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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娇笑,在枝叶茂盛的树林中飞出一团绿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马天佐面前。原来是一个绿衣少女,她身穿的衣服如同是在湖水中漂染出来般翠绿,俏生生的站在湖边,令人疑为湖中仙女。此人正是云遥,一直跟着马天佐和肖挞凜下山,凭她的轻功,以为不会被人发觉,没想到却还是逃不过肖挞凜象兔子般的耳朵。只见她笑盈盈的对马天佐说道:“这位公子莫非就是马天佐?”
马天佐大吃一惊,看她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但她的轻功绝对不在自己之下。在山已经见过她,此时知道她是一直跟在自己后面,而自己却丝毫没有发觉,心中不禁开始有些怀疑,难道“镔铁神功”并非是想象中的那么厉害?自入中原以来,在黄河帮第一次受挫,已令他信心动摇,此时又见到一个武功如此高而年纪又如此小的少女,更加让他觉得真是天外有天。其实他并不知道,在黄河帮里碰到的是黄河帮的玄武堂堂主,被江湖中人封为武林第二高手,仅次于风影之下,打不过他,亦在情理之中。云遥年纪虽小,但父母均是当今世绝顶高手,轮到她,自然也不会弱,更何况,她还跟着杜姑娘学了“镔铁神功”。说起来也真有意思,当今世学过“镔铁神功”的也只是寥寥数人,而现在竟然有三个同时站在同一个湖边。
更让马天佐吃惊的是,她居然知道他的名字!难道她是在故意试探?当下不动声色的说道:“姑娘你猜错了。”云遥见他不肯承认,又再笑道:“真可惜,原来你不是马天佐,马天佑托我打听他的消息,看来又要让他失望了。”
马天佐听到“马天佑”三个字,突然伸手捉住云遥的手臂,连声问道:“我大哥在哪里?”云遥急忙退后,把手臂挣脱出来,寒着粉脸娇叱道:“你想干什么?”
马天佐情知失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我是马天佐,因一时心急想知道我大哥在哪里,对姑娘无礼,还望恕罪。姑娘既然认识我大哥,麻烦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去见他。”
………【第十六章 应天教(3)】………
云遥见他神情焦急,知道不是作假,亦觉得非常开心,仿似见到亲人一般,却装作淡淡的说道:“开始说不是,现在又说是,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还是不是?除非你把面具拿下来,我才会相信。”
马天佐想也不想,伸手就把人皮面具剥了下来,肖挞凜想要阻止已来不及,一张俊逸秀气的脸即时呈现在云遥面前。云遥看了一眼,在他身却完全找不到马天佑的影子,心中有些失望,说道:“你们两兄弟怎么长得一点儿也不象?”
马天佐听她如此一说,更不疑有假,说道:“我们从小就长得不象,他长得象我爹,我长得象娘亲。”云遥哦了一声,想起虎背熊腰的马天佑,不禁怔怔出神。只听马天佐又说道:“请问姑娘尊姓大名,你是怎么认识我哥哥的呢?”
“这个……你到时问他。”话一说完,两朵红霞即时飞脸颊。马天佐见她脸红,又说话吞吞吐吐,即时猜到几分,心想我怎么能这样问一个女孩子呢?便轻咳一声,说道:“那就麻烦姑娘现在带我去见他。”
云遥摇了摇头,眼泪差点掉了下来,无限惆怅的看着一湖绿水,轻轻说道:“我也很想知道他在哪里。”便把当日在辰州路与马天佑分手的情形说了出来,末了说道:“你去打听一下长白两仙叟的下落,马大哥可能被他们捉去做徒弟了,如果有他的消息,麻烦也告诉我一下。”
马天佐见她也不知道大哥在哪里,又是失望又是担心,嗯了一声,说道:“姑娘还没说出姓名和住在哪里,我找到大哥后怎么去找你呢?”云遥愣住,觉得一阵心疼,藏在眼眶内的泪珠被打碎,模糊了视线,象犯了错的小孩般低着头,一脸茫然的站着。
肖挞凜冷哼一声,说道:“她是薛忠的女儿,你们马家的仇人,她的话你也相信吗?”马天佐一愣,问道:“这是真的吗?”云遥点了点头,并不说话,甚至连头也不抬起。
肖挞凜双拳一握,说道:“让我来问她,保证她会说真话,说不定你大哥就藏在薛家里面。”云遥柳眉一竖,抬头寒起脸叱道:“你个死老头在胡说八道什么?”
