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大吃一惊,王爷不在府中,而怀瑾突然到来,若是自己应对不好,会不会令怀瑾产生怀疑?这个人可非等闲之辈,那双眼睛比什么都毒。
她脑子里迅速闪念,连忙迎了出去,在怀瑾面前盈盈拜倒:“琳兰拜见王兄。”怀瑾笑吟吟地摆手:“叫王兄未免生分了,不如与璧儿一样,叫寡人哥哥吧。”
凌兰无限娇羞地点头称是。怀瑾命她起身,奇怪地问道:“璧儿去哪里了?怎的不见他来见寡人?”
凌兰轻笑道:“王爷二十岁的人了,还是孩子心性。昨日琳兰领王爷去了城外鹿鸣山呦呦谷,王爷觉得郊外风景甚佳,远比千叠王城好多了。他喜欢清静,想一个人出去走走,顺便做些诗句。所以今日一早便出府了,琳兰想跟去,他却怕我玩得太累。”说到这儿笑得越发明媚,所有的幸福都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他这个人啊,还以为我是什么弱女子。只是他既然喜欢清静,我也就不去拂了他的意。他怕侍卫们坚持跟他,一个人悄悄走了,都没惊动府中下人。”
怀瑾哈哈大笑:“璧儿真是找了位贤惠的妻子。只是,琳兰你如此纵容他,就不怕他撒谎骗你,自己跑出去风流快活?”
凌兰的俏脸上立刻染上两朵红晕,含羞带嗔地瞪了怀瑾一眼:“哥哥怎的如此取笑琳兰?王爷是怎样的人,哥哥难道还不知道么?”
怀瑾再次大笑:“寡人只是开个玩笑。既然他不在,寡人这便回宫去了。等他回来,你对他说,寡人来看过他了,叫他明日一早上朝,寡人有事与他商量。”
“是,琳兰一定转达哥哥的旨意。”
怀瑾回身出去,走过照壁,停住脚步:“来人。”
明氏三兄弟与怀瑾派到湘王府的总管施安立刻出现在怀瑾面前,齐齐跪下。怀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里利芒暴涨:“湘王一个人悄悄出府,你们这些奴才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到,真是该死!拖下去,每人掌嘴五十!”
王宫侍卫立刻上前拉住四人,一顿嘴巴噼噼啪啪抽上去,抽得四人血沫横飞。打完,四人的脸已经肿得象猪头一样,含糊不清地跪倒谢罚。怀瑾的脸冷得如同千年冰山:“下次再犯相同的错误,就不是掌嘴这么简单了,寡人直接摘了你们的人头!”
“奴才谢大王恩典,奴才再也不敢了。”四人磕头不止。怀瑾怒喝一声:“滚!”转身拂袖而去。
“大王。”梁骞躬身请示,“属下立刻带人到城外寻找王爷的踪迹。”
怀瑾一挑眉:“有没有这个必要?”
“大王,属下为大王之天下计……”梁骞的声音低下去。
“去吧。”怀瑾挥挥手,忽然心里有说不出的郁闷,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的情绪,隐隐觉得,这个“弟弟”似乎仍然离自己很远。他开始后悔,当初就应该一直让怀璧住在宫中,可是想想又说不过去,他已经二十岁,是堂堂三军统帅,不是小时候的“怀璧”了。
回宫的途中,怀瑾忽然想起了神医欧阳雪见,觉得有些莫名的惆怅。为了留住怀璧,为了自己的千秋霸业,他命梁骞买凶杀人,想将这件事演变成私人恩怨导致的仇杀。可是,毕竟欧阳家几代人都是效命于朝廷的御医,纵然帝王无情,他还是怀着一丝怜悯之意。
“暂不回宫,摆驾欧阳府。”
欧阳府内一片死寂,怀瑾与众侍卫进去,沿路没有见到任何人,直到中门,才看到几具家丁仆役的尸体。再走进去,到景天院,仍然阒寂无声,可奇怪的是,他们找来找去都没见到欧阳雪见以及他家人的尸体。怀瑾心里微微一沉,直觉不好。杀手们带回了欧阳雪见的人头,按说人头被砍下,他的无头尸体应该还在欧阳府,却为何看不见?
