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万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回头万里- 第3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掌柜吃惊的瞅了他一眼,他也是头回看到穿着中衣前来投店的客人,甚至中衣袖子上还有一缕扯破的口子。宋君鸿只好装作不好意思的一笑,“晚上和娘子吵架,她嫌我读书不用功,撒了回子泼,又给我从床上踢下赶了出来,晚上风寒,只好先找个地方将就一宿。”

    这年代男女早婚的现象很普遍,虽说男子大多十八左右才开始成家,但提前两年娶妻的现象也时有生,宋君鸿十六岁的年纪在后世或许只能算是一个半大少年,普通一个中学生而已,但在此世,却已经可以早早的娶妻生子,成家作个伟丈夫了。而刚成婚头几年的小夫妻之间不像日子过久了那样有磨合,年轻人脾气又冲吵个小架也是难免的。所以宋君鸿找的这个理由虽然很糗,却总算也说的过去。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宋君鸿不等掌柜再说话,侧身先挤了进去,从怀里摸出两贯钱拍在柜台上。一看到这两贯钱,掌柜原本睡眼惺忪的眼睛立时圆了几分。打开门做生意的,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立时换了幅笑脸,亲自掌灯给宋君鸿挑了个房间,送来热水和被褥,告辞出去。

    坐在热气蒸腾的一个老杉木澡桶里,宋君鸿满意地长吁出一口气,闭起了眼假寐一会儿,回想起这一天中别史韩、赶山路、遇孙星、葬尸体,宋君鸿可谓又惊又吓又忙累,心焦力瘁疲惫不堪,至此这才算能放心的睡个安稳觉了,竟然在澡盆中迷瞪着睡了过去,一直到三更天,才让已经冰冷的洗澡水冻醒,他把自己又从澡桶里又扔到床上后,第二天直到巳时才满意的滚爬了起来。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想起自己遇到的一堆事,宋君鸿一阵挠头。去岳麓书院固然是他此次出行的主要目的,但时间上并不急迫,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去帮孙星把东西和口信送到再说。

    当然他也可以完全不理孙星这档子事依然直奔岳麓,但从此以后每个午夜梦回时,说不定他都会想起郑理南和孙星浑身的浴血,黑衣人狰狞笑容中闪着寒光的尖刀,如果逃避,这会成为他一生的梦魇。所以他必须要了解它。

    记得孙星说过,把东西送到后,南叔他们的大仇也可以得报。

    何况,自己已经答应了孙星,他不想对于一个逝者失信。对于已经承诺的事,只要能力允许,总是要去兑现为好。

    所以他唤来店里伙计打来热水洗了把脸后,然后先去街上的衣店中帮自己购来了一身衣裳。在店中逛了一圈后,他选中了一件的盘领袍,再束上革带后显得他有几分挺拔与成熟,而青绿的衣色又透出几分活力,他很满意。只是衣料是选的麻料,因为他所剩的钱并不多了,不想都浪费在绸缎上,再又购了一顶交脚的濮头后,他慢慢走入街上刺眼的阳光中寻思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翻山前,他记得郑理南曾对孙星说过,去保容镇还要再往前行三个城镇便到,是个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路程,但显然一天之间是无法赶到的。

    这几天要赶路、投店食宿,样样都得花销,自己手里余下的钱还够不够?他心里没有多少底,就算够了去保容镇,那去岳麓书院的盘缠又该怎么着落?他甚至有点后悔在客栈中的大手笔了,精打细算的话两贯钱也可以顶不少用场啊。

    目前钱是个大问题,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看来得边打工边前行了,好在宋君鸿并非是吃不得苦的贵家公子,也不觉得打工赚钱有什么丢人的。可怎么赚钱呢?宋君鸿枯皱着眉头在街上边走边寻思着办法。打把势卖艺?他根本连最基本的花拳绣腿都不会;扛大包作苦力?他瞅着新换的盘领长衫皱了皱眉头;作小生意卖货?先说别他现在没那个耐心,甚至还购货成本的钱都不一定凑的够。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传统而省事又省钱的行当,代笔。

    主意拿定后,他先回到客栈把房退了,一方面自己昨晚临时应急扯的谎只能作投店一宿的理由,和期住下去难免让人起疑,山上的命案说不定已经引起了官方的注意,要是查到自己身上难免纠惹诺多不必要的麻烦。另一方面,这家店的价钱也实在是贵了些,自己昨晚这两贯钱砸下去,店家无疑把自己当作肥羊给宰了。

    所以他又换了个便宜而不怎么受人注意的小客栈,然后央求店家买了管旧笔、一方旧的砚台磨石、几十页草纸、一把旧桌子,又去布店扯了两尺白布,在街头扯起了一个布幡,上面书写上四个斗大的字:捉刀代笔!

