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不会是别的什么……怪东西。”
照例娇姨必是要嘲笑我一番的,可兴许是见我十分认真,于是也认真答我:“你就是狐狸。翠儿生你出来,还能不是狐狸?除非你不是翠儿生的,但若真不是翠儿生的,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家伙早被我丢到山沟里去了!”
照她的脾气,是绝对会这么做的:“那也许我是狐狸和另外什么……怪东西的孩子呢……”
娇姨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上我的脑门:“蠢货!你见过梨花的花蕊上沾了桃花的花粉就长出什么不梨不桃的玩意吗?”
我捂住脑门仔细想了想:“是哦!”
“你说的那什么怪东西怎么可能存在!”说罢又一想:“你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我伤心地扭起了衣角,不愿开口。
娇姨倒也贴心,见我这般,她也就不问了,拉着我陪我睡下。
我想着,若我真是狐狸,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于是这些天的疲惫如潮水般一齐涌来,我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梦里我变成了一条小青虫(?),绿色的肉肉却长着蓝色的毛毛(!)。然后爬来一群小青虫,其中还有一条长着长歌的脸(……),他们看到我都怕得不得了:“怪物啊!”然后纷纷缓慢地爬走(……)。后来来了一只小强(?),长着洛禹的脸(!),对我说:“翘楚不怕。”然后我竟囧囧地答他:“我怕什么?你该叫他们别怕。”(……)
我醒来时觉得脸上布满了黑线:这梦是个什么狗屁玩意?
大抵是被这恶搞的梦囧到了,我忘了之前的不快,每天就同娇姨厮混。没混两日,全山都知道我回来了,于是男的们又开始找我讲故事,女的们又开始对我指指点点笑话我学不会媚术。
我好歹也是学了些仙术的,都这般了她们还对我指指点点,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翘楚啊!于是我便雄赳赳气昂昂地……低头向娇姨讨教媚术。
后来嘛……想知道吗?想知道吗?我偏不告诉你!
好吧,后来,男的们继续找我讲故事……女的们继续对我指指点点……
我想过某日天上的谁会来狐狸山看我,但我绝对没想到这人会是楠木。
楠木是肆无忌惮,大白天驾着祥云来的,于是他很必然地被狐狸们围观了。
我想狐狸们也是头一遭见到这等破落的神仙,长得这副模样,还动作这等狗腿。我一听说这事就赶了出来,远远地就看到楠木点头哈腰地麻烦狐狸们给他让出条道,但他这方式显然不太见效。
我亲耳听着狐狸们大声嘲笑楠木,可他却不以为忤,依旧点头哈腰拜托大家让路。我那个恨铁不成钢啊!你丫的欺负王母的气势都到哪去了!
作为他的损友,我好歹该为他出头,于是一怒之下招了祥云,进狐狸群把他拉了出来。
“哟,翘楚啊!我下来玩,顺道来看看你。”
好吧,他是顺道来的……
“你干脆别顺道了,直接该干嘛干嘛去吧。”我赌气。
他赶紧点头哈腰:“唉哟姑奶奶别气,我就想着你老呆着这也不是个办法,总得上天去的。”
我猛地扭过头看他:“为什么,我觉得呆在这挺好。”
楠木微微讶异:“我还以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原来也不是啊!怕你后悔才来跟你说的,你不领情也就罢了。”
好吧,我成功地被激将了:“我哪里不重情重义了!”
楠木一本正经地说:“先不说那洛禹,单说长歌。你不想想当初他是为谁才上天来受罪的?如今你把他一人丢在天上,自己倒跑了,你把他置于何处?”
我惭愧地低下头。
“还有那洛禹,我若不说,你是不知道的。那天你逃走时,王母是要去追的,你这丫头什么都不管,只一门心思往前冲,哪知道王母朝你打了一巴掌想把你打下云来,结果洛禹生生替你受了一掌。王母不是那么容易罢休的人,这等私事她又不好派人去处理,就想自己去追你,于是洛禹就成天跟着她,绊着她,就为了给你争取几日清静。前日我去王母殿前,看到洛禹一直呆呆地蹲在那,那血啊!啧啧……”
我傻在一边,脑中一片空白。
“我原是不想管这事的,可想着要是小翘楚哪天回来发现洛禹不在了,也许会哭得天昏地暗,我便找不到人一起玩了,所以趁着下来游玩,就顺道通传你一声。”
我恍惚地看着他:“前天?”
