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声;胸腹剧痛;喉中腥甜直涌;只觉对方真气狂潮怒浪似的卷了进来。
“嫁衣神功”狼雕老祖又惊又怒;亏得左掌贴在他丹田上方;尚未被气旋吸入;右拳一剁;刀柄狠狠地击中许宣肩窝;将他撞得飞出六七丈远。
许宣“哇”地鲜血狂喷;“格啦啦”地撞碎了几块舱板;跌在一尊火炮旁。不及吸气;立即抓起几颗霹雳火球;燃着引线;朝两侧的火炮甩去;接着又抱着剩下的小半筐铁球;左掌拍地;高高地跃出了甲板;
“轰”“轰”“轰”
炸散的霹雳火球撞入炮弹堆里;登时引发了猛烈无比的连番爆炸。红光炸吐;火浪窜涌起四五丈高;下方的甲板有如碎冰融雪;纷纷塌落;来不及逃散的海盗们顿时惨叫着直坠而下;被火舌吞噬。
许宣借着那热浪的推送之力;接连几个起落;翻上了艉舱最高处。
夜色苍茫;天地被火光映得血红;船上大乱;狼雕亦尖啼乱舞。那七个弹琴吹管的女子却似浑然不觉;依旧面无表情地奏着乐曲。
相隔咫尺;许宣这才发觉她们竟似被狼雕老祖刺瞎了双眼;震聋了耳朵。但此时他满心惊骇悲怒;已丝毫顾不上其他了。
轰鸣声中;只听狼雕老祖的狞笑声遥遥回荡:“小崽子;你放走大宋第一逆贼林灵素;搅得天下大乱;又勾结金国鞑子;在金山寺刺杀赵官家;早被朝廷列为谋逆重犯了嘿嘿;你们逃出扬子江那日;赵官家便已下令将许府上上下下几百人全都处死;你爹妈更被当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如果不信;你可以问问这些人;问问我从临安抓来的那些娼货;是否有一句虚言?”
许宣如被雷霆猛劈;脑中嗡嗡狂震;无法呼吸;双掌移动;踉踉跄跄地朝后退了十几尺;一把抓住被绑在桅杆上的女子脚踝;仰头喝道:“是不是真的?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快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女子原已气息奄奄;又惊又骇;被他这般用力猛晃;更是眼白一翻;瞬间晕厥。
旁边的一个女子见他朝自己望来;吓得直往后缩;颤声道:“是真的是真的奴……奴是临安人氏;当日许家满门抄斩;人头在城门外挂了好几日;就连‘仁济堂;也全都被封禁啦……”
许宣身子一晃;后面说的话却全都听不清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里到外;层层崩爆;将他瞬间炸散成了万千粉末。迷乱中;只听见自己嘶声狂吼;直贯云霄。
“轰隆隆”上方突然亮起数百道闪电;如火树银花;密布夜空。雷声滚滚轰鸣;和他的狂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层云崩散;惊涛迭涌。
群盗骇得脸色惨白;纷纷塞住双耳。
狼雕老祖亦闪过一丝惊疑恐惧的神色;旋即又哈哈大笑道:“小崽子;你害死全家;人神共愤;连老天也容不得你了再不乖乖说出炼天石图;的下落;老祖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许宣昂头望着那漫天炽亮的闪电;悲惧、狂怒、伤心、仇恨……如烈火焚烧;什么也听不见;顾不着了;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岩浆滚沸;越来越炽烈……
——贼老天;我要将你、将狗皇帝;将所有害死我父母的人;斩尽杀绝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八十三章 心魔
雷鸣声中;漫天银蛇似的闪电突然汇作滚滚炽光;劈入他的头顶。他浑身一震;金光怒爆;狂吼着站起身来;奈何膝骨尽碎;一个趔趄;便又昂身跪倒在舱板上;俊俏的脸容因狂怒与痛楚扭曲成了狰狞的模样。
“帝尊陛下”群盗汗毛俱乍;更无半点怀疑。普天之下;能将雷霆引入身体而安然无损的;唯有“神霄派”的“阴阳五雷**”。而兼会“五雷**”与“盗丹诀”的;除了魔帝林灵素;又复何人?
