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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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雪记-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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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间听到一个女子尖声大叫道:“你们别过来!不许碰我!”郦琛听是郦琬的声音,不由得大急,翻身爬了起来,向郦琬的房间奔去。刚刚奔出几步,膝弯上便给人重重踢了一脚,不由自主地仆倒在地。跟着一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道:“把这小子带到厅上去。”正是方才那校尉。 
  一人大叫道:“曹大哥快来!这小娘儿泼得紧,兄弟几个居然收拾她不住。”那校尉笑道:“来了来了。”走进了郦琬的房间。 
  郦琛叫道:“琬儿!琬儿!”手却被人抓住了扭到身后。只听得郦琬房里乒乒乓乓响成一片,那校尉怪叫了一声,道:“看不出小娘儿居然有两下子功夫!啊哈,这一下还不打中了你?”跟着一声闷响,似是有甚么摔在地下。停了片刻,另一人问道:“要不要把她捆上?”那校尉道:“我点了她‘肩井’、‘曲池’两处穴道,就不用捆了罢。这样子的花容玉貌,咱们手下也得留些情,才好显得怜香惜玉是不是?”几个人一齐放声大笑。 
  郦琛心中担忧,一面被人推搡着往前厅走,一面回头张望。只见郦琬头发散乱,神情狼狈,被几个人夹着走了出来,见到郦琛,眼圈儿一红,道:“哥哥……”便说不下去。郦琛道:“你受伤了没有?”见她摇头,微觉放心。欲待说几句安慰言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走到前厅,见黑压压站了一地的人。除了武官兵丁,更有几名头戴硬翅幞头,遥栏锎墓僭薄F渲幸蝗撕杖槐闶侨俪じ5叵鹿蜃乓蝗耍挪缴欤鹜防础[∫谎奂侥侨苏撬盖综牡溃唤鞍 钡囊簧辛顺隼础[牡揽戳丝篡滞袍〔挥铩A饺搜酃庀喽裕⌒南戮缯稹K直娌怀鲔牡赖哪抗饫镉行┥趺矗恢雷约捍游醇盖琢髀冻稣獾壬袂椋毙睦锬仄鹆艘徽缶逡狻!�
  郦文道叹了口气,转过头去,站立起来。他面前几人本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他站起,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一人厉声道:“郦文道,你这可是要抗旨么?” 
  郦文道道:“岂敢。我家人都在你们手里,我纵有天大胆子,也不能有甚异动。”声音中满是苦涩之意。郦琛这才看见他两个弟弟郦珏和郦琨都在一旁,由他们的母亲文夫人一人抓了一只手,拉在身边。 
  荣长庚慢条斯理地开口,道:“郦师兄,师父在世时总说,你在武学上天分极高,我说甚么也及不上你。但是你十四年前大耗真元救活了郦琛,从此武功便大大打了折扣,可不知现下你我交起手来,谁的胜望更大些?” 
  郦文道不语。荣长庚道:“你我同门一场,我当真不愿意同你动手。郦师兄,你若能束手就擒,让咱们可以交差,我当一力保得你家人无恙。” 
  郦文道沉默良久,道:“那就这样罢。有托荣师弟了。” 
  荣长庚上前两步,铮地一声,金银双剑出鞘,道:“郦师兄,得罪了。” 他双手各握长剑,清啸一声,两股剑宛若一金一银两条蛟龙,向郦文道身上扑去。剑气纵横,室内众人只看得眼花缭乱,全然不知他如何出剑运锋。但听郦文道闷哼了一声,剑光顿敛,荣长庚立在当地,双剑已然还鞘。 
  郦琛见父亲身上并无一处血迹,然而面上肌肉扭曲,显然极是痛苦。荣长庚缓缓道:“郦师兄,不是我心狠手辣,实在你武功高明,上面交待非如此不可。”郦文道低声道:“我理会得。”只说了这几个字,额上冷汗便如雨般淌了下来。 
  郦琛自己不能练武,武功典籍却读了不少,兼之家中武人往来,耳濡目染,眼光见识远胜寻常江湖子弟。这时已然明白荣长庚是以剑尖刺入父亲“大椎”,“天豁”,“俞府”几处穴道。这几处都是人身重穴,以重手法点中后痛楚难当。而荣长庚剑刺之后,继以内力透入,又更甚于一般点穴。则父亲身受煎熬,可想而知。他想明此节,由不得全身发颤,郦琬更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几个文官模样的人见郦文道受制,松了口气。一人便道:“将这人枷上带回去。其余人等,暂且押在这宅内,听候发落,不得擅离一步。”众官兵齐声答应,当即便取了一面七斤半团头铁叶护身枷来给郦文道钉了,由一队防送公人监押了去。 
  郦琛眼见父亲被人枷上,再也忍耐不住,叫道:“爹爹!”郦文道转过头来,郦琛道:“爹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声音发颤,已然带了哭音。郦文道低声道:“你们且自放心,在这里等着。过几日我回来,再跟你们细说……”一语未完,已然被几个公人拉起推了出去。郦琛欲待冲出去,早被几个官兵揪住,头上身上又挨了几下。这时也不觉得疼痛,一眼见到荣长庚等人跟着也要走出,便叫道:“荣……师叔,我爹爹到底犯了甚么罪,你们要这般对付他?” 
