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妖也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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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妖也有春天-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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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太阳穴又突突跳了起来,我腾出一只手按住:“您能帮我照看一下长歌吗?”



“怎么?”



我死死按住太阳穴:“帮我一下吧。”



司命终于明白了:“找楠木送你去吧,早去早回,在那里呆久了对身体不好。”



她伸手接过长歌,我赶紧两手按住太阳穴,疼得蹲下身,泪水成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29、地府



地府,很冷……



我抱住双臂往身后看了看——一望无垠的黑暗。而我前方有一条路,仅此一条。



牛头马面们不停将新鬼送来我身边,他们和我一样,观望着身前和身后,然后纷纷向前走。我站了好一会儿,终于也随着他们迈开了脚步。



地府让我很冷,真的很冷。可冷的不是皮肉,而是骨骼。我每走一步,骨头都“咯吱”一响,和左右的新鬼一模一样。



我听这声响很不舒服,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后头的新鬼伸手推了我一下,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挡了路,赶紧退到路边。



路边同样是无止境的黑暗,可我却觉得腿上微微发痒,好似碰到了什么。



我知道,在我腿边的是彼岸花。别问我是如何知道的,我就是知道,没有缘由地知道。



我蹲下身,抚着它吻了一下,仿佛一切都是那样顺其自然,仿佛这个动作,我已做了千万遍。



小小的花点上我的唇,让我浑身一暖。我心下欣喜,便赶紧站起身继续赶路。



这条路很长,长得漫无边际。我身边的新鬼都十分疲惫,我倒还好。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头终于亮堂了起来。那里有条河,河边有间小屋,小屋前围了很多很多新鬼,多得都把路给挡住了。



我左右的新鬼也纷纷围了上去。反正路被挡住,我过不去,便也走去瞧瞧。



“于是,我最疼爱的儿子便用手中的菜刀,砍了我的脑袋。”



“哎!可叹可叹啊!”



新鬼们手中都捧了一个碗水,有的喝了就继续向前赶路,有的则停滞下来互相述说着自己的故事。



“哎!后面来的都渴了吧!来拿个碗去河边舀点水喝吧!”有个很熟悉的声音在鬼群中心嚷嚷着,然后周围一阵骚动,一位女子挤到了我们身边:“来,一人一个碗。”



她把碗塞到我手上时一愣:“啊!阿瑶姐姐你来看我啦!”



我看看左右,只得我一个女子,只好看着她,牵强地笑了笑。



她亲热地拉住我的手,暗暗拿走我手中的碗,将我拉离新鬼群:“阿瑶姐姐,你真没良心,百多年了才想到来看我,我都要生你气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微笑:“那个……不是……”



她一跳脚:“还不是来看我的!好吧,你肯定是来看阎王那老小子了!真是的!”



我果然和阎王有交情?



突然,旁边的鬼群一阵骚动:“我不喝!这根本就是孟婆汤!“然后是碗被摔碎的声音。



我身旁的女子一跺脚:“又是一个碗!真当地府钱多得没处使吗!”随即转身对我说,“我不管,阿瑶姐姐,这钱可得你们天庭出!”



我们?天庭?



我不知如何搭话,只好搪塞过去:“这事,你也得先跟阎王说啊。”



那女子很惊讶地瞪着我:“阿瑶姐姐,你转世一回真变了好多啊!以前你从不喊‘阎王’,都喊‘那老小子’的!”



新鬼那头吵闹着:“年青人,为何不喝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愿忘记?跟我们说说吧。”



我回身看去,那女子便也过去再取了个碗塞到青年手中:“再打了要你赔!”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在跟我说话的女子竟是孟婆?那个……好年轻的“婆”啊!



我朝孟婆喊了一句:“你先忙吧,我接着赶路了。”



她跳出来朝我挥手:“记得常来看看我啊!”



我有些为难,但终究是点了点头。



前头有不少新鬼,拿了碗就很爽快地喝了水,然后继续赶路。我便随着他们一起。



这段路并不长了,过了一座小桥,我们便来到一座殿前。殿门口有好几个守卫,纷纷嚷嚷着要大家排好队进去。一个守卫路过我身边时惊了一下:“哟!阿瑶姐姐你来看我们了?”随即朝另几个守卫大喊起来:“喂!大家快来看啊!阿瑶姐姐来看我们了!”