狼雕老祖又惊又恼;想不出魔帝为何会将毕身两大绝学传给这小子?见他双眸杀机凌冽地瞪着自己;亦不由头皮发憷;喝道:“孩儿们;帝尊早已死在青龙腹中了。这小子盗走他的秘笈;在这儿装神弄鬼;罪不可赦快将他拿下;问出炼天石图;的下落”
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他们对狼雕老祖虽然十分畏惧;但相较之下;“魔帝”二字更如雷霆震顶。虽然对许宣的身份也存了几分怀疑;然而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谁也不敢率先动手。
“阴阳五雷**”的根本;在于借助体内阴阳二的猛烈激荡;天人交感;引出天上雷霆;再利用丹田内的气旋;将雷霆吸入奇经八脉;爆发出十倍、百倍的威力。
许宣虽然早已知其秘诀;也悟晓了天人交感的方法;奈何修为太浅;空负惊人真;却始终无法用自身之力主动诱激出天上雷霆。先前几次得以使出“两仪电剑”;要么是受魔帝、妖后所助;要么是借天时地利之便;顺势而成。
此时悲愤如狂;与船上接连迸炸的“霹雳火球”交相感应;体内潜埋的阴阳二不自觉地汹汹激荡;形成了狂猛无比的气旋。当他仰天怒吼;内外交感;竟生平第一次以一己之力;激出了漫天雷霆。
这种撕裂灼烧的感觉既痛楚;又畅快;夹杂着满心的悲怒与恐惧;有如烈焰焚烧。他左手撑在舱板上;森冷地扫望着下方众人;如箭在弦;怒火更如岩浆攀升至顶点。
“呼”地一声;右臂突然橙光爆舞;剑飞旋;挑起那筐霹雳火球;狂飙似的朝众人当头撞去。
“轰”“轰”火球四炸;铁片横飞;炸涌的火光、激溅的鲜血登时染红了视野。群盗斗志全消;惨叫着四下溃逃。
许宣厉啸着冲天飞起;剑纵横乱舞;有如虎入羊群。所到之处;气浪怒爆;血肉横飞;桅杆、舱板也应声碎炸断折;就连那些捆缚的女子也有不少惨遭殃及;香消玉殒。
若是从前;他心怀侠义;绝不会将这些饱受欺凌的弱女子陷于危险境地。但这几个月来;被林灵素潜移默化;偏激的心性早已魔根暗种;此时听得父母噩耗;悲怒填膺;只想宣泄恨火;杀红了眼睛;又哪管眼前之人是否无辜?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全都听不见了;耳边不断回旋着当日林灵素所说的那句话:“试问天底下除了父母;还有谁真的待你好?就算你为了那些百姓着想;那些百姓与你又有什么相于?究竟是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性命重要;还是你的骨肉至亲重要?”
又是懊悔又是悲怒;早知如此;当日就该早早放出林灵素;从大牢中劫出父母如今父母已死;唯我独存;这个世界就算一夜间翻覆;又与我何于?只要能为父母报仇雪恨;就算杀尽天下之人;又有何妨
越想越是激愤;纵声狂啸;真气更如熔岩喷薄;剑冲涌出四五丈远;“轰”地一声巨震;主桅登时被劈成两段;连着帆布朝下轰然折断;被火焰一卷;“呼啦啦”地烧了起来。
群盗骇然奔逃;纷纷不顾一切地朝船舷外跃落。
狼雕老祖眼见他腾空翻掠;长啸着朝自己冲来;惊怒交迸。这小子双腿俱残;招式极为粗陋简单;却偏偏能聚引雷霆;真深不可测;随便这般劈斫乱舞;居然也能所向披靡;势不可挡难道……心里“咯噔”一跳;难道真是林灵素的元神寄体到了这小子躯壳之中?霎时间惧意大起。
当下抓起号角;呜呜长吹。漫天惊飞的狼雕登时重新聚拢;呀呀狂叫着朝许宣极速冲落。
“砰”“砰”“砰”“砰”那些凶禽发疯似的撞在许宣的剑光浪上;断羽缤纷;血肉激射;却依旧前赴后继地四面俯冲;硬生生阻断了他的去路。
许宣杀得兴起;索性左掌击地;陀螺似的腾空冲起;剑绚光狂卷;就像一个巨大的“雨伞”;激撞起冲天血雨。
狼雕老祖趁势贴地疾冲而出;从他下方大喝着狂飙卷起;挥刀反撩;“当”炫光四炸;与剑撞了个正着。两人手臂酥麻;心中俱是一凛:“这厮好强的真气”双双翻身后退。
许宣气浪一滞;上方顿时露出了空门;众凶禽尖啼如潮;凶猛地狂啄乱抓;将他衣领、袖口齐齐揪了起来;提着他朝上冲去。
不等他挥臂扫开鸟群;狼雕老祖又已雷霆霹雳般的杀到;斩刀接连不断地劈斩在他的剑上;霓光乱舞;气浪迸飞。
两人全都震得气血翻腾;难受得几欲炸裂开来;但生死关头;谁也不敢稍有丝毫松懈;唯有强咽下喉中腥甜;拼死对攻。
