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我们的天才学童已经开始变作丫头头儿了!”郑经阴阳怪气的在旁边打趣着。
“君鸿,你真的要教这些女孩子们读书吗?”郑雨农也在边上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好像看到了日头东升一样不可思议。
宋君鸿点了点头,他既然答应了杏儿,就不想再食言。
“可、可自古以来男女有别,男子读书、耕作、出外打仗,女孩子在家相夫教子,男子以阳刚之气主外,女子又阴柔如水之秉性居内,这样才能阴阳调合,万物有序,这是天地至理,也是古今至理啊。”
“或许我们的宋罗汉,不仅想伏虎,还想降伏母老虎呢。”郑经从一开始看到平常总是对自己不理不睬的丁蓉对宋君鸿这么恭谨就心里无名火起,已经开始和她互相对着瞪视了。
听到二人这么说,刚才还一脸期待和勇敢的女孩子们纷纷流露出了的失落的神情,郑经也就罢了,一向嘴损。但郑雨农这个幼年版大众情人也不认同教女孩子读书的事,立刻凉了很多人的心。
宋君鸿从一开始几乎就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在盯着那些女孩子们的神情变化仔细观察,他要分辩出哪些是真心实意的想读书,哪些只是跟着起哄凑热闹,哪些坚定不移,而哪些犹豫不决。
此刻看到群情低落,清了清喉咙终于开口说道:“雨农这话并不全对。我认为女孩子可以读书。”
此话一出,不论男女都静了下来,想听他怎么说,郑雨农也露出了好奇的神情,想看看他怎么反驳这人人都认同的常识。
“据我所知,有些富裕人家偶尔也有教女孩子读只是为了让她们玩耍吗?”宋君鸿先以一个众人无法回避的事实点破僵局,字斟句酌的说道:“当然不是!尽管她们大多也只是读的女子贞烈之书籍,但这却也说明了她们也有读书的权力和能力。男女的确是有别,但这主要是体现在天生的体质差别上,当然后来的社会风俗演变划分也算一部分。但男女在心智上是相同的,既然都一样可以认物识理,明辩是非。所以只要条件允许,我们并不应该剥夺女孩子读书的权利和机会。”
郑雨农嚅动了一下嘴唇,没有继续说话。宋君鸿说的这些道理他大概也能理解,但感情上仍是一时难以接受这翻有悖于常情的话来。
“哼,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女孩子读书又能怎么样?能去参加科举吗?能去当官吗?能去战场上和男人比力气打仗吗?最后还不是一样要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嫁人生孩子。女娃儿天生就是比不过男人的,读再多书也没用!”郑经用轻蔑的语气撇着嘴喊出了这一些话。对于从小在众人围簇下长大的他来说,人与人的不平等反而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然,女人是需要嫁人生孩子,但这还是不影响她去读书。女人读书读的好,一样可能胜过很多没出息的男人。”宋君鸿已经是在一语双关的讽刺道:“有些男人生在富贵堆里,但一旦临事还不如一些读过书的女人有骨气。我朝太祖皇帝平靖天下之初,后蜀君主孟昶在都城被围后,连一战之心都不敢就急急请降了,花蕊夫人在大殿之上对太祖皇亮口占一诗曰:‘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你说她是不是比那个已经做过皇帝的男人更有骨气?”
