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颤颤巍巍接住,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出手打人,口里碎碎念着伽流教我的扔飞镖要诀——身体前倾一寸,肩线与后脚持平,小臂使力带动手腕,三指捏镖,深呼吸以后……
“立刻给我扔出去!!”
随着淅的一声怒吼,我闭着眼睛惊叫着把飞镖甩了出去,就像是只虫子落在小姑娘身上,把她吓得又哭又闹,跳到一边胡乱甩手那样。
自己的臭手真是叫人羞愧。我跟着郜凡哥哥练剑,跟着伽流学武,真龙还时不时参和进来指点,三大高手居然没能把我这个不成器的歪苗教育好。他们知道了一定很生气……
伽流说过熟练的镖手两眼能够追踪到飞镖前行的轨迹,可惜我从淅吼的那一声开始就保持双眼紧闭,至于朝着哪个方向根本就没来得及看,有没有打到浩或者打没打着自己人,我一概不知道。
果不其然,我这个根本没有准头的新手把飞镖扔向了暗守澈,好在他的刀比我的镖靠谱太多,只是轻轻一挑,扔歪了的飞镖就以刁钻的角度朝着浩飞去。
只听“咣当”一声,浩居然为了躲开这只歪歪扭扭从我手里出去的飞镖而不得不跳开,而且差点来不及躲闪,人躲开了,可他手里的羊奶囊袋没扣上盖儿,里面的羊奶在没有浩使力发功的情形下洒出大半。泼在地上渗入草丛的毒羊奶并没有起到效果。
简单来说,我的第一支飞镖还是打中敌人了。
折梦镜(一)
这一只镖打散了浩的布阵倒,当然,肯定不是因为歪打正着,浩被逼开完全是因为他忽视了病歪歪的小飞镖,以为我扔出一丈远不到镖就落地了,也就没注意到澈趁他不注意把握住时机以刀施力,把飞镖打向他。
也就是说,打中了浩并不是我的功劳,我还是很没用的负责添乱,淅和澈等暗守负责收拾残局,妙手回春给我兜底。
此时,战斗的局面更是朝向弑龙派倾斜,澈率领几名暗守艰难作战,跟渔之间隔着距离有增无减。随着汾逐渐冷静下心投入战斗,敌方也讲究起策略,他们那边有一个打坐破阵的渔,我们这里有一个腿上伤口汩汩流血的淅,外加一个添乱的我,于是我们两人成了攻击的重点。汾步步为营,招式开始减少破绽以致完美,淅渐渐体力不支,脚步轻飘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汾一个扫腿,他躲过一半,却被汾的手肘击倒在地。
“哈!涯的仇,今天由我来报!”汾的眼中迸发着凶狠又激动的光芒,举起短剑要把淅钉在地面上。
“小心——”
这一声虽是我喊的,可真正惊到我的并不是汾刺向淅的短剑,而是从潮湿冰冷的草地上渐渐升起的黑龙的身影。
是真龙!它居然来了。
可是真龙不是被困在宫里吗?难道是找到逃离困字诀的办法了?
此刻早已鸡鸣两声,看得清楚披上晨光结满白霜的草地宛如波浪一般起起伏伏,草面每晃动一下,真龙的身子就从地里多拔出一节,几阵风吹过,硕大的龙神漆黑发亮,漂浮在空中,一张骇人的血盆大口大张着,什么生物都能瞬间吞入,龙爪爪心肉色血红,仿佛刚刚撕了几只牛羊,血迹未干。
真龙突然出现,也出乎了暗守们的意料之外,淅惊讶地看着盖过汾的黑龙,喃喃道:“……龙神大人……”
清不愧是弑龙派队长的最佳后备人选,他最先反应过来,下令向真龙进攻。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龙的战斗状态,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它摆出簪簪之威,有着天地统帅的气势,还不到他一只爪子长的成年人站在面前完全是个玩物,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的冰冷水汽疾如闪电,打在人身上像是被无数暗器扎出了窟窿,清、汾等几人屡攻屡败,转眼间退到渔的身边。
“太好了,真龙你太厉害了!”我拍着手叫好。
话没说完,原本如同枯木坐在树桩旁边的渔忽然一跃而起,这一静一动转换之间积攒了他毕生的修为,渔接过清手中的弯刀就冲向真龙,身法如同风一样迅速,真的很难以令人想象他已是耄耋之年。
我捂住嘴大叫“真龙小心”,但见真龙两鼻孔眼冒出团团水汽,眼皮都不抬一下,举起尾巴一扫,将那老者扔出结界之外!