  荣长庚停下步子看了看他,冷笑了一声,道:“琛哥儿,你来得迟了,没听到圣旨。已经查明了前年造反的逆贼王义方,你爹爹乃是附庸从谋。这一去便下在大牢里,等着御批砍头罢。”他刚说了这句话,便听一个孩子的声音大叫道:“你骗人!爹爹刚刚说了,他过几日便回来。”却是郦琨。 
  荣长庚放声大笑,道:“那好,你们便在这里,耐心等他回来罢。”说着走出了大门,扬长而去。 
  这里官兵便将郦家众人赶到一处大房里,将门窗都用木条钉了起来,只留下一道小门进出。郦琛走到窗边,透过木条缝隙向外一张,见各处都有官兵守卫,四下里围得密不透风。 
  郦珏郦琨挣脱了母亲的手,向郦琛跑了过来,拉住了他衣襟。郦珏道:“大哥,荣……他是骗人的,是不是?爹爹马上就回来了,是不是?”他同郦琛并非一母所出,平素不甚亲近,自小习武,更有些看不起这半点武功也不会的大哥,但这时候突遭变故,惊惶无措下,自然而然地便把郦琛当作了倚靠,只盼他能说几句话来让自己安心。 
  郦琛心中其实半点主意也无,然而看看十二岁的郦珏和八岁的郦琨,两人圆圆的眼睛里既透出惊恐不安,又带着热切的希冀,只得道:“他自然是骗人的。你们不是听到爹爹说的话了么?爹爹从来说甚么便是甚么,几时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郦珏和郦琨一想不错,略觉放心。郦琨道:“可他们说的甚么造反,甚么大逆不道……” 
  郦珏打断了他道:“爹爹怎会去做大逆不道之事?你相信他们,还是相信爹爹?”郦琨小声道:“相信爹爹。可是那个人读圣旨,是皇帝……皇帝说爹爹犯了……” 
  郦琬插口道:“皇帝难道便没有搞错的时候?爹爹从前跟你们讲汉时伏波将军的故事,伏波将军不也受奸人构陷,被皇帝削去了封号?过后皇帝知道了他的冤枉,重新封了他将军,又加封了忠成侯。”郦珏道:“不错,爹爹是被坏人诬陷的。”郦琬道:“爹爹这去了,跟皇帝分辨清楚,自然会真相大白。” 
  郦琬安抚两个孩子,郦琛心中却想:“伏波将军马援蒙冤昭雪,那是不错,可给他平反的皇帝,可不是原先定他罪的皇帝。他人也死了,便是封王封侯,又有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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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官兵封在大屋中的,除了郦文道的妻妾子女,尚有文夫人的胞弟文仲业一家,统共十几个人。这间屋子原是日常闲居起坐之用,甚是宽敞,这许多人挤在一处,也不显过分逼仄。然而室内家什器皿早被众官兵一概搬走,只得在房内地下胡乱坐了。这一夜要饭无饭,要水无水,要睡无衾枕,各人心中又俱是十分忧惧不安,几乎一夜不曾合眼。 
  次日直到午间,才有公人送进来几桶稀粥,众人分食。郦琛早饿了半天,虽见米饭粗粝,也吃了两碗。郦琬却是生性喜洁,见到那桶沿肮脏,粥里更漂着几根头发,心中作恶,说甚么也吃不下去。 
  到得晚间,又有人送饭进来,这次便有些萝卜豆腐之类的菜肴,俱是十分粗劣。众人平素里精茶细饭惯了,这等饮食原是难以入口,饥馁下却是别无选择。文夫人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郦珏看看母亲,又看看哥哥姐姐,也勉强把自己碗里吃尽。郦琨却忍不住道:“这不好吃。咱家的厨子哪里去了?”郦琛郦琬默不作声。文夫人正要说话,忽听得一边有人抽了抽鼻子,大放悲声,却是郦文道的如夫人霓绯。她这一哭开了头,当下便有人相应,几个女人呜呜咽咽,哭个不住。连郦琬也不禁落下泪来。 
  如此过了十几日,始终便没人再来过问。众人初时还抱了希望,盼郦文道回来,一切便能回复旧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期望便也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担忧恐惧,生怕郦文道当真下了斩监,只待处决。郦琛每日要应付两个弟弟的追问,也越来越是吃力。 
  这一日夜间,众人已然睡下。郦琛翻来覆去,只是难以入眠,忽听得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他翻身坐起,心中怦怦直跳,只想:“难道是爹爹回来了?”跟着郦琬也醒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地伸手互握。 
  过得一刻,便听得门户开启声响,有人高声叫道:“郦琛,郦琬两个,快给我滚出来!” 
