
过了片刻不见动静,丁峰放轻脚步往门内探头,听见里边鼾声如雷,原来有人说梦话。
他将手一挥,大家轻手轻脚急忙从门前走过。
走到水边,人人都舒了口气。
他们找到自己的货船,悄悄地爬了上去。
马船主悄无声息地把锚提了上来,准备去解开系在岸边的缆索,忽然发现拴着缆绳的桩上趴着一个人。想是这人吃过饭走到水边,麻药忽然发作了,就瘫倒在岸边。
解缆索肯定会弄醒他,朱贵拿出腰刀想砍断缆绳。丁峰马上用手势阻止,弄出声响要闯大祸。
他叫王举拿出硫酸枪。
被硫酸喷射的绳索立即激烈反应,变得如炭灰一般酥脆,很快就断成两截搭拉下来。
四个船工用竹篙轻轻点着河岸,船只一点一点向外滑出,渐渐无声地离开了码头。
他们不敢升帆,只能摇橹,轻轻拨水前进。
船沿着岸边向前滑行,尽量不弄出水声,不暴露在湖面上。
半个时辰后,前面出现一条船。船窗透出暗红的灯光,他们立即紧张起来。
马船主看了一会,说:“是巡夜的匪船!”
他们的船停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他们见那船静静地泊在岸边不动,想是在那儿休息,就继续摇橹向前行。
就在靠近匪船时,惊起芦苇丛里的野鸭,呱呱飞了起来。
匪船中有人吼道:“什么人?!”
他们紧忙都伏到船板上,人人都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地撞着前胸。
静静地相持着。
过了一会,匪船里有人说:“大惊小怪!来,接着打。”
原来在打牌。
很快地,窗户里又传出吆三喝四的喊声。
在喊叫声掩护下,他们又摇起橹,从匪船边擦过……渐渐离开小岛。
这样慢慢走着,天亮时船才离开洞庭湖的湖口。
(三)水战
太阳出来了,马船主指着远处的滔滔流水说:“前面就是长江,往下更加顺水了。”
他准备叫船工升帆,忽然从对岸驶出一艘张满风帆的大船,笔直朝他们的货船驶来。
丁峰瞪眼望去,船上站着一大帮人,个个手持兵器。
马船主慌了:“是贼匪的巡哨!”
来船更近了,可以看出有三十多名水匪。
他们只有七人,只有三人有兵器。除了三个少年,别的人都不会武功。对方是惯匪,水战经验丰富。敌我相差这么悬殊,双方一交手很快就会被擒获。
马船主的眼睛盯着丁峰,逃脱行动实施以来,他已经把这个少年看着主心骨。
丁峰想起船中载有浏阳的烟花,便问:“有双响吗?”
马船主不知要做什么,迟疑道:“有不少。”
朱贵听了,立即想起小时候玩烟火的情景,兴奋道:“对!用火器。”
王举说:“双响是朝天上放的。水平怎么放?”
丁峰转头问船主:“可有放烟花的炮管?”
马船主连连点头:“有,有!”他也明白该怎么干了,急忙叫四名船工下舱搬货。
他们把铁炮管水平对准匪船,将双响的火捻点着塞进炮管里。几根炮管砰砰砰接二连三飞射出火光,紧接着啪啪啪在匪船上爆开了。
那些水匪没有防备,顿时哭爹喊娘乱作一团。被蹦坏眼睛炸破鼻子的,立即大声嚎叫起来。
经过第一轮交锋,匪船停了下来,像是在商量对策。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靠了过来。
他们赶紧拿出双响准备再射,突然对船的箭如飞蝗般射过来。他们只好闪入舱内躲避。
丁峰看着外边的飞箭,突然说:“把茶叶箱拿出来!”
王举首先反应过来:“大哥要草船借箭!”
丁峰点头:“虽然不想借箭,却可以挡箭。”
他们把茶叶箱在甲板上摆开做成雉碟,卧在船板上继续朝对方放炮。
尽管双响飞速很快,对方人多他们人少,双响的威力,还是敌不过飞蝗般的利箭,匪船越来越靠近了。
马船主焦急地问丁峰:“怎么办?”
丁峰望着发射的炮管沉思片刻,问他:“可有面粉?”
船主说:“后舱的厨房有。”
丁峰叫他扛两袋来,把烟花也搬上来。
朱贵不解:“面粉能当武器?”
丁峰说:“记得咱们村磨坊发生爆炸的事吗?”
王举和朱贵齐声说:“记得。把磨坊都炸塌了!”
丁峰解释说:“面粉是可燃的。磨坊的面粉弥散在房间里,跟空气均匀混和,燃烧速度很快。有人在里边抽烟,把它给点燃了。空气里的粉尘迅速燃开,会发生爆炸。就用这办法,我们造旋风炮!”
