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长刀脱手而出,想将乌鸦的来势封住。哪知道乌鸦贴着地面竟然还能翻了个跟头,一脚将薛无心的刀踢向空中。顺势一转,刀已逼近薛无心的面门。
薛无心眉头一皱,腰一矮正打算躲开此刀。却不想忘记了自己腿上已经受过伤,一阵剧痛,身形顿时慢了三分,眼看这一刀就要实实在在的劈在薛无心脖子上。陡然四点寒星劈劈啪啪从四个方向对着乌鸦射来,乌鸦心有不甘,却不舍得与薛无心同归于尽,当下刀锋回转,铛的一声,与第一点寒星一撞,借这一撞之力人已翩跹一翻,落在四丈之外。
只见得四条人影齐齐的落在薛无心身后,领头之人手一扬,一道寒光又疾射而来,来势虽快,却不带一点气势,乌鸦手一抬手将寒光抓在手中,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六角形的玉佩,上面只刻着一个字,雪。
乌鸦将玉佩握在手中,哼道:“夜无齐此行竟然能惊动东风残雪他老人家,不知他老人家何时投靠了朝廷。”
领头那人开口说话,声音竟是个女子,说道:“乌鸦闭嘴,盟主老人家做事需要事先知会你么?”
乌鸦仰头说道:“不敢,只是这人乃我杀弟仇人,如今我与他一对一,并不违反武林公道,东风残雪有何资格来管这事。”
那女子喝道:“薛捕头如今负伤在身,你却完好无缺,如何叫公平。如今由刹那门出面,请求盟主保薛捕头三月安康,乌鸦你可有意见。”
乌鸦愤愤的说道:“不敢,就算老子有意见,有个屁用。东风残雪既然保他三个月,老子如今就让他多活三月,三个月后,若东风残雪再插手这事,可别怪老子不义。到时候,别说武林盟主,就是十殿阎罗,挡老子者,照杀不误。”
那女子似乎对乌鸦也有点忌讳,见他虽口中张狂,却也没有多话,只是说道:“乌鸦,盟主保他并非为了朝廷,而是洛阳千面郎君一案,牵连甚多,盟主已有心抓他,但是此事既已经惊动朝廷,必须有个朝廷的人出面,而薛无心,正是盟主心中的人选。”
乌鸦哼了一声,将脸贴在右手的头颅上,良久,突然对薛无心呸了一声,说道:“狗贼,老子暂且留你一命,将你头颅存你头上三个月,三个月后,再来取之祭我弟弟在天之灵。”
说罢,闭目长叹一声,似是郁闷之极。随后,人影一闪,只见竹林深处间隔很远的几颗竹子一抖,又回复了平静。想是已经远去了。
薛无心依然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面上极是难看。似乎在他这一生,还从没有过要靠别人担保才能留住性命的经历过。
身后那四人其中三人也悄然引退,只余下一人,缓缓将身体靠在薛无心身上,口中说道:“薛郎,还在想那乌鸦么?”
薛无心冰冷的脸突然温柔下来。他将刀收到鞘中,本是握刀的手轻轻捏住自他伸后抱住自己的双臂。说道:“芳儿,你怎会突然来这里。”
身后那人柔声说道:“我知道朝廷命你追查千面郎君,昨天我得到点线索,便立刻赶到这里来了。恰好见乌鸦与你生死相搏,一急之下,便用了东风盟主给我的救命符。”
薛无心自嘲的笑了笑,说道:“这个乌鸦,武功当真了得。我竟然在他手下只有招架的余地。”
身后那人笑了笑,说道:“再怎样,听到东风盟主的名字,还不是变的和狗一样听话。”
薛无心叹了口气,将身后之人抱到怀里,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月光下,那张脸赫然是那洛阳莫回头酒楼中与千面郎君激战的刹那门芳堂主,楚芳。
只听得薛无心说道:“你说有千面郎君的线索,有何线索?”
楚芳说道:“当然有,而且,昨日我还在莫回头酒楼与他交手了片刻。”
薛无心一惊,立刻问道:“他身手如何?”
楚芳有些恨恨的说道:“不知道,他竟然由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只是由他不知道何时布在莫回头酒楼一个当跑堂的内应出的手。不过看他那内应身手已颇为不凡,我措手不及之下竟然被他逼退到墙角。不过若我有备而战应该可以稳立于不败之地。”
薛无心暗想了片刻,问道:“那你可见到千面郎君的模样了?”