他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说,你前天知道的这事,今天才来同我说?”
楠木理直气壮:“是啊。”
我怒了:“那你昨天是干什么吃的!”
18、挨打
这日,我走得匆忙,连去知会娇姨的功夫都省了,直接爬上祥云,剩下的事留给楠木替我处理。
我从未想过洛禹会为我做到这般,我只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两不过师徒之谊罢了,谁都不会为谁丢了性命。如今看到,我确实是薄情了。
一路上,我都觉心中汹涌澎湃,有什么想闯出心口,却奈何我实在皮厚。
我先去了王母殿前,可除了地上的一滩血水,我什么都寻不着。焦急之下,我循着血水的痕迹追去,偏生飞到了自家院中,里头歌舞升平。
洛禹坐在院门槛上,望着远处的天出神,一如楠木的描述。他胸口,手臂,后背都印着血迹,衣角被风一吹,这才看出血迹早已将衣服黏在了他身上。
我在远处站着,忍不住胸中疼痛,蹲下身捂着嘴角哭泣。何时啊!何时见过洛禹这般光景!
我看向院内,王母携了歌舞班子,竟到我家院中来赏玩,这算什么?蹲守我老窝?
我安抚自己的心绪,站起身往院中跑去,洛禹很快就回头看向我,见他神情一怒,猛地要站起身,却一个踉跄,扶住了院门框。
我抹了吧眼泪,过去扶住他,谁知他竟甩开我的手,凶狠无比道:“谁让你回来的!滚!”
洛禹从未这般凶过我啊!
我们这头的动静到底是惊动了王母:“终于回来了!终归是要回来的。”
我不愿理睬他,拉过洛禹便挽出彼岸花为他治疗,他见着清醒,一急,赶紧站直身子,严严挡住院内神仙们看向我的视线。
花儿立在他胸口,他的伤,我感同身受。
我治愈洛禹便从他身边挤进院去,朝着坐在里头的王母大吼:“一切因我而起,你说禾及的伤要十倍奉还,如今洛禹也算是还你,你还要怎么的?你若还不解恨,就朝我来吧!我受你十掌,该还的就足足都还了,只有多没有少,你来不来!”
洛禹一直在拉我手臂要把我拉出院去,奈何他积伤已久,哪里还是我的对手:“别胡闹!给我回狐狸山去!”
我不停挣脱洛禹的拉扯,又不停被他拉住,锲而不舍地朝着王母嘶吼着:“我就不明白了,我不过是凡间的一只小狐狸,你们这些神仙们为何要跟我纠缠不休?闲太久了找消遣吗?”
我也算是宣泄自己的积愤,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子喊了出来,我到底是心里藏不住的话的。
王母很有王母的风范,淡淡看了我一眼:“你还真把自己当狐狸了?”
洛禹竟插话了:“你别转移话题。”
王母定定看了洛禹好一会儿,然后说匦α耍骸昂冒桑热荒阆氚の沂疲冶懔肆四愕男脑福滴颐巧裣刹皇怯枞∮枨蟮哪兀俊�
说罢就站起了身,洛禹急急抢身护在我前头。我看着他单薄的身形,才十几天不见,竟清减了这许多。
我一个掌刀劈晕了洛禹,将他拖至一边,驱动仙术,用心腹唤出了一声:“王母,来吧。”
原先,里头的歌舞一直在演奏着,哪怕我们这吵闹成如何都未曾停过,那叫一个专业。可如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地一切,惊异地看着我。
我使了我所看过最柔韧的仙法,任花木在我周围曼舞,偶尔它们挑起我发丝玩弄,我也任它们去了。
王母眯了眼,竟唤起狂风大作,连她身后的天都变了色泽。那金光闪耀的天色,几乎叫我睁不开眼。
我怕自己被恐惧吞没,干脆闭了眼等待,可眼皮还没闭紧,一道针刺般的疼痛就袭向我心头,然后蔓延至全身。我来不及哭喊,因为下一掌马上就会到来,我驱动仙术为自己迅速疗伤。其实我也不知自己哪里伤了,只觉得口中有股咸腥气想奔流而出。
我管好自己身上的每一处,很快迎来了第二掌。这一回,仿佛是个大石头朝我扑面而来,或又是我从高处坠落至平地,清晰的“啪”一声,我觉得自己身上的皮肉都绽开了,心下有些急了,我可从未破过皮肉啊!
