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掌门托付给我的遗嘱,那白马寺却是一定要去一趟的。”
既然下定了决心,孙慕云便祭出那只木鸢来,又从怀中摸出一把袖珍的木伞来,施展了化活之术后变得和普通雨伞一般大小。将木伞和木鸢铆接在一起,孙慕云想起那个在梦中曾经出现出无数次的地方,仿佛痴了一般喃喃道:“寒潭,我回来了。”
风雨更加狂暴起来,孙慕云却丝毫不再迟疑,驾着木鸢便直接投入那沉重漆黑的雨幕之中去了。
此去一为别,关山千万里。
寒潭离这陨铁城何止千万里之远,孙慕云虽然记不得寒潭的具体方位,但是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一直召唤着他,他心知只需随着感觉一直往前便可回到寒灵一族的故地——他从恢复记忆的那晚开始便一直朝思暮想的故地寒潭。
乘坐着自制的木鸢赶路的过程中,孙慕云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惬意。从高空中往下看去,只看见一片模糊的绿意和大地上被雨水冲刷后裸露出的斑驳之色。只有那铁骨铮铮的群山,用千万年恒久不变的冷峻昭示着自己近乎不朽的存在。
孙慕云自从上次在那幻境之中得大衍翠生珠相助,对土之法则有了新的领悟后,便没有再吃过东西。内脏的自我呼吸让他丝毫感觉不到饥饿,只是偶尔想喝点甘甜的泉水或者看到下方风景秀丽一时兴起,才会将木鸢在高空中突然收了,接着任凭自己的身体在空中疾速地坠落。正是心之所至,身之所往。在离地数丈的时候,大地律动变得强烈无比,孙慕云只需一个瞬移便可稳稳落到地面。
那些树林中常有些可爱的小动物,看到孙慕云竟都亲密地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跟亲昵地蹭着。即使偶尔有些猛兽在周围出现,也都乖乖地避让开去,却在外围低吼不已,久久不愿离去。
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祥和与美好,没有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孙慕云沉浸在自然之中流连忘返,同时他也拼命地体悟着脚下大地的过往记忆,丝毫不敢松懈。
时间如流水一般逝去,烈日炎炎的夏天过去了,萧瑟的秋风让人心生凉意。
孙慕云身上的衣服在那日的火海中早已烧成了灰烬,此刻他几乎是赤身**,只把关键的地方用树叶和草线遮挡了起来。这段时间以来,孙慕云也一直在回想那日火海之中发生的种种: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的杜家父子竟都是非常厉害的修士,神秘莫测的万神殿和其麾下一直追杀自己的杀手组织破虚,突然出现的天罚二老,那无穷无尽的火海以及威能足可轻易毁去一城的凤凰虚影。
即使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很久,孙慕云仍旧对那阵火星暴雨心有余悸,那日他被吞入其中,酷热的高温和炙热的火焰顿时让他感到意识模糊,而那道蕴含着火之法则的波纹更是无情地屏蔽了他和大地的感应。就在他心生绝望万念俱灰时,突然左手手心里传来一阵灼痛之感,接着一股冰凉的感觉弥漫了全身。孙慕云的意识恢复过来,急忙张开左手,正看到手心中的那颗小小的银星图案。原本沉寂了许久几乎已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的银星图案,此时却变得耀眼无比,放出强烈的银光将孙慕云包裹在其中,保护着他不被身周的烈焰伤害。那些普通的火焰和火星对这圈银光毫无办法,但是夹杂在那些普通火星中的青色火星却非常厉害,一旦沾上便开始腐蚀起这银色光圈来。随着越来越多的青色火星沾到这银色光圈上,这层包裹着孙慕云这个溺水之人的最后一根救命水草也变得越来越稀薄,终于如泡沫一般破裂开来。
后来的事情孙慕云却是记不太清了,因为他的意识彼时已经完全模糊了,他体内的皮肤、肌肉和骨骼都被烈焰彻底地毁去了,但内脏表面是那层土黄色光点构成的,所以烈焰燃烧到此处只能无功而返。至于最重要的脑袋则是得到了其中那个小小的土黄色漩涡的保护,也逃过一劫。即使是那破坏力很是恐怖的青色火星也是无功而返。后来杜有常以燃烧元婴分身为代价将昏迷的孙慕云救出,才最终保住了他的性命。
在后来孙慕云一直昏迷的十几日时间里,他的身体疯狂地攫取着周围天地灵气中的亲土灵气,那些微不可见的土黄色光点毫不停歇地纷纷投入孙慕云的体内。先是修复了他体内被摧毁得一干二净的骨骼,然后花了好几日的时间逐步修复了肌肉。在修复肌肉的过程中,肌肉中的神经也一同被修复了,所以孙慕云又恢复了知觉,便开始整日痛苦地**起来。等肌肉都修复完了,体表的皮肤只在半日之间便全部修复好了。