鸟群乱舞;火焰高窜;两人在艉舱、甲板间飞旋激斗;越斗越快;每一次激撞都如天雷地火;惊心动魄。来不及跃下船的海盗们忍不住回过头来;骑在船舷上屏息观望;惊呼迭起;也不知该为谁助威叫好。
与这魔头相比;许宣修为、经验、招式无不相去甚远;若是方才在底舱内;双方如此硬碰硬地对斩;或许不用十合;便已被劈成重伤;甚至一命呜呼了。但他聚引雷霆之后;潜藏的真被激爆大半;剑威力也猛涨了数倍有余;加之此时怒火烧心;天人交感;气势猛不可挡;居然渐渐占据了上风。
狼雕老祖越斗越是恐惧;这小子简直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当你以为他的真气已经喷涌衰竭时;竟又突然层层迸爆;遇强更强。明明知道他的剑式反反复复就这么几十招;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却偏偏被他气浪震得左支右绌;怎么也无暇攻入。心中之沮丧骇怒;实难用言语描述万一。
当下一边挥刀猛攻;一边呜呜吹角。鸟群随其指挥;飓风似的将许宣卷在中间;嘈声如雷;无数尖爪勾连在一起;竟层层叠叠地拉拽着他;在空中动摇西荡;越拔越高。
许宣头上连遭尖喙啄击;剧痛锥心;肩膀、双臂更被雕群的利爪死死抓住;剑挥舞得极为不便;几次险些被斩刀劈中。只能一边激斗;一边抽暇以左手弹射气箭;驱逐上方疯狂的狼雕。奈何这些凶禽毫不畏死;前赴后继。
正自气怒;忽听一声激越的尖啸;一道白影闪电似的冲入鸟群;刹那间惨啼四起;扑击连连;抓住他手臂的两只狼雕率先松开爪子;悲鸣着坠落甲板。
海冬青
许宣精神大振;那只羽白如雪的海冬青竟然不顾一切地杀回来了它的体形不足狼雕的五分之一;却勇猛无比;在它们之间灵活穿梭;冷酷而又凶猛地啄击每一只狼雕的眼珠。
他的视线突然模糊了;满腔的仇恨怒火中涌起一丝酸苦与感动。至少在此时;他不是孤独的;还有一只鸟;一只忠诚而勇猛的鸟;在与他并肩死战。
热血冲顶;真气如岩浆喷涌。他大喝着翻身急冲而下;剑轰然狂舞;“哐”碎片纷飞;那柄大斩刀竟被他突然迸爆的巨力生生震断
众人惊呼声中;狼雕老祖“哇”地鲜血狂喷;重重地撞碎甲板;直坠底舱
许宣纵声长啸;手掌在艉舱边沿一拍;翻身高上;剑摧枯拉朽;瞬间将围攻海冬青的狼雕们绞得血肉横飞。海冬青振翅落在他的肩膀上;长翎尽竖;朝着鸟群尖啸示威;鲜血斑斑;漂亮的羽毛已稀秃了大半。
许宣摸了摸它的头颈;悲喜交集;正欲冲向底舱;追击狼雕老祖;却听那魔头厉声狂笑;“轰轰”几声狂震;烈火狂喷;三颗霹雳火球激啸着脱膛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怒射而来
他心中一沉;天上闪电乱舞;本能地捏指换诀;一记“雷火丰”;剑劈卷;朝下螺旋猛冲。
“雷火丰”;上卦为震;震为雷;下卦为离;离为火。此时天上雷电交加;下方火炮轰鸣;正与此卦契契相合。
刹那间;汹涌真气冲出“八极”中的“震门”、“离门”;环绕着他的右臂滚滚飞旋;迎着狂风;霓光炫彩似的鼓舞闪耀;与那三个迎面冲来的霹雳火球撞了个正着。
“嘭”绚光夺目;三个火球齐齐一顿;突然反向疾射;随着霸烈无比的气浪直朝底舱。接着又听一阵锤天裂地的巨响;震耳欲聋;下方甲板瞬间粉碎;火浪层层叠叠地朝上迸爆开来。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八十五章 盗魁
底舱里到处都是散落的霹雳火球;被烈焰激燃;顿时竞相怒爆。
许宣喉中一甜;被狂猛的冲击波掀得翻身飞起;众人更是惊呼如沸;纷纷坠入河里。船帆、舱楼火舌乱窜;连盘旋在上空的鸟群也浑身着火;怪叫着簌簌摔落。
在那姹紫嫣红的强光里;只见铁片乱舞;碎木纷飞;狼雕老祖的头颅冲天飞旋而起;凄厉地惨叫着;撞在断桅上;又弹向舱楼;咕噜噜地滚落到那七个探亲吹管的女子面前。
那双狰狞丑怖的眼睛兀自恶狠狠地瞪着众女;但她们却浑然不觉;依旧丝竹齐鸣;机械而流畅地演奏着。在这阵阵轰鸣与惨叫声里;显得格外激昂欢悦
海东青尖啼着落在许宣胸口;他抚着它的颈背;躺在舱板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看着那黑紫彤红的夜空;胸膺里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