  这声音十分熟悉,正是荣筝。 
  郦琛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握着郦琬的手紧了一紧。“吱呀”一声,房门开处,眼前烛火闪耀,四五个人闯了进来。 
  荣筝见郦琛和郦琬坐在地下不动,叫道:“你们两个兔崽子,听见我说的话了没有?”郦琛冷冷地道:“我没听见有人说话,只听见一条狗子在胡吠乱叫。” 
  荣筝大怒,刷地一声抽出长剑,道:“你说甚么?” 
  郦琛道:“要动武么?有种你就将咱们杀了,谁怕你来?”荣筝冷笑一声,道:“你道我不敢杀人么?”蓦地伸手,将地下的郦琨拉了起来,将长剑架在他身上。郦琨本来睡得正香,睁眼只见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搁在面前,张大了嘴,只不敢哭。 
  郦琬急道:“你……你干么为难小孩子?”荣筝道:“你们两个乖乖听我号令,我便放了他。不然的话,是小孩子又怎地?”郦琬见郦琨满面惊恐之色,道:“你先放了他再说。” 
  荣筝哼了一声,将郦琨往地下一推,文夫人忙抢上前来抱住。郦琛和郦琬站起身来,荣筝道:“出去罢。”将长剑往外指了一指。 
  郦琛心想:“他这时候要我们出去,十九不怀好意。”道:“你要做什么?我跟你去便罢,琬儿留在这里。”荣筝道:“少啰唆,是有人要问你们两个的话。”说着抓住郦琛的衣领,往外一搡。他这一抓一搡中用了内力,郦琛毫无武功,焉有抵抗之力?踉踉跄跄地跌出几步,一跤摔倒在地。 
  郦琬怒道:“你做甚么动手动脚的?”说着几步走了出去,扶起郦琛。 
  两人走到大门外,见外面停了一辆马车。荣筝道:“进去。”郦琛无法可想,硬起头皮拉开车帷,钻了进去。刚刚进入,便觉胁下一麻,已被人点了“期门穴”。跟着郦琬进来,也一样被点住了穴道。郦琬武功不弱,然而在车上这人手下竟然毫无躲闪回避的余地,一招便即受制。那人在黑暗中出手认穴,不差分毫。 
  荣筝见两人上了车,自行跳上驾车的位子,赶起车来。马车里那人也不说话,只将两人的身子并排放好。郦琛和郦琬心中只想:“这是要把咱们带到哪里去?” 
  走了约莫一柱香工夫,马车停了下来。荣筝掀起车帷,先将郦琬抱了下去。郦琬满心抗拒,只苦于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荣筝看了她神情,笑道:“琬师妹,你不必害怕,我不会对你怎样的。”俯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只要把原属于我的东西拿回去罢了。”他这句话说得虽轻,郦琬和郦琛却都听见了,不禁心下起了一阵惊恐之意。 
  马车里另外那人抱起了郦琛,跳下车来。其时半月在天,淡淡月光下,郦琛看见这人便是那日同荣长庚父子一起来拜寿的郑晔。他面色本来白皙,被清冷的月光一映,更是白惨惨地半分血色也无。郦琛见他嘴角挂了一丝笑意,不知怎地便觉得毛骨悚然。当即转开视线,不去看他。目光所及,见自己一行人是在一处小小院落里,前后均有房舍,只是都未点灯,似是无人居住。荣筝开了门锁,“喀喇”一声,静夜中分外刺耳。 
  当下荣筝在前,郑晔在后,各自抱了一人走进去。穿过几重间壁,到得一处屋内,昏暗中隐约见得家具什物。荣筝将郦琬放在地下,自行去点亮烛火。跟着郑晔也将郦琛放在地下,却是背靠着墙让他坐着。 
  这时候荣筝已将桌上灯烛尽皆点着,室内一时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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