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姑娘解释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是司马公公的徒儿,您是容不下我的。”语毕连连叩头,口中念道:“原谅我,姐姐。”
女子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吃惊得狠。可眼下这姑娘又被乾坤圈所伤,几分不解爬上心头。
“他既是你师傅,为何却要伤你。”
凌姑娘顿了一顿,抬起头来,双眼里满是泪水。她喃喃道:“他,他是个恶棍。”
又接到:“我双亲皆是勤恳农民,处处受人欺凌。叔叔凌闻虎会得半点武艺,我便随了他到合州城里投奔官宦。可那些武官哪里又瞧得上我们。于是只得街头卖艺。不过几日,带来的盘缠便是精光。这时候,那司马公公遣人送来银两。邀我们为座下弟子。‘蜀中毒司马’谁不曾闻,于是欣然接受。公公见我轻功甚好,便传我刺杀与用毒的本事。几年下来,杀的人不计其数,但多半是些为富不仁的商贾官宦,心里倒也还安稳。可从今年起,三月除掉赵岩之,四月五月又相继杀了赵葵、杜庶&;#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什么?”女子大吃一惊,问道:“这些不都是我大宋英雄。”
“正因如此,我才背叛师门。这次来泸州的目的,是除掉刘整将军的两位得力助手秦牧与赵旅。杀赵旅时,我潜入府内想通风报信,却被人拦截。后来赵都统制转入李府,我却露了马脚,被师傅所伤跌入山崖。”
“承蒙姐姐相救,才留下命来。”
话音落毕,身后有人击掌叫好。转头看去,正是李皓。
“姐姐休要听她谎话。那日范府门口我与那黑衣过招,分明不是你这身法。再说来,你要通风报信,为何又不提前,偏要等下手的时候,不是迟了么?”
凌姑娘听他这么说,言情激动,欲要发作,突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李皓见状,任不罢休,一击重拳朝她面门夺去。女子先他一步,手势变幻将他拳头擒在掌中。
“李公子,待凌姑娘缓和些再作定夺。”
李皓见女子这个态度,也只好罢手。。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八章
那日徐提辖与刘垓引了二千兵马,到底也是缓解了黄市方面的危机。只是蒙古人也深知三年前绕过泸州攻打合州的弊端。此次出征,这泸州是非先拿下不可。
再过几日初秋将至,秋雨绵绵,加之蜀地山高路险,山路崎岖。兵士日行不足三十里,更不要说辎重。蒙古军虽然数量庞大,但离大本营较近。战线不长,粮秣方面是没有忧虑的。
驻守泸州的将领们对于应对之策分歧较大。知府刘整认为,只要黄市不落入敌手,按泸州城里的积累,和蒙古人耗上个三五年没有问题。因此他主张闭而不战。可泸州城里现如今来了个四川制置史俞兴,实则上是朝廷前来督战的官员。刘整的消极态度令他极为恼怒,黄市无险可守无险可依,兵力不若敌人是如何也守不住的。他令刘整主动出击攻弥陀镇,摧毁敌人兵粮命脉。刘整无奈,攻击弥陀意味着要动用水军,可三年前的大战使得蜀地水军所剩无几。再且来说,水军都统制赵旅为刺客所伤,其子赵范虽略通指挥,但资历尚且,难当此重任。