“对,有些人就是仗着点权势窝里横。要是我们的郑经大少爷在当时,怕是太祖皇帝还没有围城,他就已经开始哭着投降了!”丁蓉接口说道。宋君鸿还是在暗讽,她已经是明着嘲笑了。
“哼!”郑经暴怒下拂袖而去,一众男童也跟着离开了。郑雨农摇了摇头,拱拱手,也跟着转身离去了。
“同学们,请大家落坐,我先教大家书写自己的名字。”宋君鸿拿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划写着,一众女娃儿们也围着他在前面坐成一个半圈,同样手持一枝柳枝在地上一笔一笔的学着。
………【第二十五节 我劝张君更磨练(一)】………
宋君鸿走在去扒拉河的路上,边走边在思索着。:ap;上次郑经把自己教女孩子读书的事情转身向郑知庆打报告,但郑知庆只是捻着胡须详细的听询了事情始末和宋君鸿、郑经和郑雨农的对话后,便笑了笑离开了。据说当时郑经一脸的不忿与失望,但宋君鸿却知道:自己教女孩子读书的事已经获得了默许,从此可以大大方方的去教书了。甚至有时教学过程中遇到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他还会主动向郑知庆请教,而郑知庆也是悉心指点。
唯一令他遗憾的是,当他请郑知庆亲自去向这些女孩子授课时,却遭到了婉拒。
他相信在自己认知里的郑知庆绝对是个豁达开明的人,但他今年必竟已经五十有一了,而上了岁数的人大多都不再有勇气去抗拒或打破这世界上的一些陈规。
他只是感到遗憾,因为郑知庆并非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匠,他的才气、他的经历使他在郑氏一族、甚至是整个县城里都是极有威望的人,如果他能站出来推广女孩子广泛受教育的行动,那么其影响则绝不是自己所能比拟的。虽说顶着个“伏虎小罗汉”的唬人名头,但自己的这番举动在大多数人眼里仍是离经叛道、荒诞不经的行为,郑氏家族没有把自己赶出学堂,已经是很给郑知庆面子了。
无论任何时代,世俗观念的力量都是极其巨大的,在讲究礼乐的古代尤其如此,在它面前,自己就像个妄想推动巨石的小蚂蚁。想到此,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宋君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个人迎面的跑了过来;神色慌张;边跑还边喊:";有人落水了;快就人哪!";
他急忙侧身闪过几个疾奔过去的人,恍惚间看着其中一个人影极是熟悉,便一把奖之拉往。劈头喝问道:“杏儿表姐,你跑什么?出什么事了?”
“她;她”杏儿一副焦急慌乱的神情,手指着前面的扒拉河方向,紧张地却说不出话来。
“有人落水了?”宋君鸿已经听到刚才人们的呼喊,只是确认下。
“嗯!”杏儿喘了口汽,抚着心口回答:“是丁蓉,她落到水里去了。”说到这,已经“呜~”一声开始哭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宋君鸿大惊失色。
“她是为了给你捡坐垫,今天风大,把你的坐垫吹落到河里去了。丁蓉妹子去给你捞,才不小心失足落到水里去的。”原来,宋君鸿喜欢坐在岸边不远处的一个大石墩上给大家教书,几个丫头为了感谢宋君鸿教她们读书,怕秋来天冷,便一起给他绣了几幅坐垫轮换铺在石墩上,却不想今日引出这么一件事故来。
“唉,糊突,一个坐垫丢了有什么打紧,值得冒着生命危险去捞!?”宋君鸿顿了下脚,再不急和杏儿交谈花费时间,已经快步向河那边冲去。边冲边把外衣从身上一件件的甩下,奔上岸边的护堤后,就势一个前窜已经跃进了河中。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游泳,但好在前世的自己是在大海之滨长大,游泳的感觉就像是奔跑一样熟悉。他在水中略一熟悉下水感,把头浮出水面,四处一张望,登时变了脸色。
刚才他奔过来时还看到丁蓉在水面上挣扎的身影,现在已经是没了踪迹。河面上一边空空荡荡。
“在哪?她沉在哪个方面?”他急忙向岸上询问道。
“她在你西北方,一丈远处的地方。”杏儿在岸上赶紧指点着最后沉水的位置。
宋君鸿觑准方身一个猛子又扎了下去,像条跃波的鲤鱼一样在河面上一闪就没了踪迹,慢慢散溢开的圆波归复于平静,可水里的两个人依然是没有露头。
郑杏儿已经开始在岸边急的转圈了。
终于,哗啦一声水响,宋君鸿的小脑袋从河面上探了出来。原来,在水下潜行了一会儿后,他终于找到了在水中缓缓下沉的丁蓉。使劲紧蹬两步游过去一把捞住她的身子时,丁蓉却猛的紧紧的抱住了他。宋君鸿一阵骇然,他知道人在溺水后,其求生的本能会让她拼命的紧紧抓抱住身边一切活动的物体,也因此生活中曾经常出现救人者反而让落水者抱住一起溺毙的悲剧。但落水都的缠抱一般在水面挣扎时会较常出现,他以为丁蓉已经开始下沉,猜测应该失去意识了才大胆靠近,没想到她的本能会如此敏感和顽强,自己刚一接身就让她抱住。在水下连挣了好几把才挣开她那紧如钢箍的勒抱。游到她身后,然后用一只臂弯勾住她的脖子,另一支手拼命划水,才好不容易浮出水面。
出水后,宋君鸿仍禁不住的心里叫了一声苦,原来他们已经离岸太远,以他只是一个六七岁孩子的躯体,水中又拖着一个人,已经是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快是再也无力游回案边,自己只能尽量的踩着水以让自己和丁蓉不要再次沉入河底去罢了。眼看在河水的冲刷下他们二人越漂越远,岸上的女孩子们也只好跟着沿河岸追逐了起来。
“用木竿,快给我木竿!”宋君鸿在水里大声的提醒道,他已经快拖不住丁蓉了。
南方植竹较多,已经有几个女孩子闻声急忙跑到河岸不远处的小树林,合力使劲折断两根细长的小树杆,跑着回来向河中递去。
宋君鸿努力捞了几把终于捞住递过来的木竿,郑杏儿在前面喊着号子,一堆小女娃儿们排着队努力把这两个人拉上岸来。
宋君鸿在岸上抹了把满是水渍的脸,却见丁蓉已经是双眼紧闭,面色青灰,任凭周围的小伙伴们如何呼唤推搡却就是没有任何回应。就连河见的大人们见着了也是不禁摇头叹息,她在水中泡的实在是太久了,难道费尽辛苦终于把她捞上岸来,仍是避免不了她溺水早逝的噩运?