    这样生意就算开张了,他的营业范围也很广,包括:代人写信、誊抄书本,撰写对联……,这个年代会读书认字的人还不是很多,所以他的生意还是有点儿市场的,再加上练了那么多年的字帖,虽称不上大家,字体好歹也能拿的出手了。若不是因为自己没有什么名气,否则连帮人写牌匾题字的生意他都想做了。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跌份的是需要和旁边卖萝卜青菜的小贩一样需要不时的吆喝几句,谁让这个时代认字的人不多呢?布幡上的字能看懂得大多不需要他帮忙,需要他帮忙的又大多数看不懂。

    所以这样他便每天晚上回店睡觉,白天支堆子代笔写字,倒也在轻闲中赚了几个仨瓜俩枣的小钱。

    在这个小镇待了三天后,他又收起了摊子行进到了下一个城镇,然后再支开摊子挂起布幡,继续之前的业务。

    实际上他原本也只打算在这个小镇上顶多待三天的。他不能在路上花费太多的时间,更何况这个小城镇虽号称是一座县城,却着实小的可怜,连愿意请他代笔的人也不怎么多。

    但没想到接下来生的一件事让他不得不暂时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第三十七节 李氏申冤(上)】………

    宋君鸿代笔行书的生意时好时坏。

    有一天他又是连着好几个时辰没有做成一笔生意,干脆扒在书桌上大梦起周公来。正梦见自己走在街上忘了带伞,漫天的往下洒钱时,突然有一双粗鲁的大双抓着自己的肩膀拼命的摇了起来:“醒醒,醒醒!你的哈喇子都快流满一桌子了。”

    宋君鸿不满的抬起头来,瞅着把自己摇醒的老董,他是旁边摊位上卖狗皮膏药的“邻居”,可这家伙不懂得尊重读书人吗?

    “瞅啥?有生意,不做了?”老董笑嘻嘻的轻吼了一声。宋君鸿这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现前面站着一个女人,尽管年纪很轻,但看衣着打扮像个小媳妇。

    再仔细瞧,这女人还很漂亮。柳叶眉、瓜子脸,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尤其眼中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忧愁最是动人。

    “嗨,擦擦你的口水,都流一地了,没见过漂亮小媳妇啊?”老董粗鲁的揶揄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嗓门大,好像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附近几个兜售货物的摊位都传来低低的窃笑声。

    “我那是睡觉时流出的。”宋君鸿有些羞恼,抬袖拭去了嘴角的口水,搬来一个鼓凳让这女子坐下,不好意思的问道:“客官来了很久了?怎么不叫我?”

    老董又在旁边插话:“人家早唤你十几嗓子了,可你倒好,睡的比圈里的猪还死。”

    “哦,对了。也不是死猪,你还说梦话哩。”老董双手捂着胸口,换了个比较恶心的嗓音模仿道:“下吧,使劲下吧,砸死我吧!”

    “你丫闭嘴!”宋君鸿抓起了桌上的一方充作镇纸的青砖做势欲砸,老鲁这才哈哈大笑着跑回自己摊位上去了。

    “嗯咳!”宋君鸿清了下嗓子,装作严肃的问道:“请问客官有什么事是小生可以效劳的?是写信,还是抄书?”

    那女子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来问道:“先生,请问你能帮着写份讼状吗?”

    “讼状?”宋君鸿愣了,这还是几日来头次有人找自己写这玩意儿。

    “能不能写?”那女子看宋君鸿没有回应便显得有些不安,身子略前倾了倾,急切地问道。

    她这一前倾,宋君鸿更能清楚的看到她原本十分好看的眼睛此刻有些红肿,似是刚刚大哭过一场似的。

    “能倒是能。”宋君鸿迟疑的说道:“只是这诉状我从来没有写过,也不知道这个行文规矩怎么样,要是耽误了你办案反而不好了。”

    此外,因为负有孙星的秘密使命这一层关系在,宋君鸿也不愿在这时和官府过多接触。所以他还是忍痛推掉了这半天来唯一的一单生意。“我听说衙门里有专门的写讼状的师傅,经验丰富,文笔也老到,要不客官还是去找下他们试试吧?”

