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太爷爷还年轻,就问你家先祖上面写的什么。你家先祖说,是魏晋时期修道炼丹的方子,还记着秦朝始皇帝寻找长生不老药的事。我太爷爷他们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也就没在意。后来,朝廷开始严禁私钱钱店,钱行的掌柜们就私下聚在一起商议,关闭了钱市,胁迫朝廷,弄的当时物价飞涨。后来朝廷非但没有妥协,还把带头的几家人抓了起来,从重惩处。我们两家也在其中,被罚没了家产,流放关外。两家人就这样去了关外,生活了十几年。后来,我太爷爷听说皇帝喜欢修道,就想起了你先祖收的竹简,于是就和你家商议,把这些竹简送给给当地官员,请他放我们两家重回关内。但不知为何,你家先祖竟不答应,宁愿在关外过苦日子,也不愿意交出竹简。一气之下,我太爷爷偷了你家的竹简,送给了当地一位官员。那官员当然喜欢,就放了两家人,但你家先祖因为此事气愤不已,竟然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逝了。你的太爷爷怨恨我家,不愿意一起回关内,就留在了关外,还发誓说要报复我们杜家。”
“两家人就这样结了仇,两代人没有来往。我爷爷去逝后,我爹想消解两家恩怨,就去了关外,找到了你爷爷。当时你们家过得凄惨无比,但他们两人却还是一见如故,虽不同辈,年纪却相仿,于是就成了好朋友。”
程新指着两枚印章,说道:“这我知道,他们两人经常谈论人生,我爷爷说他的志向是游历天下,走遍天涯海角;杜老爷爷说,他想放下俗事,隐居山林。于是两人做了那两枚印章,用来把玩,所以这印章里跟本没有什么灵药的秘密。”
杜员外道:“你说的不错,可是,我少年的时候,你爷爷曾经跟我说过,当年你先祖之所以不愿交出竹简,是因为他已经找到了长生不老药的方子。你爷爷还说,因为竹简残破不堪,所以有一味药一直没有找全。你家先祖坚信他能找到,但到了最后,竹简却被偷走,他一生心血毁于一旦,这才气愤而死。”
云津道:“他既然钻研了几十年,竹简上的内容他应该早已熟知,就算是被偷了也不该如此绝望。”
杜员外道:“那是因为竹简本身也是一味药。竹简最早的主人为了防止有人偷他的方子,就把几味药浸到了竹简里,而这几味药只有他知道,后人无从得知。所以竹简被偷,就算是有方子,也做不成长生不老药。”
云津道:“既然做不成,你为何又如此执着于这方子?”
杜员外叹道:“我是想,少了几味药,虽然无法长生不老,但至少也该可以治病救人,所以想找到方子,治好内人的病。”
程新道:“杜叔叔,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方子。”
杜员外道:“你爷爷说,他把先祖的方子秘密藏在了两枚印章里,只要能解开印章的秘密,就能得到方子。”
程新一脸诚恳,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杨一弘一声轻叹,说道:“程新,你就说了吧,也好了却两家恩怨。”
程新面露悲色,说道:“杨大哥,你也不相信我?”
杨一弘道:“还记得去年那几个骗子吗?我帮你教训过他们后,他们还了钱,可没到一个月,他们五个人全死在城东树林。”
程新惊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你怀疑是我杀的?我怎么会杀人?”
杨一弘道:“他们是中毒而死,官府早知他们几人不是什么善类,就说是林中误食毒蕈而死,草草结案。”
程新道:“那又如何?”
杨一弘一声悲叹,说道:“老杜员外也是中毒而死,情形跟他们一样。”
“什么?”众人都是一惊,只有杜员外不语。
程新急道:“你说是我杀了杜伯伯?我怎么会杀杜伯伯?”