孙慕云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身体,原本近乎土黄色的皮肤经过数月的雨淋日晒,如今已经变成了看起来很正常也很健康的小麦色。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蒙此大难之后,孙慕云的身体,包括所有的皮肤、肌肉骨骼和除了心脏之外的内脏都是由那些土黄色光点修复而成的,所以他现在对脚下大地的感应比以前强了十倍有余。如今孙慕云一念之间即可踏出数十丈的距离来,而且由于与大地间的感应如此强烈,瞬移之法几乎不再耗费任何心力了。但是孙慕云并不急着赶路,而是坐在木鸢之上悠闲地前行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只是那日由心底响起的声音最后所说的那句话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虽然知道其中必有极大的玄机与益处,但即使以孙慕云如今可以体悟脚下大地长达千年记忆的境界,仍然是想破了脑袋也不得其法,只得怏怏作罢。他心知此事强求不得,最终只得自嘲地将之归因于机缘未到。
又此般过了一段时间,秋意更加浓烈起来,秋风也变得冷冽异常。孙慕云虽然几乎一直全裸着身体,但是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他仍然是整日闲适无比地驾着木鸢赶路。最近几日从木鸢上往下看去,入目处皆是一片落叶飞舞、树木凋零的凄凉萧瑟景象。
落叶飘飘兮,我何所依;落叶茫茫兮,我何所存;落叶渺渺兮,我何所之。
孙慕云触景生情,心中不免感伤,便失去了下去赏玩一番的兴致,只是一味地埋头赶路,懵懵中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第六十三章 争强好胜
这日正在木鸢上闭目养神的孙慕云突然心念一动,睁开眼睛往下看去,只见一大片枫树林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远远望去,那满林的火红枫叶就像一场烧遍整个山头的熊熊大火,蔚为壮观。
孙慕云见此美景,便又难得地来了赏玩一番的兴致。掐诀收了木鸢,孙慕云便直直地向下方的枫树林中坠去。
在空中看着越来越近的枫树林,感受着耳边呼啸不已的寒风,孙慕云的心情却是大好。
身在半空之中,脚下大地的律动却已经清晰无比地传来。孙慕云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瞬移到地面上,他的脑海中没来由地回忆起和宋祁过招的那晚,自己无意中创造出土之法则的新应用的事情来。
心念一动,孙慕云的身形便在原地消失了。原本瞬移之法只是感应大地律动,将身体在空间中的位置突然改变一下,是以毫无运动轨迹可言。但此时瞬移之法却被孙慕云用来进行加速,但与上次和宋祁争斗时突发奇想创出的连续直线加速三次,以使周围的大地律动发生轻微扭曲的方法有着天壤之别,此次孙慕云不再强求自己的运动轨迹必须为直线,而是契合着脚下的大地律动,用身体在空中连续划出一道道令人嗔目结舌的弧形轨迹来。在每道弧形轨迹中达到最快的速度时便契合着新的大地律动,划出另一道弧形轨迹来。
只在数息间,孙慕云便已经契合着大地律动,连续划出数十道诡异的弧形轨迹来,空中顿时出现了许多他的影像来。而此刻孙慕云的速度更是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身周的大地律动也剧烈地扭曲起来。
他猛然在一个瞬移停在了地面上,方圆数丈内的大地好像在这一瞬间抽搐起来,其中的空间更是扭曲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程度。孙慕云身处其间,感受着周围空间的剧烈动荡,似有所悟地露出笑意来。
利用土之法则的力量居然可以把局部的空间扭曲到如此程度,实在是耸人听闻。
孙慕云漫步于枫树林中,看着四周那一片火红色的景象,不禁有些陶醉起来。萧瑟的秋风在零星的残叶间穿梭而过,如丝如缕的凉意悄悄地沁入他的体内。孙慕云蓦然心下一惊,接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地之眼也在同时瞬间覆盖了这片枫树林。但是林中宁谧安静,没有任何的异常。
就在此时,孙慕云的前方肉眼可见处却突兀地出现了一间草屋。
那草屋简陋无比,仿若凭空出现一般,周围更是有氤氲的雾气环绕着。
小心地加持了豹灵的迅捷和猫灵的灵巧,孙慕云又借了蛇灵的隐匿之法,将气息完全隐去,这才小心翼翼地从侧面缓缓地接近了那间很是神秘的草屋。