肖挞凜嘿嘿冷笑,身形晃动,伸手向云遥香肩搭去。岂料云遥身法比他更快,他的手刚伸出,她已经跃出一丈开外。肖挞凜咦了一声,想不到对方身法竟然如此之快,正准备再次扑去,马天佐已拦在面前,说道:“她是我大哥的朋,我看她说的话不似有假,不要为难她。”
肖挞凜一愣,沉声说道:“不管真假,她是你们家的仇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第十六章 应天教(4)】………
马天佐把面具戴,摇了摇手说道:“我的仇人是薛忠,与她无关,让她走。”他天性聪明,见云遥每次提到马天佑,脸总是露出一副痴痴而又关切的神情,知道他们之间必有一段不寻常的关系,虽然明知她是薛忠的女儿,却也不想为难她,免得大哥日后怪罪。
肖挞凜冷笑一声,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你不当她是仇人,日后必定后悔,你去找薛忠报仇,看她会不会帮你?”对于云遥的武功,他心中亦有所顾忌,若再让她练十年八年,恐怕自己也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一心想把她除掉。
马天佐愣了一下,随即冷冷对云遥说道:“薛姑娘回去,请转告你父亲,马盖龙的儿子随时会去取他人头,叫他准备好后事。”云遥一颗心猛的沉了下去,怔怔的看着马天佐,心想:“若是马大哥日后知道自己是薛忠的女儿,会不会也说出这种话呢?”一时间心乱如麻,聪明绝顶的她,此刻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化解这种仇恨。
三人各怀心事,如雕像般立于湖边,谁也没有说话。一阵婉转的箫声从山传来,初时安静得如同水波不兴的湖面,接着又如忽来狂风,卷起滔天巨浪,震撼着每一个人的耳朵。肖挞凜心中一凜:“好强劲的内功。”
箫声由远而近,云遥知道是藤索臣来找自己,便淡淡的说道:“黄河帮的人就要来了,你们走。”说完快速往山掠去,转眼便无影无踪。天意弄人,为什么要让自己遇他?难道,这是天对自己任性的惩罚?一边是亲人,一边是爱人,如果只能选择其中一个,该选择哪一方呢?但是,天能让她选择吗?答案必然是不可能,她要面对的,是如何失去其中一个。她能承受得起这种失去吗?答案是不知道。不过,她知道很快就要面对这种残酷的现实……
正当云遥心烦意乱之际,马天佑却意气风发的走入了成都。同行的除了浣儿和黄戟外,还多了两姐弟。当日与黄戟谈论之中提起杜姑娘,坐在一旁吃饭的女子突然走到他面前跪了下去,说道:“请少侠救我们姐弟一命。”
马天佑吃了一惊,急忙伸手去扶,谁知她却不肯起来,还叫那个少年也过来一齐跪下,说道:“除非少侠答应,否则我们一直跪到太阳下山。”浣儿见她与自己年纪相若,眼神中却似饱受惊吓,心中有些凄然,俯下身去搂着她,柔声说道:“姑娘起来再说,马大哥天生一副侠义心肠,武功又好,他肯定会帮你的。”
女子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跟着说出一段令人心酸而又愤怒无比的离奇故事。
………【第十六章 应天教(5)】………
在遂州有一对夫妇,男的叫叶苞,绰号“飞天大侠”,武功高强且为人仗义;女的叫范秋霜,一手“落花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两人郎才女貌且非常恩爱,被江湖中人称之为“鸳鸯侠侣”。婚后生有一女一儿,姐姐名叫叶明秀,弟弟叫叶明烈,夫妇两人从此更加恩爱,慢慢淡出江湖,过着幸福的生活。可惜好景不长,在一个中秋月圆之夜,一家人正于庭院中品茶赏月,突然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从天而降,大声叫着“霜妹我来看你了”,举剑向叶苞刺去。飞天大侠叶苞怒极,一边闪躲一边高声喝道:“邓三泰,你还有脸敢来见我们?”