左右思量,刘知府从黄市招回提辖徐无双。命他率军中精锐百十余,趁夜色渡江袭击蒙古大军位于弥陀的要害。临行前嘱咐再三:“能袭则袭之,不可,性命要紧。”
这日夜里,水势舒缓,江对面灯火零星。数十具舟阀渡江倒也还顺利。众人皆是蒙古军装束,尚且有数人通晓蒙语,一路下来倒也未曾遇到阻碍。
近至弥陀,路中行来一行骑兵。盘查问话,甚为仔细。通晓蒙语者不能答。告之乃降元汉人,骑兵不服。徐无双见状令众兵士将骑兵围于中央杀之。蒙人警觉,大呼。
顷刻间,四周奔来突骑无数。军中有胆怯者,卸甲归降。无双甚怒,拔剑斩杀。说道:“再有临阵畏缩者,便是这样的下场,”遂带余人隐于林中。
蒙人骑兵赶来不见宋军踪影,恼怒十分。命兵士入林搜查。
宋军藏于低矮丛间,无双令道:“敌人也不过数十骑。等他们靠近些,大家一起出击。”
宋军毕竟是些精锐,待蒙人接近,百来号人如猛虎奔出。不过片刻,那几十骑已是命归黄泉。
既然已经惊动了敌人,在偷偷摸摸已是没有必要了。徐无双命百余人殿后,自己挑了十来人骑了蒙人的战马直奔粮仓去了。
不到片刻,朦朦黑色中现出存粮秣模样的楼塔。楼塔之中不见灯火,亦听不见人声。徐无双勒了战马,神情紧张,四处张望。
“大人,这&;#8226;&;#8226;&;#8226;&;#8226;&;#8226;&;#8226;”兵卒中有人问道。
徐无双随刘整征战多年,但皆是跟随秦牧左右,而秦牧一向谨慎小心,若如此情定会退兵。
定有伏兵。徐无双虽这么判断,心里还是存些侥幸。以他目测,自己离兵粮库不足二百步。以骑兵的速度,冲至营中立马放火,即使伏兵出击,这兵粮库到底也是能给烧掉的。
不能在犹豫了,他双腿使劲夹了马腹。高喝一声:“上!”十余骑如脱笼猛虎,声势雄壮。
果不出所料,十几骑发动的同时。周围冒出大股的蒙古兵士,徐无双高声命令:“不管敌军,先烧粮库。”
众将士得了命令,手中火把皆朝那粮库扔去。霎时间,大大小小若干粮库火光震天,连成一片火海来。徐无双见了,心里甚是欢喜,笑道:“走,兵粮已毁。休要在和贼人纠缠。”
兵士们士气正是旺盛,虽是被团团围住,但却奋力杀出一条血路。伏击的蒙古兵又以步兵偏多,哪里却追赶得上。
十几骑折去五六人,在树林与殿后队伍汇合。属下禀徐无双,道在林后田埂上扣押一可以农夫。徐无双心里警醒,便随他去看。
行至林后,见一农夫瘫于地,痛哭不止,其声呜呜。身后二兵卒,虽是劝诫,但也是警觉地站着。
“骑兵走后,他便在此,如何盘问,闭而不语。我怕是细作,便扣押在此。”为首的军官说道。
徐无双道:“兵粮已夺。鞑子随时可到,从此至码头也不是片刻功夫。留此隐患,不如除之。”遂利剑出鞘,抬臂欲斩。军官拦住他,急声辩解道:“这也是我大宋子民。我等百余十人,带他于路上又何妨。再者我等蒙古装束,以他这个年纪,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军官辩解心切,讲话声音自然大了点。那农夫听得,判断这些人原是宋军。由是泣声渐减,跪下道:“各位官军,我两个二子都被鞑子捉去冲了军。如若战斗,手下留情啊。”说罢连扣几个响头。鬓发沧桑的额头上已是血流不止。
蒙古人捉沦陷地的青壮男子为其征战,本就不是什么新鲜的听闻。三年前的水战,蒙古水军十之有九皆是宋人。军官贴近徐无双细声道:“我看放他走,一个农民而已。”
徐无双并不理会,问农夫道:“你来此作甚?”