杨一弘道:“程新,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把你当兄弟。也正是如此,我才会直说,其实,我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你杀的,但是你要承认,你的嫌疑最大。我去你家时,你的仆人告诉过我,你晚上经常做恶梦,还说梦话,说什么‘我不想杀人’之类的话。”
程新几乎要哭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
杨一弘道:“你有什么事隐瞒,不如今天就说出来吧。”
程新道:“杜叔叔说的对,这印章里确实有一个秘密,但却不是灵药的秘密。”
杨一弘道:“那你就说出来吧!”
程新道:“我爹给我起名叫程新,就是为了让我诚信做人,别再做祖上钱店那样伤天害礼之事。所以,我并没有杀人。”
杜员外道:“没错,我哥哥不是你杀的,他是自杀。”
“自杀!”众人又是一惊。
杜员外道:“但是,我哥哥却是因为你才会自杀。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愿你继续留在杜家。但我知道,这也不是你的错。”
程新道:“我爷爷表面上是杜老爷爷的朋友,其实心里最恨你们杜家。虽然杜老爷爷帮我们家重回关内,但我爷爷却把我们程家前几代人过的苦日子全算在了你们杜家头上,还经常让我爹和我牢记你们家做过的事,找机会报仇。我从小就被他这样教导。后来,我知道我爹不愿意再挑起两家恩怨,就悄悄告诉了爷爷。我爷爷为了逼我父亲牢记仇恨,要他发下誓言,最后还当着他的面自尽而死。”
众人一听,都惊愕失色。云津想不通,为何有人非要把恩怨传给后代,报仇真的那么重要?
程新道:“我爷爷跟我说过印章里的秘密,他的意思是:无论天涯海角,也不能放过你们杜家。”
杜员外悲叹道:“想不到他竟如此恨我们杜家。”
程新道:“我爷爷也相信先祖的灵药,他认为若不是因为你们杜家,他就能长生不老。不过,我爹对你们杜家却是真心的,他和杜伯伯一直都是好友。我爹虽然被逼发了毒誓报仇,但我爷爷死后,他还是不愿再与杜家为敌,于是就一个人回到了关外。他认为我年纪小,不明白仇恨的事,所以把我交给了杜伯伯抚养。但我一直记得小时候的事,我爷爷跟我说过的话。是因为我告诉了爷爷我父亲的想法,我爷爷才会自尽。我经常做恶梦,梦见爷爷逼我报仇。所以,虽然杜伯伯对我很好,但我却一直无法真心对他。”
杜员外道:“我知道,我哥哥跟我说过,你经常说梦话,其中原由他也知道。我哥哥明白你其实心地善良,他见你受煎熬,也很心疼。我哥哥那时已经得了病,大夫说时日不多,他就想借此机会,除掉你的心魔。于是在过完年后,他留下了遗书,自尽而死。他让我抚养你,等你长大些,明白了事礼,就把实情告诉你,从此程杜两家消除恩怨。但我还是一时愤恨,把你赶出了杜家。”
杜员外抬起衣袖抹了抹眼泪,又道:“我哥哥没有儿子,他最心疼的就是你,他想用死来告诉你,放下恩怨,不要被祖辈们的仇恨纠缠。”
程新也哭了起来,杜员外上前替他擦了擦泪,说道:“你不要自责,你要是还放不下,我哥哥可就白死了。这两年你来拜祭时,我就知道,你对我哥哥,其实也如对父亲一般。”
程新抽噎了几声,忍住了哭声说道:“杜叔叔,我放得下!”又转身对杨一弘道:“杨大哥,我真的没有杀人!”
杨一弘拍了拍他的臂膀,说道:“我知道。”
云津见两家人了却恩怨,心里也高兴,想起杜员外妻子的病,就把杜文涛拉到一边,消问道:“令堂得的是什么病?”
