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自主往后退,因为勒风在一步步往前来。
“怎么,对这恋恋不舍?”
“你要带我下去?”我怀疑。
“也许你喜欢凭自己的力量下去。”
凭自己的力量?开什么玩笑,这种直上直下的地方,能上来的都不是正常人。我太正常了。见勒风抱起昏死的越绫儿,怕他弃我于不顾,冲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勒风也不多说,便往崖尽头走过去。
“你,”我上下牙齿开始打架,这与冷不冷无关。
“什么?”他停步问。
我咽咽口水,苦兮兮问他:“你不会是想从这里跳下去吧?”
他挑眉,“你有更好办法?”
他也是大大的不正常。
“为什么,不再叫只大鸟来?或者,”我心乱如麻,“随便哪找架梯子,爬梯子也成啊。”
“梯子?噢,梯子。”
这个人真是奇怪啊,别人这么紧张,连胆都快吓破了,他还有心思笑。
“喂,你真的不考虑看看?”
勒风显然烦了,回过头催,“那你要不要下去?”
要,当然要。可是……“我有——哇!我有——”
吓个半死,终于也下了崖,而且一下崖便进了凤栖殿。
“你有什么?”勒风将越绫儿放下后马后炮地问。
我有恐高症,但现在恐高症过去了,恐人症却来了,这凤栖殿里站满了人,却静寂无声。一笑老怪高坐殿前,三堂会审也敌不过此刻摆在我面前的这个阵仗。
“崖上出了什么事?”发问的是个颀长斯文的师兄,叫古鹤,总跟在一笑老怪身边。
勒风看向一侧的水涵空,微笑道:“招魂。”
这一声若无其事的回答换来的是大片变色的面容,我敢打赌,这个神秘兮兮的山庄一定发生过至少一件非比寻常的事件,跟招魂,跟水涵空,跟越绫儿脱不了干系。
“谁入禁地招魂?”古鹤急问,同时看了眼上坐的庄主大人。
“庄外人。”勒风老神在在坐入椅子。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由于鸣凰岛攻庄一事,近来山庄已加强守护,似乎到了连只苍蝇也进不来的地步。
古鹤趋近勒风,“人呢?”
“我放他们走了。”勒风看向一笑老怪。
一笑老怪目露精光,古鹤古怪道:“走?没有魂飞魄散?”
勒风闻言但笑,望着一笑老怪说:“越绫儿受的刺激不小,怕是一直耿耿于怀当年水师兄的事,不能任她在‘风过隙’自生自灭。”
一笑老怪便拿眼瞪水涵空,“喂!你说句话,别没事人似的。绫儿这辈子也就还听你的话,可你偏偏不对她哼一声。”
勒风也拿眼瞅水涵空,“原谅或是杀了她,水师兄,你以为呢?”
“她与我无关。”水涵空以不变应万变。
勒风起身,突然望了我一眼,“依庄规,擅闯禁地者当逐出师门,不过飞天受人胁迫,情由可原,就罚她跪石阶至明天早晨吧。”
跪石阶到天亮?!
“我反对!”我冲一笑老怪跳脚。
老怪眉毛一跳一跳,“你又添什么乱?!”
我直指谈笑执法,貌似公正的勒风,“他也上了‘回魂天涯’!他还放了那个人!他根本就是认识那个人!他他,他监守自盗!”
勒风笑笑的,依旧那副天塌也垮不下的安闲劲头。
“说得好。”他说,“师父你逐罚请便,我依从就是。”
这么干脆?
一笑老怪支着脑蛋苦大愁深,勒风却似巴不得受罚,就听得他一个人唱戏:“身为大师兄,不守庄规,依我看,更当重治严惩。古鹤!”
古鹤听到勒风叫他,吓得退了一步。
“最重的惩戒是什么?”
“呃,是,是自废功力,逐出师门……”古鹤未说完就啪地下跪,“师父,请你从轻发落。”
“师父,大师兄放走闯禁地之人自有他的道理。师你,请你明断。”又一师兄跪地,转眼,跪了一地求情的人。勒风却大咧咧站着,这算什么情况?
