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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忽见金光骤闪,狂风大作,胡易方趁黑衣人晃动之际,已飞身跃起,凌空使了招“铄石流金”,举刀向黑衣人劈去。
这一招又快又狠,闪动的金光,照得满室明亮,加上凌空扑下之势,力道何止千钧!黑衣人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略略退了半步,左臂扬起,手中已多了一把箭筒,拨动蝴蝶片,嗤一声shè出一支碧光荧荧的袖箭,快如闪电钉入胡易方握刀的手腕中。
金刀脱手而出,余势不减,翻滚着击在门上,声势骇人。胡易方身形凌空,避无可避,手上中了一箭,在谢秋枫等人的惊呼声中蓬然跌落地上。黑衣人趁着混乱,手腕转动,将箭筒藏入袖中,然后转身,拖动宽大的黑sè斗蓬,似一只肥蝙蝠,飞出了门外。
悦来客栈乃中原第一大客栈,又有“不夜城”之称,但凡游人或到京城做买卖的商人,均喜欢在此落脚,虽然已过三更,伴客人玩乐的后院仍是灯火通明,歌舞不断。黑衣人跃出院中,眼中jīng光忽然收敛,在老鸡狂风疾雨般的攻击下,四处躲闪,竟是想寻找机会脱身。
外面灯火明亮,当然不再需要灯笼,老鸡一双厚重的铁掌绕着黑衣人上下翻飞,沉声喝道:“阁下究竟何方神圣,既然来杀人,为何不敢现出真正面目!”他虽然有摧花铃之称,对女人却是非常温柔,平时寻欢作乐,一般不带武器。方才与黑衣人对了一掌,已知功力不如对方,但盟友被人偷袭,却不能不管。
打斗声惊动了整个悦来客栈,院中不时有人探首张望。黑衣人被掌风笼罩,一时无法脱身,心念数转,眼中青气浮动,杀机又现,方待伸出左袖中的箭筒,忽闻不远处有人朗声说道:“月黑风高杀人夜,阁下打扮得似一只黑蝙蝠,可惜却是选错了对象,有谁看见蝙蝠斗得过老鸡?”
老鸡心中大喜,掌势更是凛冽,头也不回,哈哈笑道:“蝙蝠不敢吃鸡,却是喜欢吃鱼,你这条飞天银鱼可要小心了。”
来者正是飞天银鱼,在他身后,跟的是风铃帮帮主——风铃。一个老鸡已是不好对付,再加飞天银鱼及风铃,况且客栈中尚有数十个应天教教众,若均闻讯而来,黑衣人纵有三头六臂,这次恐怕亦难以脱身了。
黑衣人似乎亦知情势不妙,咬一咬牙,与老鸡对了一掌,身形借势后掠了丈余,左臂抬起,现出箭筒,对着飞天银鱼嗖的一箭shè去。
袖箭虽是机关发shè,但与唐门无比jīng密的暴雨梨花针相比,速度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普通打造兵器的工匠亦能制造,是以江湖上并不罕见。较为高级的袖箭,称为梅花袖箭,一筒内装箭六支,只需按动一下箭筒上的蝴蝶片,六支短箭便可同时发出,状若梅花。黑衣人发shè一枚袖箭,虽然比普通暗器要快,却怎能伤得了远在十丈外的飞天银鱼?
与箭发出的同时,谢秋枫自房中掠出,眼中满是泪水,疾呼道:“箭上有毒,见血封喉!不……不见血也封喉!”
他被黑衣人踢了一脚,身受重伤,似乎已是语无伦次,飞天银鱼却已听懂他的意思,看着碧光荧荧的箭簇,心中一凛,手中折扇快速转动,啪一声将袖箭打开。
黑衣人一箭不中,身形又掠开丈余,左手扬起,按动箭筒上的蝴蝶片,对着老鸡、飞天银鱼及风铃一连shè出三支袖箭,趁着众人躲闪之际,飞身掠上屋顶,向外逃去。飞天银鱼轻功最好,方待跟随追去,却听老鸡高声说道:“敌暗我明,莫要中了别人调虎离山之计,还是先去看看胡庄主伤得如何。”
………【第三十章 尔虞我诈(10)】………
室中已重新点燃灯火,胡易方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全身上下可见肌肤皆成紫黑,甚是骇人。风铃看了一眼,脸上亦不禁现出惊恐,叹道:“真是见血封喉,纵有仙丹灵药,亦无法挽回胡庄主xìng命了。”
谢秋枫强忍悲痛,指着胡易方身旁的一支袖箭说道:“非但见血封喉,方才另一位师兄拔出毒箭时不小心碰到箭簇,手上并无伤痕,却亦中毒而死。”
此言一出,尽皆骇然。唐门淬炼的毒器,见血封喉,在江湖上无出其右,而黑衣人携带的袖箭,竟可令人碰之即死,怎不叫人惊悚!难怪黑衣人身上衣服穿了一重又一重,手上亦戴上貂皮手套,原来是为了预防自己被袖箭所伤。
飞天银鱼展开折扇,见上面并无破损,想了想,仍是不放心,便将折扇扔向一旁,向风铃问道:“帮主可看出此人箭上淬的是哪一种毒?”