我明白了王母有杀我之心,连哭的功夫都没了,只为自己不停地治愈,治愈,再治愈。及至后来,我的意识都混沌了,只会机械地为自己治伤,全身都治,因为我已感受不到哪里在疼痛。
周围有些喧闹,似乎有惊呼,似乎有劝阻,我已没力气去听,只知道不停地为自己治愈,直到有双手拉住了我想再次施法的手:“好了,翘楚,都过去了。”
我不知这人是谁,只觉得那粗糙的大手确实能拉住自己,心中便松懈了下来,嘴巴一张,便有温热的东西覆盖了我全身,十分舒服……
“这回是你运气,若是你又打死了她,你该知道,我便不会再忍了。你该谢谢她,她这般强韧,十掌都还元神完整。当年你打散沛沛元神可只用了一掌……”
也不知是谁这般絮絮叨叨在旁罗嗦,我只道有人来救我了,便放心睡去,最后还不忘喃喃一句:“把洛禹搬回屋去……”也不知那人听见了没。
自从我失了口腹之欲,连睡觉都省了,如今沉沉睡去才顿觉睡觉真是件赏心乐事,舒服得我不想醒来。
真是睡了个好觉啊!连梦都不曾做过。
睡的时候舒爽,醒来的时候可火大了。我道是谁来救我的,搞了半天是楠木。然后那厮就丢了我跟洛禹不知跑哪逍遥快活了,一天终于想起了我俩,才跑来喊我起床。我气得牙都要磨烂了,若是他彻底把我两忘了,那我们岂不是要活活睡死,睡到地老天荒?
如今看着楠木讨好的狗腿笑容,我倒也渐渐平静了,本就是损友,你还能指望他些什么?
爬出房门时,我十分乏力,睡太久了,倒生出了些倦苦。走到院中,见洛禹还露天躺在当初的原处,我连骂楠木的心都死了。哎!
楠木那家伙也真是不靠谱,刚喊他帮忙去丹药房给洛禹拿药,他就号称还有急事,一溜烟跑了,哪来这么懒惰的神仙?
洛禹既是我下手敲晕的,也得靠我才醒得过来。我想驱动仙术,却觉得五脏六腑都虚脱无力,硬是挽不出朵彼岸花来。
我只得拖他进屋,先把自己养好了再治好他。
头一遭自己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别人,我竟心生了些无助出来。在山上,总有娇姨看顾我,若娇姨不在,还有长歌……可如今长歌……
想想自我回狐狸山后,就再没见过长歌了,也不知他的伤好点了没。他这么久不来看我兴许是真的生气了,我说着去陪他住,却还没住下就跑了,后来因为自己心下烦乱,竟跑回狐狸山,生出了再不回来的想法,他一定是恼我一次次丢下他了,而我也没脸再去找他。
我去丹药房胡乱翻弄着丸药,不识它们的功用,还在里头抹眼泪,也不知沾湿了药丸没。想来我还真是无趣,遇到了挫折就迷恋过去的幸福,搞得自己越发伤怀,真是没出息透了,以后一定要注意。
我收拾好心情,想出去煮些热水,可去水缸一看,里头都干了。这才想起家中的水都是洛禹每日千里迢迢为我从天河边打来的,越发觉出他的好来。
说来我一百岁的小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这回真是头一遭照顾别人,来去间倒觉得自己长大了些。
楠木再来时很有良心地为我们带了几瓶药,我倒也不再怨他了,你说一个人人忍让的神仙还能为你做些事,倒也是叫我宽慰了。
我央着楠木为洛禹调理身子,他见鬼似的拒绝了,说是来救我那日已耗费了太多元神,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我是绝不会信他的,力不足还能四处游逛数月,乐得都忘了病着的我两吗?
楠木给我带了不少元丹来,我也毫不客气地吞了,元丹似乎是我最大的良药,这回我真是病得太久了。
19、别扭
洛禹许是真的累了,为他解了昏睡,他却依旧在睡着,院中始终只得我一个活蹦乱跳的。
说来这些日还真是百无聊赖,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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