一笑老怪两道恨不得肢解我的目光,让我幡然醒悟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我不过说了个事实,怎么会这样了呢?捣住晕沉沉的头,很费解啊费解。
“勒风,你省省力气,和那丫头一块跪石阶去吧。至于那个越绫儿,玄平,快把她给我弄醒。好了,散了散了。”居然拂袖便走。
师兄师姐们从边上走过,所用的,不是这小孩真不懂事没治了就是恨不将我揍一顿的目光。
跪石阶要跪得长久兼且舒适,是门值得摸索的学问。我看大师兄跪得稳如泰山,终于相信世间之学问,真是无处不在无所不至呀。
哎,天亮还有多久?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星星?我寻求分散注意力的途径,开始努力与勒风唠嗑,基于刚才小小有得罪他,凑近头十分诌媚地问:“外外,其实我是很无辜的,当然你也很无辜,外外,你怪不怪我那样子说你?”
勒风笑咪咪不说话,他这样子,你说是怪还是不怪呢?
我十分之困惑兼且不安,良心开始挣扎着。本着天地良心,我从来不曾想过冒犯我家大师兄,只是时事比人强,危难关头嘴巴背弃大脑先斩后奏。好吧,就算有考虑,也料不到会有一大班师兄师姐为他下跪求情,自己一下成了大反派,挑拔离间专害好人。
我忧郁极了,开始不要脸。
“我膝盖疼,我要歇会儿,你别对人说。呆会儿我让你歇。”
大师兄歪歪头,“我说不说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他卖起关子。
我瞪眼,“这儿就你跟我,你不说我不说,黄天厚土没长嘴自然也不说。”
他眯眯眼儿,下巴朝上方一顶,“你以为,今晚上边的人会睡得着觉么?”
我尤如遭遇晴空劈雳,立刻翻身跪好,四下顾盼,“在哪?”
勒风觉得这话题没营养,岔开了去,“回魂天涯上的那个人我的确认识,他是我兄长。”
“你大哥?!”
“你不觉得我和他外表酷似?”他好整以暇地问,拿手指点着脸,扮可爱相。
外表?——那男人有双狭长漂亮的眼,勒风的眼也很漂亮,不过,那人的眼神属冰,几乎不带温度,而勒风就好太多了,一双眼永远漾着笑纹,虽然这个表情有时让人琢磨不透他倒底在想什么。
“你总这么直勾勾打量男人?”
咦?连声音也差不多。
“啊?”我歪头又看了他一眼,“我认为你们虽然很像,不过给人感觉不同。而且,你好象还比他好看些。”哎呀,他父母一定是拔尖的一拔美人呀。
勒风轻咳一声,我这才觉察盯人家太久,忙眼观鼻鼻观心,作四大皆空状。
“真是坦白。”他笑容可掬。
看着这个灿若春晖的笑容,我那个心不争气地心肝儿砰砰乱跳,这感觉怎么跟初见御风马似的?
我摸摸脸,用力擦了几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你玉哨不要了?”
“玉哨?噢,你要就给你了,我无所谓。”
就这样,漫无边际聊着聊着,看看天,一片漆黑,我饿呀累呀,悲哀中感觉自己活不到看见日出。
第9章
天亮后恶运并末从我身边走开,一瘸一拐在注目中回到来仪阁,徐来熬了夜布满血丝的眼便将我整个给吞蚀了。话说人走起霉运来,爬着走都可能栽跟斗。
罚跪,跪在来仪阁每个人看得到的门厅里,饿得前胸贴后背,没得到食物与关心,却还得跪。我心里琢磨着跪地而死不知有无前人,若由我开首创会不会行事太高调?真是祸从口出,假如不指控勒风,此刻,这瓢人大抵是嘘寒问暖,现在呢,人人巴不得朝我身上来一脚。
当天跪得我头昏眼花神智不清,好不容易徐来放我一马。想吃点东西,却一点馒头屑也找不到,再饿下去可会死人的!我不得不在求告无门之下自己去伙房翻东西吃。伙房一干人见了我视之为空气,哎,只好贯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理论。一番翻找找到一红薯,大喜之,门口凉石上落座,埋头奋战。
“看看,看看,这是谁呀?”扫地王扛着扫把晃悠晃悠探过头,我侧个身,换个方向继续啃。
“丫头,今天怎么这么可怜?”
我一掌推开他,“闪开闪开。”
“吃红薯也不错呀。”拍拍我,幸灾乐祸,“跟红署生气,还是跟我?”