“玄王之毒。”风铃略一沉吟,肯定地说道。
“不错,正是玄王之毒。”飞天银鱼接口说道:“当rì澶州之役,那些契丹将士中了黄河帮的毒箭,死状与胡庄主一模一样,天下间亦只有玄王之毒能如此霸道。”顿得一顿,复又向谢秋枫问道:“黄河帮的人怎么会突然向你们下毒手?”
谢秋枫将夜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咬牙切齿地说道:“胡师弟因酒后失言,竟招致杀身之祸,黄河帮的人,比玄王更毒百倍,若非诸位赶来相助,恐怕谭家堡与金刀山庄这些兄弟们已全死在毒箭之下了,此仇不报,怎消心头之恨?”
风铃长叹一声,说道:“既然黄河帮已动了杀机,此地不宜久留,大家赶紧收拾行李,将胡庄主等人的尸体抬去应天教,等马教主回来再作定夺。”
连同之前出去的那位师兄,只片刻之间,便有四人死在黑衣人手上,谢秋枫虽然心中悲痛愤怒,但身上亦已受了重伤,便依风铃之言,收拾好行李,与风铃帮一道,会齐住在悦来客栈的应天教教众,将胡易方等人的尸体放在马车上,连夜赶去应天教。
其时马天佑尚未回来,黄戟听谢秋枫说出事情始末,气得须发戟张,怒喝道:“黄河帮竟敢在京城内杀人,目中还有王法吗?等教主回来,一定要为胡庄主讨个公道。”
众人义愤填膺,高声怒骂,大厅内杀气冲天。忽见叶明秀脸sè苍白,哎呀叫了一声,众人急问何故,叶明秀理了理云鬓,颤声说道:“黄河帮既然动了杀机,教主一个人送遥儿姑娘回去,岂不危险?”
话音方落,马天佐与武尚文已向外掠去。黄戟快步追上,锵一声拔出泼风刀,挡在门口说道:“你们想去哪里?”
武尚文怒目一张,说道:“自然是去救我二哥。”见黄戟不肯让开,便振臂高叫:“教主有危险,你们见死不救吗?”
众人听说,齐都拔出武器,向外冲去。黄戟横刀当胸,厉声喝道:“教主不在,一切由我作主,谁敢不听!”虎目环扫,复又说道:“如今天黑无月,若黄河帮在途中设下埋伏,乱箭发shè,谁能全身而退?有遥儿姑娘陪伴,黄河帮必定不敢对教主下毒手,不如等到天明再派人去迎接,方为上上之策。”
众人见他说得有理,只好退回厅中,共同商量对策,一方面又派人加紧巡逻,在四处挑起灯笼,将雅逸居照得如同白昼,以防被人偷袭。
天边曙sè微透,自东京通往郑州的道上,已有三匹快马疾驰。晨风寒得彻骨,打在脸上,似刀锋削过一般,马上三人却顾不了太多,不断催马疾驰,便似有十万火急之事等着他们去做。这三人分别是武尚文、夏雨田及廖青云,如此着急赶路,是为了去保护马天佑。马天佐本想跟着去,但黄戟怕他们两兄弟同时落入黄河帮手中,便将他留在应天教里。
满天朝霞绽放,太阳呼之yù出时,三人已疾驰了四五十里,眼前出现一片挂满积雪的树林。夏雨田叫了声“提防有埋伏”,将秋霜刀拿在手中,策马而入,武尚文持弓,廖青云提枪,紧随其后。
林中道路,已被积雪掩埋,三人驰行不久,坐骑忽然齐声长嘶,人立而起。夏雨田叫了声“小心”,便看见前面不远处并排站了四个白衣汉子,全部戴着白sè人皮面具,神情狰狞,明晃晃的钢刀,映出的光芒似闪电一般,吓得三匹马裹足不前。若非刀上的光芒照shè,在这白雪皑皑的树林中,当真不容易察觉这四个白衣人。
………【第三十章 尔虞我诈(11)】………
白衣胜雪,刀光耀眼,四个白衣人自然不会是普通猎户,因为猎户不需要蒙面。夏雨田心中了然,但身为七十二洞洞主,处变不惊,在马上抱拳说道:“在下应天教夏雨田,路过宝地,敢请诸位英雄借个道。”
他故意将“应天教”三个字拖长,若对方不肯让道,必定是有备而来,在江湖上,敢不买应天教的帐恐怕为数还是不多。岂料那四个白衣人非但没有让道的意思,甚至连指头都没有动一下,仿佛立在道中的,只是四个雪人。