船工把面粉扛来了,他抓几把面粉放入炮管里,将烟花的火捻点着立即塞入炮管。
八双眼睛都盯着炮管,心里好紧张。
突然“轰”的一声,一股火焰带着浓烟喷向敌船,把水匪烧得衣裳着火眼瞎耳聋。被烧着的人心里着急,赶紧跳落水里扑灭身上的火焰。
原来炮管里的面粉被射出的气流冲了出来,迅速在空气中扩散开,随即被喷射的火焰点燃了,就如火焰枪一样轰喷到敌船上。
其余人赶紧照他的样子,纷纷朝敌船发射旋风炮。
丁峰看了看东边的太阳,叫朱贵拿出铜镜,把阳光聚焦到匪船桅杆顶端的篷索上。
敌船被接二连三喷来的火焰烧得到处着火,一个个水匪扑通扑通跳入水里扑灭身上的火焰……
忽然,“嘭”的一声响,匪船的篷索被聚焦的火焰烧断,船帆迅速掉落下来了。那船立即如一只无头苍蝇,在水面上绕圈乱转起来。
见此情形,马船主紧忙叫船工升帆。
张满风帆的货船顺风顺水,飞速向长江下游驶去。
他们回首望着在原地打转的火船,庆幸又逃过了一劫。
货船在长江的宽阔水面上漂流了一段时间,王举回想脱险过程,仿佛有些感悟:“此次行动,似与《孙子兵法》相合。”
丁峰点头:“孙子‘谋攻篇’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我们用两天时间,把匪情和地形打探清楚,才能制定出对敌之策,着手做准备工作。”
“从药铺出来,大哥尚未有完整之策,却神气坚定。这是为何?”
丁峰道:“孙子说,死地则战……敌人开阖,必亟入之。要有敢于拼死的勇气,才能转危为安。匪营如此混乱,必须不失时机予以突击。”
“贼匪麻翻之后,为何要等那么长时间?”王举又问。
“孙子‘军形篇’讲,先为不可胜。”丁峰解释:“就是先创造条件,使敌人不能战胜自己。即使作了充分准备,也不可轻举妄动,要等待恰当时机。天色完全黑下来,街上行人稀少,麻翻之敌尚未醒来,是最恰当时机。”
朱贵兴奋道:“饭铺投药,采取的是‘声东击西’之策。”他想起自己当时的表演,心里好得意。
“那是《三十六计》!”王举顶他。
丁峰说:“《三十六计》源于《易经》,为兵法谋略奇书。”
朱贵顿悟:“没错!毒杀狼狗,就用三十六计的‘抛砖引玉’……”
王举听了,想起一个问题:“有一事我不明白?”
丁峰问:“什么?”
“为什么给狼狗喂砒礵,人却用麻药?都用砒礵岂不更省事,省得担惊受怕。”
丁峰解释说:“那些水匪中,有不少是穷得走投无路才走上这条路。把他们都毒死,如何下得了手。”
马船主很感慨:“丁公子才学那么好,还仁德仗义。将来定能金榜题名,封侯拜相。”
丁峰听了,脸上一丝苦笑。 。。
第十三卷 汉水除妖秦岭降怪 (一)水妖
第十三卷 汉水除妖秦岭降怪
(一)水妖
三天后,他们到达汉水。航船朝着汉中行驶,要在秦岭脚下截住东宝一行。
江汉平原一望无际,绿色点燃了两岸的原野。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尽情地在田野上绽放,鱼群欢聚在浩渺的江里,惊动无数白鹤在水面翱翔。江边银色的沙鸥升落翩跹,伴着千里不歇时高时低的娇莺婉啭。
牛背上的牧童,从苇荡深处传出阵阵柳笛。江风熏醉了水边桃林,岸上送来了“一年又是桃花红”的踏歌声。雨水溅翠了堤岸,润白了村前的梨花,浸红了村后的果林,给大地晕染出一片空灵的水色风光。一袭碧水,一叶扁舟,一个牧童,一种和谐的美。
傍晚,一轮明月升起,星光在天际闪烁,芦苇没过高岸。
村民们劳累了一天,就在河里泡凉水澡,然后搬个竹床到大堤上乘凉,谈古论今讲着神妖精怪的故事。
情窦初开的少年男女,相约到人迹罕至远离烟火的长堤去谈情说爱,
马船主对三个少年说:“这些男女,有的终成眷属。更多是没有结果,也有到汉水殉情的水鬼。”
“这是何故?”朱贵问道。
“男女联姻,讲的是门当户对。就如你们,父母肯定为你们找富家小姐。”
王举和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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