这一发攻势劲头十足,可完全没有近身真龙。
渔的腹部完全被带刺的尖利龙尾扯掉大块皮肤,肚中五脏六腑隐约可见,汾和泞齐声叫着“前辈”,冲出结界赶来渔的身边。
弑龙派敌人终于都出到九木阵之外,也就是说,我们安全了!
“你终于来了!”我蹦起来跑上前去想抱住真龙,却一眼看见它尾部的鲜血——这个位置不就是逆鳞的所在吗?
真龙居然受伤了?可在刚才三番五次的进攻中,唯一靠近真龙一些的人只有渔,他连招都没出就被真龙甩到一边,那真龙是什么时候、被谁伤到了?
黑龙的伤口被阳光照射到,仿佛感觉到灼烧的火热一样,它开始悲凉地呜咽起来。
我惊慌失措,它一定很痛。接着又想到真龙被鹴云拔掉过尾巴上的紫色逆鳞,它也因此被触怒,一连扫平几百里城池之后被御龙人封印,如果渔在万年之后再次伤到龙的逆鳞,真龙会不会再次将世界推入地狱?
“真龙,你……你……”我哭花了脸躲在树后,不敢靠近。
真龙眼皮子一抬,略显疲惫,它瞅着我:“有话快说。”
幸好幸好,它还没丧失理智:“你的逆鳞……你……你不要发疯啊……”
它不说话,盯着我看了几秒钟,一脸嫌弃:“连个飞镖都扔不出去,养着你干啥用。”
“你……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用镖?万一……万一伤者自己人怎么办……”
它做出一连串的评价,越听越损人:
“一丈远的距离都没扔到,你还想伤到谁?”
“澈挑刀挑的好,不愧是过五关斩六将通过武试的状元。”
“还有淅,以后就不用费力气救她了。真是感觉养了一个除了吃之外百无一用的……”
它还故意停顿一下不说完这句话!
真龙拍拍爪子懒得理我,威严地扫视战败的弑龙派五人:“血鳞人忘主、结派、私斗,该做何处置?”
清起身,迎面回答:“我们早就不是血鳞人了。龙神,只要血鳞人的束缚存在一天,弑龙派就不会消失殆尽,我们迟早会杀掉你。”
真龙摇着头“哼”一声气:“这么快就忘记体内流的是什么血,清,真是不愧对你那‘忠心’的英名。”
“忠心?我们也曾经忠心地守护龙神,可换来了什么?”他苦笑。
浩在清的身后低声开口:“不要说了,它没必要知道。”
尖耳的淅立刻发问:“知道什么?血印出问题了?”
“不是血印,出问题的是这条被诅咒的血脉。”
只听清“喝”的一声,以剑穿透手掌,我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去看血腥的场面。
“咦?怎么回事?”身边想起了阵阵惊讶的声音。
淅:“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真龙沉吟半响,大约也是在考虑。
而我的好奇心快要从眼皮子底下蹦出来,非得看看清的手有什么异样。
他的手,居然没有流血。
这可不是街边卖艺的戏法,使用伸缩刀“刺穿”手心或吞入腹中。清这刀是实打实的,真真切切插入手掌心的,皮肉明明被穿透了,居然没有一滴血流下来,好像手掌只不过是个布料包裹的棉花,滴不出红色血液。
可他的表情,明显在压抑着痛苦。
折梦镜(二)
这世界上怎会有刺破活人手掌却不流血的怪异事件?
淅惊讶问道:“没有流血?你的手是木头做的么?”