杜文涛叹道:“我也不知,许多大夫也都说不清。前些日子有一个大夫开了药,我爹一看,药方里竟然有砒霜,也不敢用。”
杨一弘也凑过来,说道:“浙江有位张熟地张神医,等天气暧和些,公子不妨陪母亲去浙江游玩一番,散散心。”
杜文涛谢过了杨一弘。
云津也从包袱里拿出一个人参,说道:“这支人参就送给你,给令堂配药也许用得着。”
杜文涛推托,但云津还是硬塞到了他手里。随后几人告别了杜家父子,上船而去。
船头,杨一弘道:“这件事这样了结也好!”
云津道:“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还有遗憾?”
杨一弘回头看了一眼船舱,叹道:“人心有时候太复杂,让人根本分不清善恶。”
云津不理解,于是追问他话里的意思。杨一弘解下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却不说话。好久,才喃喃道:“就这样子吧!”
云津也不在追问,开始欣赏这运河两岸之景。杨一弘在一旁,兀自品酒。
身后“啪”的一声,陆小雨拿竹棍打在杨一弘身上,骂道:“让你喝酒,陆伯伯下落不明,你一点不担心,还有闲心喝酒。”说道“啪啪”又打了几下。
杨一弘抱着头,说道:“不敢了!不敢了!云兄弟救命!”
云津早看出这两人是一对冤家,想到陆小雨名花有主,心里本有几分失落,但见此情形,也不禁窃笑。
云津怅然笑道:“杨兄,对不住了,兄弟帮不了你”于是继续观景。
但听着杨一弘在身后低三下四地讨好陆小雨,云津心里竟也有一丝欣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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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吴月
船到了沧州,杨一弘想留云津在沧州住几日,过了清明再走,但云津知道他们还要寻找陆大侠,所以就没停留。与小玉直接乘船南下,一路走到独山湖。下船后,买了马,两人开始往禹州方向走。云津并没有着急赶路,两人走了半个多月,眼看到了三月底,这才到禹州地界。
禹州,又到了禹州。云津看着熟悉的道路,心里的感觉无以名状。一别已近七年,不知道卢先生可好,吴月可好?
两人来到禹州城外,此时已经过了午时,云津见一群小学生正要去读书,便上前询问:“私塾里还是卢先生在教书吗?”
几个小学生停了下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一个年纪稍大的学生说道:“你也是卢先生的学生吧?”
云津道:“哦?你怎么知道?”
那学生道:“你说的官话和卢先生教的《洪武正韵》一模一样,在这个地方除了当官的,只有卢先生的学生才会这么说话。”
云津笑道:“你倒是聪明。卢先生说过,读书说话,要吐字清晰,不操乡音,对不对?”
那学生点头喜道:“对对,卢先生就是这么说的。看来你真的是卢先生的学生!”
云津问道:“先生他现在可好?”
那学生道:“挺好的。你是要来看望先生吗?”
云津心中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去探望一下先生。正不知如何回答,几个官差从城门走过,云津心中一惊,想起了自己仍是戴罪之身,若去找了先生,一旦被人认出,定会连累先生。于是对那学生道:“这几天我还有些事,等过些日子,我再去看望先生。”
那几个学生便转身走了。云津两人进了城,找了一家饭馆吃饭。
吃饭间,店小二找话道:“客官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云津道:“我也是本地人,只是这些年都在外地漂泊,好久没回来而已。”
店小二道:“原来也是老乡,客官是从北方来的?”
云津笑道:“不错,你是不是见我穿的衣服太厚,就猜我是北方来的?”
店小二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云津叹道:“我来的时候河上还结着一尺厚的冰,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店小二奇道:“哪能结那么厚的冰?客官是京城来的?”
云津道:“我是从关外来的。”
店小二惊道:“关外不是在打仗吗?我听人说是和什么女真人打仗,还打输了。”
云津还未说话,身后另一桌上的一人抢道:“是建州女真。”云津一回头,见角落里一个青衣书生正在喝酒。
“李文清!”云津不禁脱口而出。
几年不见,李文清也已经发了福,脸也圆了许多,还留了胡须,若不是他开口说话,云津根本不会注意他。
此时李文清也正抬头疑惑地看着书津,问道:“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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