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津一直在不远处静静听着,此时终于了解了老齐的事。不禁想,所谓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就是如此吧。人一但做错事,不能原谅自己,很容易就会堕落下去。那夜遇到的那群士兵亦是如此。想来老齐当日必是心有感触,这才像是变了个人。
云津见他们不再说话,就起身去看小玉。小玉毕竟是个孩子,没精神熬夜,刚一回来马上就睡着了。乔福坐在院里火堆边守夜,方力祥和杨飞在外面巡视放哨,屋里还有马四友和李小山两人。马四友身体虚弱,靠在一边也睡着了。李小山手指新断,时刻忍着剧痛,在一旁闭目咬牙,不时脸上还抽搐几下,显然是睡不着。
乔福见云津进屋看了一会儿,又走了出去,在门外唉声叹气。便问道:“你叹什么气?”
云津也坐到了火堆旁,叹道:“小山,他有一个哥哥,前些年打仗断了一条手臂,小山从军是顶他哥哥的兵役。唉,想不到今天也落下了残疾。”
乔福道:“我看小山这小伙子不错,是个老实人,现在虽然吃点苦,以后必定大福大贵。”
云津听了一笑,说道:“你这话就像是算命的先生。”
乔福也呵呵笑了两声,叹道:“我哪会算命,我家老爷才是神算。”
云津笑道:“你对你家老爷真是一片忠心,到了现在还挂念着他!”
乔福道:“老爷对我有恩。要不是他,我一家大小十几口人,早被杀得一干二净。这份恩情,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来。”
云津道:“你家里人倒是不少。他们现在都好?”
乔福点了点头,笑道:“我那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十多年前就都去了法兰西国,上次大儿子派人捎来信,说我那小儿子也成了家,娶了一个红头发的洋女子。嘿!真是不让人省心!”乔福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显得很高兴。
云津没问乔福为什么让家人去海外,也许是躲避仇家,也许是躲避官府,他不愿探人**。但听到乔福说起儿子娶妻,云津心里竟有一丝歆羡。他想起了小时候喜欢的一个小姑娘,一个诬陷了他,害得他前程尽毁的小姑娘。
吴月,她也许已经嫁人了吧!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 ; ;
第七章 生者
乔福回头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云津,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我一直奇怪,小山怎么老是叫你秀才哥?”
云津苦笑一声,又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连小山也不知道。”
乔福以为他不愿说,就没再问,却又听云津接着道:“在军营里识字的人虽然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只会写自已名子,认字不多,能写好的更是没几个人。我读过几年书,会写字,军营里士兵有什么书信需要读写的都会来找我帮忙,也许是因为我名子不太好念,他们就开始叫我‘秀才’。”
乔福道:“原来是这样。”一看云津神情,又觉得不对,似乎还有更大的隐情。
云津接着道:“每次有人叫我‘秀才’,我都。。。。。。唉!我十六岁时中秀才,当年便被人诬陷下狱。我吃了官司,最后被发配充军,秀才也被除了名。”
乔福吃了一惊,他虽然早就知道云津或许读过书,却没想到他竟然中过秀才,而且中秀才时还那么年轻。见云津面上虽然平静,但眼里却流露出无尽悲愤与忧伤,乔福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必是饱经悲苦。他开始佩服起云津的隐忍,也同情起云津的遭遇,但更多的却是惊异。乔福认为,受到不公正对待,受尽屈辱苦难,却成长为一个正直的人,这是最难得的。
乔福缓缓道:“这些事你憋在心里许多年了吧?说出来,心里也许会好受些。”
云津笑了笑,说道:“这些事说来话长,真要说,怕是要说到天亮。”
乔福道:“你今晚还睡得着觉吗?”