“今早蒙人围了我们李家村,割了我们还未成熟的稻谷&;#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话语刚出,在场兵士皆是大吃一惊。徐无双忙问道:“可是往弥陀运去。”
农人摇摇头,“这个不知晓,都是蒙古兵割的。”
众人立马紧张起来,方才烧那粮库时,粮库周围却有伏兵。宋军在行军途中暴露过目标,所以这个伏兵可以如此解释。可眼下,蒙古人早上便割走生稻子,这于情于理皆是说不通的。
有内奸,而这内奸不在这百余人队伍,而在宋军高层。既然如此,凭这百来号人端下敌人命脉已是天方夜谭。
徐无双不听属下劝诫,到底还是斩了那农夫。百来人走得分外小心,连夜逃回了泸州城。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九章
临近秋时,毕竟还是冷了些。阴冷了些时日,到底还是见了太阳。窗外的鸦雀吵闹得厉害,由厢房六扇小阁子进去,方方的一小间,立着白粉屏风。天井里面回栏曲槛,雕花栏杆,上三间檀香宜人,陈设精雅别致。当中一幅《汉宫春晓》,左右配着盘龙金笺,对联落笔细腻:
桃花流水之曲;
绿荫芳草之间。
两边皆有短栏相隔,左边码放各色的菊花。却是主人钟爱。黄薇、红瞳、紫瞳、松针、破金、松子、万铃、桃花、木香。右一间笔砚琴书,布置楚楚。后间小房,桌椅清奇,花梨紫檀,垫褥帷幔,云锦顾绣,一带书橱衣柜,罗列俨然。
女子轻描眉黛,门外有人匆忙跑来,门前停下,从香炉上取下衣物,轻巧披上,开门看去,竟是周儿。
“姐姐,姐姐,那位姐姐又吐血出来。”周儿急急道。
女子慢慢道:“再去取些紫瞳的叶子,微火调理半个时辰,配以牛黄、苦参。记住了,苦参乃毒物,莫要放多。”
周儿皱愁道:“姐姐,紫瞳就一盆。这样下去&;#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女子笑道:“周儿,即便是仇人的徒弟,身份未明了前也应做寻常人看待。”
周儿不情愿地点点头。
“知道了,这就去。”
话语落毕,凌姑娘住的房里又是几声咳嗽。
女子怠慢不得,赶紧踱身进去。掩门至屋内,榻上的凌姑娘双目紧闭,胸前衣襟上一片殷红,气息孱弱。女子赶紧坐下,伸手去把凌姑娘的脉搏。
凌姑娘是难受的厉害,手被女子触动,才发现身旁多出一人来。她吃力地直立起身子。
“莫要动弹,好好歇息便是。”女子一边把着脉搏,一边向她说道。
“谢谢恩人。”凌姑娘喃喃说道。声音即是微弱。“姐姐的大恩大德,不知何时才能报答。”
女子冲她微微一笑,“分内之事而已,何谈恩德。倘若这世间的人事若是了解这个道理,又怎会见这个天下弄得七零八落,又哪里来的杀戮与仇恨呢?”
凌姑娘听言,只觉得话在道理,却又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微微颔首,以表赞许。
“还未请教姑娘姓名,只知为凌姓。老是凌姑娘叫唤,未免有些不当。”
“凌薇。”
“凌薇。可是翠薇花的薇?”
凌薇不知翠薇花乃何物,不敢随意应答。“翠薇花,我不知到这东西。”
女子无奈摇首,伸出手掌将字写于她看。凌薇看了,连连道:“正是正是。”
凌薇本来胸口疼痛,与女子这么闲聊几句,疼痛倒也缓解了许多。
两人聊至兴头,周儿推门进来。嘟嚷道:“好了好了,终于好了。”小手轻轻托着药碗小心迈着步子踱至窗前。胖胖的小嘴嘟哝着往碗里面至吹气。模样憨态可掬。女子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药碗,对他道:“好了,乖周儿。”周儿递了手里的碗,乖乖的站在一边。
“周儿,凌姐姐由我照顾。还不放心么?”
周儿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烫,小心点。”说罢反身跑出门去。
凌薇见了,觉得这小孩实在可爱,便道:“姐姐好福气,能有这样听话的儿子。”
女子听了“扑哧”一笑。把药碗小心放在床头的桌台上。
“哪里呀。他父母是这山林的猎户,三年前全给蒙古人杀死了。我瞧他可怜,便收留下来。”
周儿出了凌姑娘的房间。在天井里面寻得李皓。李皓背着手,对着那幅“桃花流水之曲;
绿荫芳草之间。”的对联看得起劲。这对联对仗即是工整,父亲在时,每每传授文墨之道,却不用心。现在看着这两行字,心中喜欢,却又寻不出话语表达。
“公子伤势可好?”
李皓转过头,看着周儿关切的神态。
“从此地回泸州城,真有那么难么?”
周儿道:“原来公子还在关心泸州的战事。姐姐说了,泸州城若有刘整将军把持,这蒙古军是在翻上一倍也能守个三年五载。”
“你告诉我如何才能回去?”李皓急切问道。
“沿着山路走下去。先至合州,再到泸州。”
“可是泸州就在我们头顶上。”
“那也不行,山高壁陡。除非你是神仙,能飞上去。”周儿解释道。
李皓摇摇头,无奈地走开。周儿补充道:“从这到泸州得五天。公子你有伤在身,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第十章
话说徐无双那夜连夜摸过长江。刘整知府见了虽说是笑脸相迎,在府里摆出丰盛酒席,长袖翩翩,倒是好些气派。但知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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