还有欧阳家为什么只有那么几具死尸,却不见任何女眷或孩子?难道……难道杀手把他们都放过了?可至少,欧阳雪见的尸身总该在这里啊。
怀瑾蓦然回头,命身边的翼卫:“回宫后把欧阳神医的人头拿来见朕。”
“是,大王。”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摆到怀瑾面前,依稀是欧阳雪见的面目,只是脸色煞白、瞳孔圆睁,看起来十分恐怖。怀瑾伸手,将人头拎到面前,然后抚上他的脸。
旁边翼卫看得毛骨悚然,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的大王竟会如此胆大,也不觉没拧H缓螅歉泳档乜吹剑夯宠终铺徽湃似っ婢吆杖怀鱿衷谒粕稀6强湃送返恼婷婺扛静皇桥费粞┘�
怀瑾拍案而起,面孔扭曲,厉声吼道:“立刻找到梁骞,命他火速回宫见驾!”
朱雀巷,那座幽静的府邸中,萧然写完一封给秋若水的信,将无限相思缄封,交到萧潼手中,怅然道:“大哥,此一去又恐数月不见,小弟心中时刻惦念大哥、二哥以及家人,还望大哥保重龙体,代为问候二哥,并将此信转交水儿。小弟一定尽快查明内奸与廉国密探落脚点,尽快说服怀瑾打消称霸天下的念头,尽快回来。”
“好吧。”萧潼看着自己的兄弟,心中实是不舍,可也知道萧然一旦打定主意,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拍了拍他的肩道,“你自己也要保重,记着,水儿母子都在盼你回去,一定要平安归来。”
“是,小弟谨记在心。”萧然双膝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唯恐再呆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流泪,匆匆抬头道,“小弟就此拜别了。”
起身离去,漆黑的披风在萧潼眼前一掠而过,衬着那条修长的身影,渐渐离开视野。
“等一等!”萧潼伸手,仿佛想要拉他回来。萧然身躯一震,缓缓回过头,眸光如秋水般清洌,唇边一抹微笑,缥缈得宛如转瞬即逝的流星:“大哥还有何吩咐?”
“然儿……”萧潼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只重复了一句:“……保重……”
萧然怔了怔,深深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来。一滴眼泪终于落入尘埃,他闭闭眼睛,猛地转身大步离去,头也没回。
千叠城禁军首领突然接到怀瑾密令,调动禁军,秘密搜查欧阳雪见下落。另外加强城门口盘查,严防长相与欧阳雪见相似之人出城。
谁也不知道欧阳神医犯了什么罪,突然成为大王通缉的钦犯,可谁也不敢追问缘由。只是从未时开始,千叠城中便有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气氛。
????????????????? 第七十四章 被擒
萧然回到湘王府,得知怀瑾来过,并且责罚了明氏三兄弟与管家施安;他暗暗蹙眉,心中升起无数问号。怀瑾是因为太关心自己吗?还是湘王府的人去向怀瑾报告自己“失踪”的事,引起了怀瑾的注意?
湘王府除了明氏兄弟是怀璧旧属,其余侍卫都是从王宫调过来的翼卫,隶属梁骞管辖。而施安则是王宫中的一名内务太监,他们被怀瑾派到湘王府,名义上是来伺候萧然,实际上肯定还有监视萧然的目的。萧然猜测施安在王宫中甚得怀瑾器重,通风报信的事肯定都少不了他,而怀瑾同时责罚明氏兄弟与他,显然是演戏给别人看,以示一碗水端平。
于是他拿了伤药,亲自去看望施安。施安听到侍卫报“王爷驾到”,立刻出门跪伏在地。
“起来吧。”萧然轻轻拂袖。施安从低伏的视线中看到萧然雪白的衣摆轻轻飘过,感觉他潇洒得仿佛踩着云雾。他爬起来跟进去,恭敬地站在萧然面前。
萧然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已经青紫肿胀、惨不忍睹。他轻轻叹息,湖泊般的双眸中溢满同情、歉疚之意,伸手拍了拍施安的肩膀:“抱歉,施安,本王只是有些贪玩,没想到无端连累了你和明家兄弟,害你们被大王责罚。”他从袖中取出伤药递过去,“这是宫中最好的伤药,大王赐给我的,你拿去敷在脸上,明早就消肿了。”
萧然的语声和煦如春风,听得施安有些恍惚。堂堂王爷对家仆如此温和体贴?这是他的本性还是因为迷失了本性?只是这些日子与他接触下来,从许多细微处感受到萧然的宽仁大度,府中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被萧然吸引。对于这一点,施安看得很清楚,所以心中也更不安。他是身负使命来的,大王才是他真正的主子。可是,这个湘王……
“奴才谢王爷恩典。” 施安感激涕零地跪下谢恩,态度之恭敬,一如他在怀瑾面前的模样。
第二天早上,下朝后,宸佑宫;怀瑾仔细打量着坐在面前的萧然,依然是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依然是温和沉静的模样,一切都与出宫前没什么两样。那双漆黑的眸子折射出影影绰绰、神秘而悠远的光,令人仿佛掉在星空里,看不到底、看不到边。
萧然被怀瑾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微垂着头,讷讷道:“哥哥,昨日小弟独自出府,只为寻幽探险,享受无人时的宁静惬意。是小弟做事有欠思量,与府中侍卫无关,哥哥冤枉明氏兄弟与施安了。”
怀瑾挑挑眉,语气有些不悦:“你在责怪寡人么?”