姑且不论那四个是否活人,但他们手中握的,却是货真价实、吹毛可断的钢刀,绝非冰雕。风自林中吹过,刀上吐出龙吟,更显清冷。武尚文趁夏雨田说话之际,已悄悄自背上箭袋中取下四支利箭搭在弓上,瞄准那四个白衣人,嗖一声shè将出去。
箭如流星,惊得树上积雪唰唰抖落,越聚越多,越飘越密,瞬间将武尚文等人笼罩起来。耳边听得利箭先后插入树中的声音,四个“雪人”突然动了起来,轻巧得宛若四朵白云,握着明晃晃的钢刀,飘入了飞舞的雪片中。与此同时,树上突然多出十数个戴着人皮面具的白衣人,手握钢刀,似白莲般坠落,朝霞映在刀上,向四面八方折shè出红sè光芒,形成了一张怪异的血网。那些漫天飞舞的积雪,正是他们**摇树抖落的。
夏雨田已离开了坐骑,向前直飞出去,手中秋霜刀横掠,发出一片强烈的紫sè光波,将冲杀过来的四个白衣人震得退出三丈之外。一招得手,更不犹豫,足尖在雪地上轻点,跃入了四个白衣人当中,秋霜刀蓦地展开,抹喉、剖腹、撩yīn,一气呵成,矫若游龙,所使的竟然全是杀招。
他心中牵挂马天佑安危,只能速战速决,绝不可手软。一时间但见紫气冲天,刀锋掠过之处,比冰雪更冷百倍。四柄原本明晃晃的钢刀,在冷得似冰的秋霜刀面前,便似毒蛇碰见了雄鹰,登时黯然失sè,明显短了一大截。当中一名白衣人眼中已然变sè,冷冷说道:“阁下出招之狠毒,天下罕见,莫非想取人xìng命?”
夏雨田以一敌四,游刃有余,闻言冷笑道:“阁下莫非只是求财?”
那名白衣人虽然戴着面具,但刀光掠过,亦让他面颊生痛,当下不敢再说话,凝神聚气,见招拆招。
十数个自树上跃下的白衣人,钢刀齐舞,搅动漫天飘落的雪花,将武尚文及廖青云困在当中,远远看去,便似一个滚动的大雪球,根本不见人影。他们动作利索,清一sè的钢刀,同样的招式,配合得妙到颠峰,若非同一门派中人,便是经过长期训练。
武尚文与廖青云武功本自不弱,但怕被人伤了坐骑,不敢似夏雨田般淋漓尽致出招,在十余柄钢刀穿花插柳般的攻击下,竟渐渐处于下风。尤其是武尚文,手上只拿了一把铁胎弓,要对付上下左右刺来的钢刀,更显吃力。
但那些白衣人似乎对马匹不感兴趣,出招之间,钢刀均是指向马上两人,甚至看着夏雨田那匹坐骑受惊跑了出去,亦无人理会或者顺手劈上一刀。
不到半柱香功夫,当中一名白衣人突然撮唇长啸,旋即与十余个白衣人同时掠起,似飞鸟般向四面八方散去。
那边四个白衣人对着一柄秋霜刀,根本无还手之力,听到啸声,登时如释重负,抽身便走。夏雨田却是哪里肯依,暴喝一声,身形似箭般向之前说话的那个白衣人shè去。他手长脚长,飞掠的速度亦比常人快得多,只瞬息之间,便已追上,右膝伸出,重重撞在那个白衣人后心之上。
鲜血喷在雪上,比天边的朝霞还要艳丽,便似美人白皙脸上的一点绛唇。白衣人却不愿享受这种自己营造出来的美境,受了沉重一击,四肢百骸尽碎,扑倒在地上,任由鲜血自口中流出,根本无法动弹。
夏雨田将他翻过身来,扯下人皮面具,便看见了一张苍白的脸庞及一双因惊恐而极力张大的眼睛。端详片刻,却不认得,便沉声喝道:“说出谁指使你来,我便饶你一命。”
白衣人脸上突然现出光彩,挣扎着坐了起来,说道:“此话当真?”
夏雨田心中暗笑,忖道:“捉到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事情便好办多了。”将秋霜刀收起,拍了拍手,笑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有谁见过雁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