“好吧!”云津看着天空,淡淡道:“那一年我十六岁。。。。。。”
禹州本来是叫作钧州,万历三年,为了避神宗皇帝的名讳,这才改叫禹州。云津就住在城外河边不远的私塾里,自从十二岁之后,虽然卢先生经常会拉着他回家吃饭,但大部分时候,云津都是自己做饭吃,吃住都在私塾里。
私塾里的学生中午大多都会回家去,但一些家离的远的,也会带饭来,但最特别的是胡家的小公子,一到中午,总是有仆人跑来给他送饭吃。云津觉得奇怪,他知道胡家是城里的大户,胡老爷也不是个吝啬之人,但为什么连个教书先生都不请,却把儿子送到私塾里来念书?不过云津并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那个经常代替胡家仆人给胡少爷送饭的小姑娘。
云津中午吃完饭,总会去河边洗碗,若是那个小姑娘送饭,她也会在那里洗碗,两人就会相遇。见的次数多了,两个人也就不言而熟,总是相视一笑。慢慢的,他们也说起了话。云津知道她是胡家大小姐的贴身丫环,叫吴月。胡小姐最心疼弟弟,家里忙的时候她就会让吴月给弟弟送饭。吴月虽是个丫环,但却与众不同,她读过书,说一口官话,还写一手秀气的字,比私塾里的许多学生都强得多。也许两人都是孤儿,所以他们很快成了朋友。吴月很好学,经常会借他的书看,还会问他许多问题,为了不被吴月问倒,云津暗地里没少下工夫。
十五岁那年,云津知道了身世,更加发奋读书。除了读书,他唯一的乐趣便是在河边遇到吴月,与她说上几句话,多看她几眼。
十六岁,云津考上了秀才。那一年有媒婆找到他,要他入赘牛员外家,云津拒绝了。但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思考起婚姻之事,而每次一想,想到的总是吴月。也许,我是真的喜欢她吧,云津想。但他知道吴月年纪还小,所以他从未流露过自己的感情。两人仍旧是好朋友,他们了解彼此的身事,了解彼此的性格,云津想,若有一天,两人的关系能再进一步,该有多好。但眼下,他也很满足。
禹州城是个小城,平时默默无闻,城外虽也住着几百户人家,每月也总会有几天集市,但却说不上热闹。只有到了端午中秋这样的节日,有戏班子来唱戏,这时才会真正热闹起来。
今天正好是中秋节,城外的戏台已经了唱了两天戏,今天是最热闹的一天,而今夜,也将是最热闹的一夜。
卢先生给小学生都放了假,云津也不用去县学,便待在了私塾里。他已经考中秀才,但仍寄住在私塾里。虽然他想出去找点事做,赚些钱,也好自立起来,但卢先生不许,总让他安心住在私塾里读书。这天吃过午饭,他正在打扫院子,外面进来一人,十**岁样子,穿得很干净,也是个书生。
这书生一进院,见了云津,便问道:“云小弟,先生可在?”
云津一回头,认出是李文清。他们小时候一起读书,李文清大他几岁,和他一起中的秀才。云津见他提了一个礼盒,知道是来看先生,便道:“先生不在家吗?”
李文清道:“家里锁了门,我还以为是在塾里。”
云津道:“也许是看戏去了。”
李文清知道云津与先生的关系,便一提手中礼盒,说道:“先放这里吧!等明天先生来,你帮我交给他。”
“这?”云津为难道:“明天学生们都来,被他们看见了不好。”
李文清点了点头,说道:“今天你也去看先生吧?”
云津道:“你是要让我捎给他?这也不合适吧?”
李文清道:“那就先放你屋里,咱们看戏去,等回来我跟你一块去看先生。”
云津道:“先生不让我送东西,你要是带着礼,我却空着手,又不好看,还是不一块去的好。”
李文清笑道:“诶,外面那么多行脚商贩,你花几文钱淘两本老书不就成了,既能当礼,又不用几个钱,先生也不会怪你。”说着,李文清把礼盒往屋里一放,便拉着云津出去。
两人来到外街。街上尽是大小商贩,叫卖声不止,街头搭着一个戏台,还没开戏,但台下已经围满了人。
李文清看了看戏台,叹道:“又唱包公,怎么不唱《西厢记》?”