萧然一愣,怎么感觉这句话带着醋意?这个怀瑾,似乎某些地方与自己大哥颇为相象呢。他看了怀瑾一眼,歉然道:“小弟没有。害哥哥担心、生气,是小弟之过。只是请哥哥放心,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出门时又是戴着面具的,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愿如此。”怀瑾轻轻吐出四个字,夹杂着叹息。那种怅然若失的样子令萧然心头一动,怀瑾怪怪的,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或者在怀疑什么?他暗暗揣测着,又不觉想起大哥与欧阳神医等人。欧阳是昨天近晌午时离开的,大哥派了一名侍卫护送他回家乡,想必一路顺风,没有出什么事。大哥呢?自己离开朱雀巷那座府邸后,他也应该很快就动身回去,此刻怕已到漓水岸边了。
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也就是说一切顺利。即便怀瑾怀疑什么,也只是凭空猜测而已,自己还需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萧然引开话题:“昨日哥哥来王府,命小弟今日进宫,说有事情与我商量,不知是何事?”
怀瑾仿佛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一抹几不可察的阴影从他眼底掠过,立刻换成笑意:“本来没什么大事,不过现在有事了。璧儿,你随寡人来。”
萧然暗存疑虑,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跟怀瑾出了宸佑宫,上御辇,两人在王宫中兜兜转转,进了一间比较隐秘的房子。幽静的内室光线很暗,怀瑾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贴身侍卫。不知那侍卫动了哪里的机关,只听一阵轻微的轧轧声,墙上出现一个镜面大小的圆孔。萧然呆了呆,立刻有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来。
“璧儿,你凑在孔上往下看。”怀瑾依然是温和的、好兄长的面孔,声音中还含着一丝别样的笑意,仿佛是得意,又仿佛是宠溺。
萧然凑到洞口,发现里面竟是一间宽敞的地牢,目光缓缓下垂,看清地牢里的情形,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响,浑身的血液仿佛突然被抽空,整个身体里充满冰冷的、尖锐的疼痛,眼前有些发黑。
用尽全身的力量才把自己稳定住,萧然隐隐尝到喉咙口有血腥味,可是他的眼睛依然如沉渊般冷静,除了唇边的肌肉有一丝痉挛。
地牢里关着一个人,一个一身墨玉色的人,那人被绑在石壁上,手足、身上都缠着粗大的铁链。紧闭着双眸,好像已昏迷不醒,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另半边脸上苍白如纸,那件墨玉色的衣服已被割成几条,割破的地方露出血肉,利器划开的伤口上还凝着血痂。衣服颜色深,只能看出上面沾满污垢,却看不清究竟是血还是别的东西。
虽然只露出半边脸,可那半边脸太过熟悉,熟悉得仿佛已融入萧然血液里。自上而下,隔着十几米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那种感觉犹如隔着梦境,分明就在眼前,却抓不住、握不着。眼睁睁看着那人伤痕累累、受尽折磨,就仿佛有一只魔爪,一点点撕扯着自己的心,一点点把皮肉撕碎……
呼吸凝滞在胸腔里,剧烈的疼痛沿着每条神经扩散出去。可萧然知道自己必须冷静、必须清醒、必须不露痕迹。
怀瑾一直在看着他,面上的表情看不出半点异样,眼神也依然那么和蔼,可是在目光流转间,有一丝针尖般的光芒从他眼底掠过。
萧然回过头,困惑地看着他,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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