    “我去找过,可官衙的先生说要付官银十两的诉状费才肯代写。”女子已经又始要掉眼泪了。

    “十两!?”老董在旁边闻言已经跳了起来,这对于寻常百姓家而言实在是一笔巨款。

    宋君鸿这次倒是没有插嘴,只是心头在飞快的盘算着。他曾去潞县的县衙去找过郑雨农几次,也和代写讼状的人闲聊过,知道官府只是征收些纸张成本和润笔费用,比外面的讼师写的也贵不了多少。虽不敢说这是各地县衙的通价,但也不至于贵到十两这么离谱。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讼师是故意不愿接她这个单子的。再进一步寻思,她这个案子,能够让人退避三舍,便必然绝不简单!

    看着宋君鸿锁眉沉吟不语,那女子在眼眶中打滚了好几圈的眼泪终于开始啪嗒啪嗒的掉了出来,像不要钱似的流个不停。

    记得以前潞县有个有名的衙头唤作史老七,身高七尺,能举起重百二十斤的石锁舞的像风车般呜呜直转,端的好汉!偏偏人前人后却总是对自己娇弱小巧的妻子言听计从,打拱作揖,无他,因为他的妻子太娇柔了。后来有一次这位仁兄酒会上举着只鸡爪子向一众兄弟言道:男人怕女人没什么丢脸的,但凡对女人从来不怕的男人,多半都是没心没肺没性情连猪狗都不如的东西。他把女人的眼泪比作世间最可怕的武器,因为没有几个男人能招架的住。

    这么猛的好汉都招架不住,何况宋君鸿?

    “客官有话说好,不必如此。”宋君鸿一看女子哭起来就慌了手脚。旁边老董已经跳将起来,大声吼道:“好你个宋穷酸,平常光听你讲什么读德,如今这小媳妇这么为难,你却不帮忙?难道圣人的教诲都只是说着好听不成?”

    在他看来,这小媳妇的哭泣,直似是被宋君鸿给欺负了似的。

    宋君鸿翻了翻白眼,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低头瞅了瞅还算干净,起身想递给那位女士。哪知那位女子一看宋君鸿过来,还没等宋君鸿说话就已经罗裙压地,小袖接尘,吧嗒一下子反而给他跪下了。

    “小女子找遍全县,也没找到能帮我写这讼状的。先生再不帮忙,我丈夫、我丈夫怕就是要冤死狱中了!”

    说罢,她竟在伏地上抽泣起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既使两世为人也这架不住这阵势啊?宋君鸿只好手忙脚乱的把那女子扶起来,“客官莫要再哭了,这……我帮你写,帮你写还不成吗?”

    “真的?”小媳妇抹抹眼泪终于起了身来重新在鼓凳上坐下,低声迟疑着说道:“十两银子家中虽一时还凑不出来,但还希望先生一定要帮忙,大恩大德小女子日后必将报还!”

    宋君鸿点了下头,重新回到自己的坐位上,整出一张严肃的面孔,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讼状一份,当场写就,明码标价,钱三百文。”

    “三百文?”小媳妇睁着颇不小且还依然含着泪雾的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

    三百文虽不少,可也绝称不上多,比起十两雪亮的银子在价格上更是天上差地下去了。

    “嗯!”宋君鸿点了下头,抬脸问道:“怎么,三百文钱也没有?”

    宋君鸿是按照潞县的标价来喊的,当时三百文基本就是当时讼状的一般价。当然也有五、六百文的,但那就是遇上有钱的主儿、难办的案子或讼状写的文采飞扬和考场中的答卷一样。

    “有、有!”小媳妇忙不迭的应承,和啄米的小鸡似的头点,好像生怕再不答应宋君鸿会随时再推掉这笔生意似的。

    说罢她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到桌上,小心翼翼的摊开,里面露出两块细小的碎银稞子和一些旧铜钱,从里面仔细的点出了三百文后,双手捧着递给了宋君鸿。

    看着她那白净细嫩的小手,宋君鸿觉得不便接触,便指了指砚台旁的桌面说:“把钱放桌上就行。”然后又郑重的对她交待道:“我不熟悉讼状的格式,所以只能帮你写明申诉的情况,肯不肯接,还要看县衙大老爷的态度。”

    “已顾不得那么多了,但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