我……跟你们都很熟吗?



一群穿盔带甲的大男人都围了过来,仿佛众星拱月:“阿瑶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们了,听说你是要成仙的,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啊是啊,我们扳着手指数了一百年都还没来,只好去问阎王,他还说你再也不会来了。”



我想他们的亲热其实并不是对我的,心下倒有些不舒服。可看着他们一双双渴盼的眼睛,我又不忍心告诉他们事实:“嗯,我这次回来找阎王有点事。”



他们连忙给我让出条路:“哦,那你先忙,我们不妨碍你了,记得要常来看我们啊!”



正所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当第三人跟我打招呼时,我终于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我真的认识他们?



“哟!阿瑶!百多年不见啊!还知道回来,算你有良心。”



我……



所谓欲哭无泪,也就是现下的状况吧。



“你能回来多半是有事找阎王了,来,我带你去。”



哎?这个好!



他一边给我带路一边和我唠嗑:“这一世过得怎样?”



我点头:“挺好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不错,你果然是看明白了。”



什么?



“过得好就行,凡事看开点,别就盯着眼前的喜悲,知道不?”



我抓了抓脸:“嗯。”这家伙跟娇姨似的,不停念我。



“见了阎王别再老小子老小子的喊了,以前能当你还小不懂事,现在再这般就是没礼数了。”



“哦。”我嘴角抽了抽。



“你自己进去,我忙去了。”



我朝他挥挥手。



面前是扇黑色的大门,要不是双眼已习惯了黑暗,我真会以为面前什么都没有,直接一头撞上去。



这门看上去很大,但轻轻一推就开,发出绵长的“吱呀”一声。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把我吓了一跳:“阿瑶,你还是这么没规矩,进来前不会敲门吗?”



我抬眼看去,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我眯了眼。再睁开眼时,终于明白了这“老小子”的称呼:这人正襟危坐的,蓄了个胡子,可脸庞却十分年轻。



我一不小心说出了口:“哈哈,老小子。”



阎王一愣:“臭阿瑶,你一来,准没好事!”



我嘿嘿地笑着:“阎王明鉴,我想来看看桑陵,顺便求您让他早点轮回。”



阎王一脸郁闷:“你一拍马屁我就知道不好办。他是渡不过天劫才死的,照惯例得在地府任职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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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怒:“你这么狗腿是跟谁学的!”



……楠木呗。



“好阎王,帮帮忙吧!”我就差没跪下了。



阎王语重心长:“你这是何必?我知道你心软,曾亲手杀了他你觉得愧疚。但这么些年了,你还看不透?你只是给他个再世为人的机会。他那一世修习魔道,天上不可能放过他,就算被他逃过了,等你两兵戎相见时,你才该真正悔恨啊!”



我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了:那一世,是我亲手杀了他?



“在地府待一阵又何尝不是历练?对他来说是福,你回去多想想,想清楚了。你走吧。”



我耳边嗡嗡直响,什么都没听清,只听到句“你走吧”。



我僵硬地捏了诀,一个转身回到了阳间,身后传来阎王自言自语的声音:“怪事,真就这么走了?”



30、故事



我一路乘云飞驰,直直飞到天之涯才停下。



楠木这才赶上我:“事情没办妥?”



我看着茫茫流云:“桑陵的前一世,是我亲手杀了他。”



楠木愣了一下:“那又如何?你给了他一个重生的机会,他那般活着也不幸福。”



我转身看着他:“楠木,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楠木盘腿坐在了地上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太久不讲故事,如今这般久违:



“从前,有个女子,天真烂漫,貌美如花。父母总觉得自己女儿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为她挑选夫婿也百般苛刻。到了女子十六岁,她终于出嫁了!嫁给了朝中一位英俊的官员,官职不大不小,为人刚正不阿,最难得的是,他十分喜爱这女子,后院中惊鸿一瞥,便自此一往情深。”