被称作邓三泰的黑衣人一阵狂笑,厉声说道:“叶苞,当年被你暗算,抢走了我的霜妹,今日我要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叶苞哼了一声,说道:“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废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狗贼。”
范秋霜见邓三泰剑法诡异,大吃一惊,对叶明秀说道:“秀儿快去拿剑出来。”随即舞动双掌前助战。叶明秀急忙把弟弟带入后堂,自己拿着三把剑匆匆走了出去。当她走到庭院的时候,却发觉父亲已经倒在地,鲜血正不断从喉咙渗出,顿时吓得脸无人色,失声痛哭起来。
正在剑光下四处游走的范秋霜接过女儿递来的利剑,大声说道:“秀儿不要管我,快带烈儿离开这里,日后再为我们报仇。”展开“落花剑法”,疯狂地向邓三泰攻去。叶明秀悲痛欲绝,泣不成声,哪里肯走,亦提剑向邓三泰刺去。只听当的一声,长剑刚刺出便被震得飞了半空,虎口流血不止。
只听邓三泰冷冷的说道:“霜妹,跟我走,过去的事情我不会追究,我比那个草包好一百倍。”
范秋霜呸了一声,怒骂道:“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永远也休想得到我。”剑光倒旋,剑锋于自己玉项中轻轻一抹,凄然倒在了丈夫身旁。
邓三泰料不到她竟会自尽,想要阻拦已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她倒了下去。呆了半晌,一眼看见呆若木鸡的叶明秀,随即又凄厉地笑了起来,恶恨恨地说道:“死得好,死得好。老的死了,还有小的,我一样不用吃亏。”当晚,邓三泰将叶明秀掳走,强行污辱后冷冷的说道:“我不会强迫你跟我走,除非你自己愿意一辈子陪我,否则每年的中秋我都会去看你。”
叶明秀本想跟随爹娘而去,但被邓三泰送回家中时,看见弟弟正手足无措地趴在父母身痛哭,顿时心如刀割,打消了寻死的念头。一夜之间痛失双亲,已是人间至痛,被仇人污辱后却不能一死了之,这种痛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了。但叶明秀却做到了,她硬生生的忍受着这种痛,带着弟弟四处去拜寻名师,只想武功学成为父母报仇,到时自己也可以安心跟随父母而去。
一年内找了两个很有名的武师,岂料两名武师都被邓三泰杀死,之后附近再也没有人敢教她们武功。到了第二年的中秋,邓三泰如期来到叶家掳走叶明秀,污辱后又送了回来。叶明秀两姐弟开始到处流浪,并不断拜寻名师,却始终逃不出邓三泰的魔掌,无论谁教她们武功,最后都不得善终。不久前在万州遇到叶苞的生前好楚凤人老先生,楚老先生听完叶明秀说出令人发指的遭遇后,气得花白的胡子全竖了起来,大骂邓三泰是畜生。把两姐弟安置在家中,当作亲人一般看待,每天教她们武功。
如此过了一个月,还是让邓三泰寻到踪迹,在一个月圆之夜,与楚老先生交手三十个回合,将其杀死后扬长而去。楚老先生临终前强忍一口气,说出邓三泰可能加入了杀手组织,叫叶明秀姐弟去向一个名叫杜若雪,江湖人称杜姑娘的人求助。
………【第十六章 应天教(6)】………
叶明烈似懂非懂的看着姐姐,眼中透出一丝不为人所察觉的仇恨,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到底能够懂得多少事情?姐姐为了他所受的屈辱和一片苦心,他能够理解吗?那是一种奇耻大辱,只要她还活在世,这种耻辱就永远伴随。更可悲的是,很多人并不了解她的这种做法,觉得她贪生怕死,丢了父母的脸。她在某些人眼里成了不知羞耻的女人,但她从来没有去解释,只是默默的承受着一切。
“下个月又是中秋了,今年已经是第三年。”叶明秀幽幽的说着话,眼睛没有看任何人,仿佛自己在跟自己说。
“凭我们两姐弟的武功,根本不是邓三泰的对手,顽抗只是徒然。我不是怕死,但我不能死,若今年还是逃不出邓三泰的魔掌,我也认了,从此不再去找任何人帮忙,免得害了大家。我会带弟弟回到叶家,一直看着他长大,别人怎么说,我也不会介意,因为我确实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
语气是那么的平静,眼眶里见不到一滴泪水,仿似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但这一种平静,却让人觉肝肠寸断,宁愿看着她大哭一场。她不哭,有人却一早已经哭开了,浣儿一双星眸浸满泪水,紧紧的搂着叶明秀的左臂,仿似受委屈的是她。马天佑听得义愤填膺,双拳捏得格格作响,心胸之间似塞满一堆棉花,难受得很,直想仰天来一声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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