楚芳说道:“他竟然易容成个女子,真实面目却是无从知晓了,只不过江湖中传他易容术出神入化应该是真的了。昨日他装扮的那女子,不仅容貌上没有一丝破绽,说话的声音也如有神韵。”
薛无心叹了一声,说道:“这么一说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楚芳在他怀里娇笑了一下,抱住他脖子说道:“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我知道了,他的轻功也是世间罕见的。弹指之间就从我面前消失,这点功力,连你也不能做到。”
薛无心沉吟了片刻,说道:“若是说到轻功,这世间佼佼者当数武林盟主东风残雪,乌鸦夜无齐,慕容豹的二子慕容云,以及江东霸主尚曾楼了。”
楚芳嗯了一声,说道:“那你心中谁会是千面郎君。”
薛无心说道:“东风残雪自然不会做这样的勾当,而江东霸主尚曾楼已经四十有八,想来也不是。而乌鸦夜无齐虽然行事凶狠,却也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而慕容家与东风残雪向来关系紧密,听闻慕容豹的小女慕容醉已经被东风残雪收为关门弟子,也可以排除在外。”
楚芳一笑,说道:“那岂非还是全无头绪。”
薛无心说道:“也不尽然,江湖人士大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想那千面郎君就算不是这些人,也和这些人有着些许关联。我们不妨从其中一人着手查查看。”
楚芳问道:“那从谁入手呢?”
薛无心将怀中之人抱紧想了片刻,说道:“慕容步,此人听闻痴迷轻功,为求一身法可以散尽千金,或许能给我一点帮助。而且慕容家族与朝廷关系一直较好,我去拜见慕容豹,求得帮助想必不会太难。”
楚芳往他怀里靠了靠,说道:“那你是不是天亮就要动身去江南了。”
薛无心说道:“那是当然,虽说霍将军限我三个月破此案,但是此案至今仍然没有清晰的头绪,怎不让我焦急。”
楚芳娇笑道:“那你腿上的伤?”
薛无心将怀中之人抱的更紧,说道:“不碍事的,你一来,什么伤都好了。”
楚芳心中一阵舒坦,伸手抬脚,在他怀里又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将脸靠在他雄厚的胸膛上,闭上眼笑着睡去了。
薛无心就这样抱着怀中的人,抬首看着夜空。神色越发变的凝重。
薛无心就这样保持一个姿势坐了一夜。就象是一座雕成的石象一般。倒是他怀中的楚方翻来覆去,睡的极不老实。
薛无心却是任她翻覆动都没有动过。只是虽然他面色平静身若磐石,但是他心中却一刻都没有平静过。直到东方开始微白,他终于整理好了思绪,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都已经计算好,才陡然出手,点了楚方的睡穴,然后沉声说道:“你们三个,出来吧。”
刹那门堂主出行不论在何地都有三名剑婢贴身保护,这点薛无心早就知道。虽然昨夜乌鸦走后那三人就随之隐匿了,但是必定就藏身在这不远处。所以一听到薛无心的声音,那三人立刻走了出来,齐声说道:“见过薛大人。”
薛无心将手中被点了睡穴的楚芳交在她们手中,说道:“三注香后她便会醒来,如今我有要事要办需立刻先行一步,你们小心看着,不要让她着凉了。”
说罢,手一抛,将楚芳向那三人抛去,等那三名剑婢接住堂主后,薛无心呼哨一声,将不知道躲在林子里哪个避风的地方睡觉的马召来,骑上马背绝尘而去。
第五章 遇仙人醉(上)
长安城。
今天的早朝时间略长了些,霍光骑在马上慢悠悠的向着将军府走去,这段时间以来,朝廷里可谓是风雨飘摇,自从武帝驾崩后,自己奉命辅政,少帝年幼不懂事,朝廷大事大多要经过自己之手。满朝文武当面虽恭恭敬敬,背后说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怕已不在少数。
想到此,霍光不禁长叹了一声,自己忠诚之心,可昭日月,却不昭人心哪。这半个月来,自己已经尽量不奏本,不面圣。但无奈每有一件需要皇上定夺的奏章,皇上最后总会加上一句:“霍将军认为如何?”