我瞪向天空,这位大叔超不会看脸色。
“你们那个大师兄厉害得简直不是个人。我跟你说,”扫地王开始三八,“我跟你说,他在山庄这么些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说是,没人敢说不是,他若要移平绝尘山庄,这些人也不会反对,只会帮着捶墙扒瓦。哎,你说他一个二十啷当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可以这么威风?他凭什么要我把风满楼扫得一尘不染可以用舌头去添,他娘的我又凭什么为他做牛做马,花比别处多十几倍的力气把风满楼扫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得干净?喂,丫头,你到说说,这人是不是都贱命啊?”
“你轻一点说会死啊!我听得见啦。”穷吼穷吼,最讨厌。
“我跟你说,你们那大师兄跺一跺脚,这方圆百里都要颤上半天,可你居然让他昨晚在玉阶上跪了一夜,说出去,不是我扫地王唬你,那山庄外的世界怕要翻天覆地。翻天覆地你懂不懂?喂,你别光顾吃,你到底懂不懂?”
我目露凶光扑上去抢过红薯,咕哝:“懂懂懂……”
扫地王一怔,咆哮:“你懂个屁!你懂你会去做那么没脑子的蠢事?”
我一怔,呆呆看着他,四眼相对,我竟无语凝噎。
扫地王脸色一变,“喂,喂。”
我一把抱住他的胳臂。
“你干嘛?喂,臭丫头~我扫地王可没闲功夫听你哭,你敢哭哭看!”
我看他一脸凶神恶煞,心防被击溃,哇的大哭起来——每个人都怪我!这是为什么哇~
“臭,臭丫头,你,你再哭我就,我就~”
“哇!你也欺侮我!我好惨啊~~”
这一天的委屈,因为扫地王而彻底爆发,我抱住他,哭得风云色变,哭到昏昏睡去,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得来仪阁,又怎么钻进被子的,总之,当我醒来,没有人再对我横眉冷对。天高风轻,一切似乎都被遗忘。
也舞脸上的绷带拆下后,世人才知道这是个美人儿呀。这么美的姑娘玄平却看也不看就催人家离开。我把也舞带出玄院,凤栖殿的传话使凭空冒出来,让也舞凤栖殿面见一笑老怪。我准备送佛送到西,却让玄平叫住。
“你有没有动过我的药?”他眉毛倒竖。
“没有。”
“再给你一次机会,有没有动过我的药?”
“没有。”我踮踮脚尖,撑直脊梁。
“有—还—是—没—有—?”
呃?“你别再走过来了,我,我要掉下去了!”咬人草,好可怕。
“飞—天—!”
“啊!”我反手抓牢玄平,“有有有。”我忙不迭点头。
玄平将我一拎,反手丢进里面。“拿了什么?”
“可以可以让人听话的草药,一点点,只拿了一点点。”拍胸脯保证。
“还有呢?”玄平阴森森踱近。
我往后退,“还,还有?……”还有还有,“还有什么?”
玄平一把揪住我衣领,“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我可怜的脚尖努力想勾呀勾住地,垂死挣扎的份都有了。七心女一旁见此情形立马上前解围。
“玄师兄不见了一种很罕有的药草,飞天,你若拿了就快点还回来。”
我思忖了一阵,摇摇头。
七心女又问了一次,“想好了?可真想好了?”
“再没别的了。不信你搜我身,去来仪阁搜。我只拿了一点不重要的。”
我拿眼飞瞟玄平,“玄平,话说回来,你重要的药草藏在哪呀?”
玄平拧眉沉思,复又盯住我。“你拿那种草药是不是想去给御风神驹吃?”
我呵呵笑,慢慢往门口移,“这个,那个,其实……”
玄平阴恻恻地笑,我头皮发麻。玄平蓦地吼道:“你如果敢拿这个东西给御风神驹,我告诉你飞天,我会割了你的舌头,剥了你的皮,跺光你的手指头,把你丢进焚尸草丛当饲料!”
我飞奔而逃。“不敢!我不敢!饶了我吧~~”
古鹤在山庄的位置类似参谋,据说对山庄的一砖一瓦一树一草皆了如指掌,但当我逮着他问他关于御风马的事时,总拐弯抹脚给我打太极。其实,只要是我问他,他一向婆婆妈妈让人讨厌,我估计他对我也颇感冒。于是乎,我不得不发挥百折不挠的精神,一有空就去嫏寰塔拜访。反正最近没胆再去玄院,有的是时间和古鹤玩打太极。
塔里有书,堆天堆地的书。古鹤一有空就来这,照理他早成书呆子了,可他不,他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