一步一步,眼见离那间草屋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孙慕云心念一动,猛地一个瞬移直往那草屋投去。
“哎哟!”孙慕云突然痛呼出声,他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接着便被恶狠狠地弹了回来。
孙慕云的身体尚在空中的时候,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一股浓烈的腥气夹杂在劲风之中扑面而来。孙慕云一个瞬移避让开去,定睛细看,正看见一只凶猛的老虎张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这只老虎浑身的毛发都是纯白色的,只有额间的那个“王”字是黑色的,一眼看去显得威风凛凛。
那只老虎眼见偷袭未能奏效,低吼一声便欲再次扑来。
就在此时,那草屋中却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训斥道:“小宝,休得胡闹。”
那老虎仿佛听懂了一般,咆哮了一声,便转身朝那间草屋跑去,很快便消失在草屋前的茫茫雾气中去了。
孙慕云见此情景,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那苍老的声音却又开口道:“小友,到此便是缘分,何不进来一叙呢?”
孙慕云听他说得甚是爽快,不由得心生好感,料想那草屋中必是某一了不得的英雄人物,倒也起了结识之意,便开口问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小友客气了,我不过是此界默默无名的一个糟老头罢了,因识得几个大字,懂得几分道理,倒也搏得了一个天机老人的称号,实在是愧不敢当。”
天机老人说完便缄默不言,却是在有意试探孙慕云的实力了。
孙慕云心知那草屋前的浓重雾气中藏着一道禁制,便收敛心神,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伸出的右掌之上。
极缓极缓地将右掌向前推去,一寸一寸又一寸……
孙慕云的瞳孔猛然收缩起来,右手掌心处传来若有若无的一丝能量波动。他心知已经到了禁制的边缘,正待借脚下大地的律动破禁而入时,心中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慌乱。右手随之碰到面前的禁制,顿时一股大力从掌心处传来,孙慕云的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地敲打了一下,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可恶!”孙慕云缓缓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沾在身上的泥土。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散乱,脸上也是酡红一片。
往常的禁制不管如何厉害,孙慕云只需与禁制有所接触,契合着大地的律动,一念之间便可破禁而出,所以在面对禁制时他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却不曾料想,今日这间简陋草屋周围的一道毫不起眼的禁制竟如此难缠,只要与这道禁制稍有接触便立刻被狠狠地弹开,也就丝毫没有契合大地律动破禁而入的机会了。
孙慕云又小心翼翼地尝试了一次,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他再次被狠狠地弹开。这次孙慕云早有准备,身体尚在空中的时候,便一个瞬移稳稳地落回到地面上来了。
他脚踩大地,阴沉着脸,看着不远处的那间草屋。
“我还真就不信了!”孙慕云咬牙切齿道。
一股血气冲上头顶,他的身影猛然化作一道残影,直往那道禁止扑去。
轰隆隆几声巨响过后,孙慕云咬着牙地站在那里,浑身禁不住地颤抖起来,全身的力气也仿佛被抽空了一般。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道无形禁制所在的方位,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看我今天不把你砸个稀巴烂!”孙慕云的倔脾气被彻底地激发出来了,誓要将那道禁制摧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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