宋君鸿把围在丁蓉身边的人都驱散开,紧接着他做了一件让任何人都想不到也目瞪口呆的事情——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掰开丁蓉紧闭的双唇,低头竟然亲了下去!
但也只亲了几下,族长郑知芳、郑知芳两兄弟就已经领着一大堆的学生和族人闻讯赶了过来。
………【第二十六节 我劝张君更磨练(二)】………
郑知芳听闻了外孙女落水的消息后心急如焚,此刻刚一赶到就看到一个男孩子精赤着上身对着丁蓉大肆非礼,不禁怒不可遏,大骂一声:“混帐!”就令人架起了那个男娃儿,上前就是狠狠的一脚当胸揣了下去。小说ap;男娃儿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喊道:“我不是在非礼她,我这是在救她。”
“直贼娘,我们都看到了你这小畜生还敢狡赖。”郑知芳上前欲要再踢两脚,却让郑知庆给伸手拦住了。
“老十八,你干什么!?”郑知芳有些恼火,这个外孙女和郑经一样都是他的心头肉,哪里见得她如此遭人**。
郑知庆说:“大哥,你先别急,待我问两句,问清楚了原委,若他的确是色迷心窍行此畜生之举动,你再踢不迟。”原来这个男娃和他认识,正是自己一向器重的学生宋君鸿。
“事实俱在眼前,有用问什么问!”郑知芳嘴里兀自满腹怒气的骂着,但还是闪开了身形,把郑知庆让到前面来。
郑知庆把脸拉的老长,盯着宋君鸿沉声问道:“君鸿,你说你在救她,可你这样是在救人吗?”他心里也是又惊又怒、痛如刀绞,如果宋君鸿直是一个荒淫贼子,那自己这个当初这个亲自上山去把他接到学堂教导的人只有一头撞死在河边的石堤上以向族人们谢罪了。
“是的,丁蓉落水后是我把她捞上来的,这里的女孩子们都可作证。她肺里进水太多已至昏迷,我是在给她做人口呼吸,在救她。”宋君鸿一看面前来人换作了郑知庆,终于放下心来急忙解释道。
郑杏儿也急忙在旁边点头作证,可惜其他女孩子却因为事情怪诞,族长又在怒而都一时不敢说话。
宋君鸿一看郑知庆陷入了沉思,郑知芳又欲带人上来踢打,急忙大喊:“丁蓉就快死了,我是伏虎小罗汉,我能救她!快放开我,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郑知庆陡然抬头,凌厉的目光在宋君鸿脸上一扫,然后挥手说道:“都放开手,先让他去施救。”然后又转身拦住了作势要冲上来的郑知芳,劝道:“大哥,蓉儿已经命在旦夕,万事也都等先让他救人再说。”
其实,他心里也在打鼓,但这时侯他必须做出决断,如果放手的话,很快这里就会丢失宋君鸿和丁蓉两个孩子的小命。所以他决定冒一个险,一方面他选择相信这个自己亲自挑选来的学生的品行,另一方面,他有比郑知庆更理智的一方面,试问谁会在大厅广众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