云津道:“还是唱《牡丹亭》好。”
李文清一笑,点头道:“对,对!哦?对了!”李文清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云津道:“今天有没有人找你?”
云津疑道:“找我?除了你,没别人。”
李文清面有疑惑,自言道:“没有,真是怪了!”
云津问道:“什么怪了?”
李文清道:“是这样。昨天我在城门口茶亭喝茶,边上坐了一个怪人,个头跟你差不多,打扮上看像是个练把式的人,可身上却背着一个胡琴。他四处跟人打听城里最近几年有没有人收养过一个孤儿,看情形像是寻亲的。我知道你是孤儿,就把你给那人说了。”
看云津变了脸色,李文清忙道:“你可别怪我多事,我是怕万一他真是你亲戚,错过了多可惜,就算不是亲戚,见个面也不耽误什么?”
云津摇头道:“倒不是那个,你说的那人多大岁数?”
李文清道:“像是不到三十岁。”
云津道:“这就是了,不到三十岁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我爹。”
李文清道:“也许是你大哥或是叔舅。”
云津摇头道:“反正没人来找我。再说我也不是在这儿被人捡到的,我爹娘就是真找我,也找不到这里。”
李文清叹了口气,说道:“你还真不当事儿。”
说着,两人又继续走。正走着,一道俏丽身影擦身而过,李文清停住不前,转身呆呆地望着身后。云津也回头看去,见一个青衣女子正停在一个小贩前买东西。这女子穿着齐腰襦裙,青纱交领,显得身姿绰约,头上梳着随云髻,留出几丝头发垂在耳边,侧着身,露出半张面孔,俏丽动人。
云津见李文清看得出神,拉了拉他的衣袖,笑道:“你不是快成亲了吗,怎么还敢盯着人家看?”
李文清咽了一口口水,偏过头来,小声说道:“好看吧!告诉你,我未婚妻比她还好看。”
“那你还盯着人家看?”
李文清摸着下巴,说道:“她身段好。我未婚妻是个大家小姐,长的真好看,就是关在家里久了,挺好的身段,愣让给磨没了。唉!女人啊,还是经常走动些好,不然一露面,站着坐着都显得不自在,像木头一样,让人觉得呆板。女人就应该像是一阵轻风,温柔、清新,从你身边过去,你却抓不住。。。。。。”李文清越说越出神。云津他样子怕被人看见,赶紧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李文清回过神来,笑了笑,忽然道:“对了,我听说牛员外要招你入赘?”
云津道:“是有个媒婆跟我说过,被我拒了。”
李文清道:“拒了好,我听说这牛员外的女儿长的倒不丑,就是脾气太大,你进他家,少不了受他们气。”
云津笑道:“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李文清笑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哎,你知不知道,胡家的那个大小姐?”
云津道:“当然知道,胡小公子的姐姐。经常来私塾送饭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她的丫环。”
李文清道:“哦。那小姑娘我也见过,长得挺俊俏。我跟你说,胡小姐长得可比那小姑娘还要俊俏十倍。”
云津道:“真的假的,你见过胡小姐?”
李文清道:“昨天夜里他们一家人都来看戏,我睢见了。长的真是美如天仙,要是再长几岁,还不得让她倾国倾城。今晚上她还会来,我得等着再看她几眼。”
听他这么一说,云津倒也想见见这位胡大小姐,但看见李文清口水都快流了出来,云津又觉得哭笑不得。李文清倒不是好色,只是有些放荡不羁,平时家人看得紧,在人前也还是一本正经,但两人既是几年同窗,李文清在云津面前也就不掩本色了。云津也说他不得,只笑道:“等你成了亲,看你还敢不敢这样。”
二人转了半天,又看了几出戏,李文清晚上还要等着看胡小姐,就想提前去看先生。但云津没找了卖书的,空手不好与他同去,就让李文清先走。云津游玩到入夜,想到若是此时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