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遗梦终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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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遗梦终结篇-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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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色是天空的颜色,透明清澈地让人舒畅,可这后宫的蓝,却是呢子的蓝,像是呢子的质料,厚实、沉重,无边无限地压下来。   
  她掬起一捧水,水里洒了鲜花的花瓣,粉红色的荷花,艳黄的牡丹,还有不少淡紫色的星星点点,她放在鼻边细细地嗅了,原来是紫藤花碾成了花泥,本来紫藤花的香味就浓,此时在水中更像是复生了,压住别的花香,汹涌地弥漫开来,像是有质的实体一般粘在每一寸空气里。   
  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   
  她伸指一按,将浮在水面上的花瓣又按了下去,水重花轻,那花瓣却又悠悠地浮了上来。   
  该怎么办呢?   
  幽幽的谓叹在花香薄雾中响起,”泼喇”一声,屏风外的宫女忙道:“主子出浴了,快拿香脂来。”   
  先用雪白的棉布将身上的水滴吸干,再拿玉簪花汁拧的香露吸在丝棉上,从颈到脚,一点一点地扑满来。   
  雨凝不肯假人之手,自己却懒得扑满,只在颈间和手腕上点了几滴,当做香水用。扑完了香露,宫女又递进身蝉翼纱的衫子,里面是大红绸子的兜肚,兜肚上绣着一朵朵碗口大的牡丹花。           
  雨凝自己总算穿得当了,趿上青竹木屐嗒嗒地走出侧房,虹儿已经传了午膳,正在花厅的小几上把雕凤的银盘布开来。   
  “主子,请用膳。”待雨凝坐好了,虹儿才将菜上的盖子一个个掀开来,每盘菜里都放着个银牌子,想来是试毒用的。   
  雨凝细细瞧了,见几乎全是满州菜,她瞧过关于清朝宴席的典故,知道满州菜几乎必有的是烧猪,烧方,所谓”满州菜多烧煮,汉人菜多羹汤”,这满满的一几菜肴几乎都是肉类,尤其是一道”煮白肉”,更是拳头大小的肉块只拿白水过一道,酱汁什么也没有,就撒了些盐粒子。   
  虹儿见她瞧得直咂舌;便捡了几筷子香菇菜心送到她面前,低声道:“主子勉强用些吧,奴婢再去茶膳房传些点心来。”   
  雨凝诧道:“慢着……昨儿晚上的饭还没这么荤腥,今儿这是怎么了?”   
  虹儿微微一笑,又舀了一碗荷叶虾米汤送到她面前,这才悄声道:“御膳房的最是势利,想必是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就做出这仗势来。”   
  雨凝皱皱眉头,喝了口汤,只咸得吐舌头,恼道:“这汤盐放多了,”她尝尝那香菇菜心,更是皱眉道:“这菜又没放盐……不得宠的主子都是这么过的吗?”   
  虹儿异道:“不能到这份儿上吧……他们再势利,也不至于如此。”   
  雨凝将筷子一搁,苦笑道:“不信你来尝。”   
  虹儿见左右无人,也就大着胆子夹了一筷子,吃到嘴里果然毫无味道,她气得脸色苍白,怒道:“我告诉太后去……”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外传来咯咯的笑声,雨凝抬头一瞧,只见惠妃穿了件明黄色的凤纹袍子,扶着宫女缓缓走进来,扬声道:“什么事要告诉太后去呀?”   
  “惠主子……”虹儿脸色一变,忙跪下道:“奴婢见过惠主子,主子万福金安。”   
  惠妃轻视地瞧她一眼,自顾向花厅里中间的椅子上坐了,挑畔地望着雨凝,厉声道:“董鄂氏为何还不给本宫请安?”   
  “惠主子……太后对二格格……”虹儿恳求地喊道。   
  可惠妃狠狠地瞪她一眼,更猖狂地喝道:“董鄂氏,你是哑了还是聋了?见到本宫还不行礼,要本宫论你个失仪之罪吗?”   
  失仪?   
  雨凝在就要按捺不住的时候,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   
  虹儿是慈宁宫的人,惠妃是蒙古那边的人,以庄太后今日对自己的所言所行,绝对是亲热慈爱,皇后更是温颜细语,惠妃胆子再大,再任性,也没有理由背弃她们,独自行事。   
  虹儿刚才出声,是恳求,却也是提醒,但又是什么让惠妃如此猖狂,毫不顾忌庄太后和皇后的态度呢?   