其间,景行带着他的两个朋友路过,见我在这头眉飞色舞,便远远的跟我打招呼,我没有回应,他站了一会儿,便带着那两个朋友也坐到了我面前。后来禾及也来了,她张口想找我的不是,结果景行做了个让她噤声的手势,她哼了一声,便靠在我身边的围栏上也听我讲,我同样没理她。我说故事必会一心一意,全神贯注。我若分了神便是不尊重听故事的人,也是不尊重故事里的人:



“女子见自己的夫婿如此优秀自是欢喜,两人一直伉俪情深,难舍难分。可故事到此并未结束。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女子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她的夫婿不在意,可她在意,她的婆婆也在意,于是她的婆婆为她找了个大夫,而大夫则为她带来了个灭顶之灾,说她此生都无法生育了。无后,在人间是多大的罪恶啊!”



我叹了口气,孩子,也是我所向往的。



“那一晚,她哭了,哭得天昏地暗,几欲昏死,而她温情的夫婿一直抱着她,安慰她。她夫婿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孩子也挺好:说,只此一心,尽数予你:说,此生有你足矣。几天下来,她的心情也就平复了。她相信自己嫁了个好夫婿,她相信不论怎样,她的夫婿都会不离不弃。自此,夫婿越发疼爱她,娇宠她,而她的婆婆则想尽了法子弄走她。”



我环顾周围的一圈听众,仿佛又回到了狐狸山上的时光:



“她确实有个好夫婿。婆婆说要给他纳妾,他坚决不从,婆婆说要休她,他只说永远同她一处。婆婆无计可施,能做的只有恨那女子。其实她自小就被父母宠坏了,也被夫婿宠坏了,她的快乐是天,别人的苦楚她并不搭理。这天,她的夫婿官场不顺,心情极其烦躁。他回到家后,女子也不关心夫婿的心情,想着夫婿有件家事没办妥,开口就数落他没用,这下把夫婿的火气生生撩了起来,于是朝她多嚷嚷了两句,确实有些口不择言。女子哪里受过这些?当下就心生悲戚:他已对我爱意全无,不再心疼我啊,不再爱护我了。想着夫婿当初信誓旦旦,如今不思其反。想着自己不能生育,又不再得宠,以后日子堪忧,或许夫婿会从了婆婆纳妾,甚至休了自己也未可知。她一个被休过的女子,还如何有脸苟活于世?”



我叹了口气:



“几日来,夫君都忙于政事,恰巧没空哄她,于是她便胡思乱想了好几日,越想越不勘,竟生出了轻生的念头。终于有一天,她婆婆见她一人在家,得了空子就去找她的不是,什么不堪骂什么。她本已万念俱灰,这般一来,直接出了家门,寻了个山头,就那么利利落落跳了下去,当下就毙命了。”



一旁的禾及“啊”了一声,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肉身已死,魂魄却游离在周围。她亲眼看着野兽们分食自己的肉身,亲眼看着带血的白骨被日光晒干,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夕阳西下之时,她的夫婿和婆婆打听到了消息,寻到了这个山头。她飘回山顶,看着婆婆转过身暗笑,看着夫婿哭得昏厥过去,她觉得寒冷,透骨的寒冷。那日起,他的夫婿每日都呆在那山头,茶饭不思地跟她道歉,跟她诉衷肠,有好几次,说到情动之处,都朝山崖边奔去,想要殉情,还好险险被家丁拉住。她看着又心疼,又不舍,不舍到百般逃避牛头马面的捉拿,七七四十九日后,就这么成了孤魂野鬼。”



周围一片静默,我停了停,接着说下去:



“她的夫婿这般吃不动喝不下,硬撑了四十多天就彻底昏厥了过去,家丁把他抬回家去,女子的魂魄便也尾随着。回到家中时,她傻了,她的婆婆把家中布置得一片喜庆,分明是要娶亲了。她这头尸骨未寒,那头就已张灯结彩,这便是人情冷暖吗?她的夫婿一直昏厥着,而她的婆婆在很欢喜地挑着新媳妇,没过两天就安排好了婚礼。家丁把一直昏迷的夫婿拉进大堂拜完了礼,然后直接拖进了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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