浩苦笑道:“还是个孩子,没人跟他说过。”
“说过什么?”淅十分警惕。
“血鳞人的诅咒,不知龙神可否还记得。”
真龙:“虽说是诅咒,其实只是并无实效的红痣标记,代代相传,以示失职之惩。我已复活,你们背负耻辱万年之久,实在没必要继续下去。至于要如何洗去我暂时还不清楚。可是只为了一个红色印记堕落成不忠不义之徒,枉为龙族后代。”
“哈,哈哈,如果只为了标记走上弑主的不归路,我们也没有资格继承这条血脉。”
清继续,缓缓开口:“可穷途末路之人最易被逼上梁山。”
“穷途末路?”淅重复他的话,以作发问。
“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弑龙派里几乎没有二十岁以下的血鳞人?为什么血鳞人的寿命大多不超过三十五岁?”边说边向渔鞠躬道,“渔老前辈,恕清冒犯。”
渔叹气道:“不妨事,都告诉龙神吧。”
“是。”清应道。
暗守中的澈因清的一番话开始沉思,他道:“这倒是说出了我心中的疑惑,伽流大人手下护龙派几乎全都不超过十八岁,弑龙派却平均超过了二十五岁,这样想来——中间派的族人大多集中在两个年龄段中间。这与年龄有关系吗?”
泞低声道:“血鳞一脉不愿忘祖,只要是苏醒成为族人的哪个不是从小在对龙神的敬仰中长大,发誓要打破封印,还龙神一片自由的天空。可是我们得到了什么?”
沉默许久的真龙开口,听它的语气,应该是猜到了什么:“跟眉心印记的诅咒有关。”
“不错。不知从何时开始,血鳞人会在二十岁刚出头的年纪身体发生异样,除了渔老前辈等寥寥几人活过了三十五岁,其他族人均在而立之年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
“先是血液干涸,然后内脏衰竭,最后全身枯萎而死。”清的手掌伤口可见骨,割裂的皮肉彰显着清晰的纹理,可是血管壁黏在一起,里面的血液被抽空了。
汾上前帮助他清理伤口。
“我是将死之人,汾、浩和泞也都是。”
淅诧异道:“难道是跟‘诅咒’有关?不可能啊,龙神大人说过,眉心印记只是个自我提醒的象征罢了,所谓的诅咒根本不存在。”
“那要如何解释族人寿命短?如何解释这个伤口?”
汾、泞和浩互相对视,纷纷抽出武器刺伤自己。
三人都跟清一样,伤口没有流血。
“伴随眉心印记而来的似乎是身体上的变异,只要眉心印记存留,变异就不会消失。这种情况从我们先前数代人就出现了,代代相传,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人想到,没有人解释得通,直到渔老前辈破解了诅咒的秘密,我们才明白万万年前祖先们的一时疏忽竟然还会夺去我们的性命。龙神,当初是你下了命令允许鹴云随意进出,无论她做什么都不能干涉,尤其是陪在你身边时,身边不留一个侍卫。她把你灌醉拔去逆鳞,血鳞人只算负一半责任。为什么血干肉枯之痛在万年之后还要由我们承担?你已经冲破封印,为何不来解救族人?”
“绝对不可能。我逆鳞被拔继而落入封印,是当时的族人首领流光甘愿自贬,在眉心点上红痣表示不忘耻辱,所谓的诅咒最多就是红痣代代相传而已,怎么可能导致身体异化?”真龙停顿一下,又道,“你们怀疑是我施加了诅咒害人?”
汾上前一步:“龙神,无论是否,我们都因此承受了太多的痛苦。眼看着同伴干瘪成一具具僵尸,明明只剩了一副骨架还是咽不了气,为了让他们早些解脱不得不拔剑取了他们性命!因为不想自己的后代也承受切肤之痛,很多族人宁愿选择终生不婚,甚至亲手杀掉刚出生的婴孩。这就是血鳞人的诅咒啊!龙血一滴值千金,龙神所有留下的血都由血鳞人偿还!当日的确是我等祖先守护龙神不力,任凭鹴云将逆鳞拔去,自贬为血鳞人也是心甘情愿,可现在鹔鹴姐妹已死,逆鳞也得到回归,血鳞人的诅咒为何还没有消除?”
“也就是说,每个血鳞人都会死于非命?都会……早死?”淅问道。
“我所知的族人中,活过不惑之年的不超过二十人。渔老前辈一生都在寻找破解诅咒的方法,可试遍了灵丹妙药,访遍了天下名医术士,都无人可解。也就是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血鳞人的封印只有龙神能够解开。”清道。
淅等暗守个个目瞪口呆,一时间消化不了这降临的厄运。
“原来还有这等事,”澈叹息道,“很久之前我就在考虑护龙派年龄偏小,不如弑龙派作战经验丰富,还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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