  只有一个可能……   
  惠妃得意洋洋地垂下眼帘,手里玩着顺治给她赐的白玉扳指,顺治和她说过的所有话里,只有今天这句最顺耳了。   
  “你如果能把董鄂氏赶出宫去,朕就封你为贵妃。”   
  贵妃……   
  惠妃在心底得意地笑起来,贵妃上面是什么?皇贵妃?皇贵妃与皇后只有一步之遥,如果自己再争点气,以皇贵妃的身份生下个阿哥……   
  根据大清子凭母贵的规矩,那皇后的位置,太后的位置,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她不禁要感谢这位二格格了。说也奇怪,这二格格生得俊,说话也文文雅雅的,和爱元宫的康妃希微有些相像。但她对希微印象很好,对这个二格格却含有天生的敌意。   
  就像现在,瞧她眨着眼睛,玫瑰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瞧那个狐媚的样子,真想一巴掌甩过去,把她脸上那楚楚可怜的气质打掉。   
  她准是凭着这个勾引到皇上的吧,虽然眼拙,但惠妃也瞧出了顺治对董鄂氏不仅不是无情,而且是非常之有意,像那天在乾清宫里,董鄂氏竟公然叫着皇上的名字,而且你呀我的毫不避讳。   
  其实仅凭这一条就能让她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但是顺治私下里厉声严色地嘱咐惠妃:你敢把那事儿说出去,朕就先撤了你的封号,送你到冷泉殿去思过。   
  惠妃可不想,她刚进宫的时候去过冷泉殿,那时候她的姑姑静妃还活着,她亲眼瞧见了那是什么样的日子……活着,但还不如死了,整天里除了几个宫女,连点人气都没有,就像是座阳间的坟墓。           
  “娘娘说的是……”   
  雨凝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惠妃的沉思,她见雨凝已经跪在了自己面前,不禁意外地低呼了一声。   
  “奴婢给惠主子请安,惠主子万福金安。”   
  雨凝没有露出一丝的不甘,柔顺地低下头去,竟是大礼,雪白的额头挨在冰凉的金砖上。   
  抬手不打笑脸人……   
  惠妃那天见识到了这位董鄂氏的脾气,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真的跪下来,而且做的让自己没办法挑剔。   
  “得了……起来吧。”   
  惠妃有些无措,沉吟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扶。   
  “惠主子用膳了吗?若是没有用,就让奴婢侍候您用膳吧。”   
  雨凝柔顺地微笑着,伸手亲热地挽住了惠妃。   
  惠妃被她的笑容和柔语迷惑了,她竟自称奴婢,还要伺候自己用膳,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雨凝学着宫女的样子,手心向上,五指微微合拢,好让惠妃的手搭的舒服,又弯下腰,半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把惠妃引到案几前坐下。   
  “惠主子,今儿的凤眼腰子是最好的,您瞧这卤汁金黄如酒,奴婢为您夹些尝尝可好?”   
  雨凝半欠着腰,微笑着问道。   
  “你……”惠妃惊讶地望着她。   
  “是。”雨凝却把这当成是颌首,拿起双干净的镶金象牙筷子,夹了几块凤眼腰子送到惠妃面前。   
  “惠主子请慢用……”   
  恭顺地弯下腰侍立一旁,雨凝唇角含笑,瞧着惠妃缓缓把那菜靠近嘴边。   
  “咳……咳咳咳……”   
  那菜一入喉,惠妃立即清醒过来,这菜哪能吃呢,自己派人去御膳房吩咐了他们,让他们把所有的菜都重重地放盐,咸到不能入口才好。   
  都是这小狐媚子,一口一个奴婢的,竟哄着自己吃下了一口菜,天哪……这菜还真是咸,又咸又辣,还透着点苦,惠妃忙端起手边的酒杯一仰而尽。   
  “呸……这,这是什么……?”   