自己若不点头,皇上必立刻否决。若自己点头,皇上便会说上一句:“既如此,就按霍将军的意思去办吧。”
这样一来,自己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此,霍光不禁苦笑了一声。抬头发现已到了自己的将军府前,于是一勒马,从马背上跳下来。这才发现一个人就站在自己门口,风尘仆仆。再一定睛,竟然是廷尉左监薛无心。
薛无心其实早就看见了霍光,但是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上去打扰。等霍光看见了自己,立刻迎上一步,抱拳道:“薛无心见过霍将军。”
霍光定了定神,摆摆手说道:“廷尉左监一早前来见本官必有要事,请进府在谈吧。”
说罢,将缰绳交给前来的门房,带着薛无心向门内走去。
薛无心一语不发的跟在霍光身后,看着霍光官帽下已经隐有华发,不禁心里也有些唏嘘。这段时间来朝内朝外对霍光的传言他早有耳闻,他心中自是雪亮的,却又不便多说,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两声。
霍光在客厅坐下,接过下人送上的热茶,饮了一口,发现薛无心还站着,说道:“你坐下说话吧。”
薛无心依言在下座坐了下来,说道:“属下这次前来,是为了千面郎君一案。”
霍光嗯了一声,说道:“可是已经有了眉目。”
薛无心说道:“属下有愧于将军的厚望,将军命属下三个月破案,如今已有半月,却还没有一丝眉目。只有了一点线索,还需将军帮助。”
霍光闭上眼睛又细细的品了口茶,半晌才说道:“若是要朝廷派兵的话,如今却是不太方便。”
薛无心忙说道:“属下倒不是那个意思,只需要将军的书信一封。”
霍光哦了一声,没有说话,他在等薛无心继续说下去。
薛无心说道:“将军可还记得当年麾下左将军慕容豹?”
听到这个名字,霍光本来疲惫的眼神突然有了神采,说道:“慕容豹我自然是记得的。只是他与本案有何牵连?”
薛无心说道:“慕容将军自是不会和本案有什么牵连,属下想求得大将军的书信一封,让属下去拜见慕容将军,求得他的帮助。”
霍光站起来,踱了几步,突然喝道:“来人。”
一个守在门口的下人忙跑了进来,霍光又说道:“去库房将所有剩下的虎骨都取来,另去帐房支金钱三十枚,购些千年人参回来。”
那个下人领命匆匆而去,霍光又慢悠悠踱到书桌前,拿起笔说道:“我便为你修书一封,你去拜见慕容豹的时候,顺便替我将虎骨和人参送给他,就说是朝廷没有忘记他,没有忘记他为朝廷所受的每一道伤口。”
薛无心急步走上前去,帮霍光展开竹简,又取了一块墨,在砚台上慢慢研磨起来。
取得书信后,霍光本执意留薛无心在将军府喝几杯,薛无心却说道:“将军将此酒留着为我庆功吧。”随后带着书信和那些虎骨人参,匆匆又赶到廷尉府。门口的守卫自是认得他的,远远便上前请安道:“廷尉左监这么早便来了。”
薛无心也不客气,将手中的几个包裹都丢给了他们,只将那书信仔细收在怀里,说道:“准备几匹快马,将这几个包裹都收拾好。另外速命天地正义四人来见我。”
天地正义四人自陇西便已跟随在薛无心身边,自小薛无心便传他们武艺。到了廷尉府后更是将他们召了过来,平日里若自己不在廷尉府,便由他们轮流教那些衙吏们武艺,若有要案,也不带着旁人,只让这四人跟着自己。这四人名字也颇为奇怪,分别名为,莫问天,莫问地,莫问正和莫问义。相传是到了廷尉府以后才改的名,以昭示自薛无心任廷尉左监后,廷尉府便会维护天地间的正义。
廷尉府内的人大概都知道薛无心的急性子,只片刻功夫便将几匹快马牵到了门口。而那天地正义四人也一身劲装站在马前,已是一副准备好出远门的样子。薛无心看的颇为满意,临上马前才感觉有点饿,却也一刻都不愿耽搁,在长安街上买了几个馒头,一边啃着,一边已出了门去,直向晋阳而去。
万春园纵然号称天下第一园,但是自从易了主人后,因行事太为神秘,倒渐渐不被众人所关注。而晋阳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