  酒杯里的酒瞧着是红黄色的花雕,入口却才知道原来是兑了水的辣酱油,辣酱油加在菜里是香,喝到口里却是……   
  瞧见她狼狈的样子,雨凝忍不住卟哧笑出声来,虹儿不敢笑,唇角却也微微地勾起来。   
  “主子,快喝点水罢。”   
  还是跟着惠妃来的那个宫女见状不好,忙去倒了碗茶送到惠妃面前,惠妃痛饮了几口,这才觉得好受些了,只气得满面通红。   
  “虹姑姑……”   
  这时门外又响起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虹儿向雨凝低声道:“是收拾食盒的太监。”   
  雨凝微微一笑,向她使个眼色,自己迎出去,满面笑容地道:“公公是来收食盒的吗?快请进。”   
  那御膳房的太监怎么可能认识她,见她殷勤柔语,以为只是个寻常的宫女,便从鼻子里哼的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这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他从外面猛地进去,瞧什么都是影影绰绰的,只模糊看见案几前坐着个宫装女子,正端着碗茶不住地喝着。   
  这太监也是被惠妃买通的,他心里回忆着惠妃派来的那宫女是怎么说的……   
  大着胆子别怕,天塌下来也有惠主子为你撑着,你只管说几句不客气的话,让那董鄂羞得抬不起头才好。   
  所谓有钱人胆大,这太监竟连请安也不请了,径直走过去,便去收案上的盘子。   
  雨凝忍着笑斥道:“大胆……主子在前面坐着你不请安?我正要问你,今儿的菜是怎么了,御膳房的盐吃不完吗?竟要咸死主子不成?”   
  那太监等的就是这一问,立刻斜着眼睛撇着嘴道:“姑姑这是什么话……主子?我们正经的主子还伺候不过来呢,哪有空伺候这外来的主子。”   
  惠妃辣得舌头发麻,说不出话来。她见这太监把自己当成了董鄂,忙伸手向董鄂一指,但那太监哪里瞧得分明,见她抬手,更是冷哼道:“有的吃就不错了……我们想吃还吃不到呢。不过也难怪,宫里的东西都是贡给太后皇上皇后各位正头主子们用的,怕是您吃惯了粗食淡饭,吃不惯吧。”   
  惠妃见他话没说错,却全是对着自己吼的,气得一推身边的宫女,那宫女忙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瞧瞧座上是谁?”           
  那太监犹是气势汹汹,冷笑道:“我又不是狗,自然瞧不清座上是人是狗。”   
  这话说的就极为粗俗了,惠妃气得浑身打颤,扬手一巴掌打过去,她是草原巾帼,力气实在不小,这一掌竟打得那太监满地打滚,又哭又嚷道:“不得了了……打死人了,快来呀,不得了了……”   
  虹儿这才点起梅花纱扇的宫灯,房间里渐渐明亮,惠妃还不罢休,追着一脚一脚地踢上去,哑着嗓子骂道:“你个混帐王八,连你娘也不认得了……瞧我不把你的黄子踢出来。”   
  那太监乘隙一瞧,这才看出原来是惠妃,直吓得抖若筛糠,方才灵巧的舌头也僵住了,颤着声音道:“惠主子饶命,求惠主子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是您呀。”   
  惠妃恨恨地望向雨凝,见她皱眉立在一边,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心中更是气恼。   
  “来人……”惠妃咬着牙道:“把这个混帐给我送到十三衙门去,照着一百棍子打,若是还没断气,再扔进辛者库。”   
  那太监吓得魂飞天外,只觉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淌,竟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雨凝瞧得痛快,却见虹儿不住地向自己使眼色,她略一思忖,便走了过去,微笑着向惠妃道:“惠主子最是仁慈温和的,奴婢想向惠主子求个情。”   
  惠妃呼呼地喘气道:“有你什么事……滚开了。”   
  雨凝咬着嘴唇,楚楚可怜地道:“惠主子,这奴才实是无心之过,奴婢刚才听他说的话,明摆着是针对奴婢来的,只是正巧惠主子坐在了主位上,他才糊涂了,求惠主子别和他计较。”   
  惠妃狠狠地瞪着她,咬着牙道:“瞧见你这副假仁假义的样子,我就恶心。”   
  那太监此时却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爬到雨凝身边不住磕头,哀求不已。   
  雨凝幽幽长叹一声,又道:“全是奴婢的错处,奴婢伺候惠主子用膳,也不该责问这奴才,惠主子若是要怪,就怪到我身上吧。”   
  凡事有其弊必有其利,善良有时候可能会伤害别人,但有时候也可以做为武器,你俞刚,我就俞柔,所谓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   
  果然,雨凝这句话一说,惠妃只有生气的份儿,她的气没办法向雨凝撒,只有向那宫女喝道:“还不快去传敬事房的人来领了他,不知道养了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   
  雨凝忙扑通一声跪下了,柔声求道:“惠主子,求您瞧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放过他吧,左右他是冲着奴婢来的,奴婢也没听着什么不好的话,奴婢知道惠主子是为奴婢不平,但奴婢真的无一丝怨意,只求惠主子当做什么也没听到,放过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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