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记·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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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秦记·卷一-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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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家将齐声应诺,不理少原君,各自斩草砍树去了。其他人一哄而散,只留下少原君一人独立山头,孤身无助。
  日落西山,大地昏沉,寒风一阵一阵由西北方吹来。项少龙这边全军戒备,枕戈待旦,营地只有几点灯火,凄清苦冷。项少龙、成胥和乌卓三人坐在外围的一辆骡车上,观察四周的动静。硬物坠地的声音在另一方的山头传过来。三人终于肯定敌人就在当前,证明了项少龙的推断。三角物坠地的声音乃因敌人碰上他们设下的绊马索。

第八章 披荆斩棘(11)
要知道直到这一刻之前,对敌人的存在仍属揣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情报作支持。只是推论若有敌人,则他们必然藏身在峡谷中,而这里终是魏人之地,故嚣魏牟不得不采取速战速决的办法,趁天黑袭营。若要夜袭,这种地方最利火攻,而火攻则必须先占领处上风的地势,故此敌人须离开峡谷,潜往峡谷中与营地遥遥相对的另一边山头。他们针对此状,在营地两侧外的山野设下绊马索,敌人若被绊倒,发出声音,便能把握敌人在黑暗中已推进到什么位置。
  坠地声和闷哼声接连响起来。
  项少龙大笑,高喊道:“嚣魏牟,你中计了!放箭!”
  营地火光亮起,数百支火箭劲射高空,分别远远地投往峡谷两侧和峡口的方向,只余下上风之地。一时火苗四窜,干燥的山林迅速起火,乘风势由两侧往峡口的方向蔓延过去,把摸黑而来的敌人全卷入山火中。原来项少龙早命人在林木上先洒遍灯油,一触即发。浓烟冒起,大部分均往峡谷方向送去,只有少部分飘往营地。
  众人忙取来湿巾,捂在脸上,遮掩嘴鼻。
  惨叫和惊呼声响个不停,敌人手足无措,怎么想得到项少龙先发制人,反以火攻来对付他们。人影闪出,峡口处既被大火封闭,潜伏在营地四周的敌人唯有冒险往营地攻来。赵兵见主帅的奇谋妙计再次奏效,军心大振,万众一心精神抖擞地向试图抢过水坑,攻上斜坡的敌人乱箭射去。
  毫无掩护下,兼受黑烟所熏,敌人前仆后继地逐一倒下,只有数十人勉强越过护营的水坑,仍无一幸免地倒毙在斜坡上。战情完全是一面倒的局面。
  项少龙见敌人纵使在这等劣势情况下,仍是凶悍迅捷,奔跑如飞,大叫侥幸。若是正面交锋,纵能获胜,己方也势必伤亡惨重,哪有现在斩瓜切菜般容易,可见智勇两项,缺一不可。
  附近山林全陷进狂暴的火势里,烈焰冲天而起,参天古树一株一株随火倾颓,更添声势。浓黑的烟直送入峡谷内,大火往内蔓延开。敌人被大火逼得不停地硬攻过来,有些在冲出来前早变成火人,不用射杀也活不成了。本是风光怡人的山野,顿成人间地狱。惨嚎声不住地从火场传来,喊声震天。斜坡和水坑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到天明时,方圆十里之地全化为焦土,火苗仍在远处延续,幸而火势减弱多了。
  项少龙巧施妙计,不损一兵一卒,在嚣魏牟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即把敌人干净干净地收拾了。正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劫后灾地尸骸遍野,约略估计,烧死射杀对方近千人之众。只不知嚣魏牟是活着还是被烧死了。
  项少龙亲自带队,到峡谷探路,确定没有敌人,立即启程,离开惨不忍睹有如地狱的战场。越过峡谷,往东南行两个时辰,大队抵达濮水西岸。此段河流石质多泥沙少,流水清澈。再南下数里,晶莹透澈的大湖出现在眼前,湖区辽阔,水草丰美,无数大雁、野鸭、鱼鸥嬉戏飞翔,把蓝天白云和潋滟碧波连成无比怡人的画面。
  众人经过一夜的折腾,至此心情大好,立即在湖边扎营,起灶做饭。又有军士撒网捕鱼,充满旅行的情趣。雅夫人兴致大发,命人在湖的一角围起布幔,就在明澈澄碧的湖水里嬉戏沐浴,最后赵倩和翠桐、翠绿两名婢女抵不住引诱,加入她们中间,布慢中自是春色无边。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八章 披荆斩棘(12)
项少龙悠然坐在湖旁一方大石上,欣赏湖光山色,看着绿草无穷伸展,接连苍穹,湖水则流光溢彩,碧绿迷人,一时心神皆醉。
  兵卒们不甘后人,赤身*扑入湖里,纵情畅泳。饱历惊险后,谁会怪罪他们放肆?
  项少龙分享他们的欢乐之际,平原夫人的声音温婉地在身后响起:“少龙为何不下水畅游?”
  项少龙回头看去,笑道:“若夫人肯和我鸳鸯戏水,下属自当奉陪。”
  平原夫人俏脸微红,到他身旁坐下,幽幽一叹道:“我愈来愈佩服你,若长平一战是你做主帅,保证死的四十万人不是赵人而是秦兵,整个形势也须改写。”
  项少龙谦虚道:“夫人过誉,偶有小胜,何足挂齿。”又问道:“少原君是否仍在生气?”
  平原夫人玉脸一寒,咬牙切齿道:“不要提那没用的畜生。”无奈叹一口气,欲语无言。
  项少龙惊愕地道:“他竟敢不向你叩头认错吗?”
  平原夫人别过头来,深深地看着他道:“叩头认错有什么用?我一向对先夫不太满意,岂知这畜生更远不如他。”垂下螓首,红着脸道:“少龙!你肯不肯给我一个孩儿,只要他有一半像你,妾身已心满意足。”
  项少龙先是虎躯一震,继而大喜道:“到此刻我才真正感受不到夫人对我的敌意。”
  平原夫人的俏脸更红,轻轻道:“这是你以本领赚回来的,连番目睹你鬼神莫测的工夫,我再不想成为你的敌人。”
  项少龙伸手过去,抓住她的玉手道:“那你是否想成为我的女人呢?”
  平原夫人眼中射出无奈的神色,轻叹道:“现在我不想瞒你,此次我返回魏国,早安排好改嫁一名握有兵权的大将,这是不能更改的事。你……你怪我吗?”
  项少龙反松了一口气,事实上他对这女人有欲无情,一直抱着玩弄的心态。一方面想借此报复少原君害死素女的仇恨,另一方面是一种求生的手段,所以怎么会因此怪她呢?表面却扮作伤感叹气、失望之极的样子。
  警报声响起。项少龙愕然望去,只见远方地平线那端尘埃突起,一队人马正向他们驰来。
  平原夫人反手握紧他,喜形于色道:“关朴的援兵来了!”
  魏都大梁位于黄河南岸,乃洛水、 岁水、睢水、丹水、鸿沟数大河系汇集之处。魏人又先后开凿大沟、梁沟两大人工护河,团团保着大梁,成天然屏障,令这伟大的都城更是易守难攻,稳如泰山。
  魏国处于当时中原的中心处,北贴赵,西靠韩秦,东邻齐,南临楚,乃天下交通枢纽。大梁是位于魏国正中的战略重镇,紧扼水陆交通要冲,若要进攻其他五国,不先攻陷魏国,会困难倍增,而若要征服魏国,则大梁乃必争之地,于此可见魏国都城的重要性。
  项少龙等于封丘休息三天,在关朴的两千军马护送下,渡过黄河,走了十五天,大梁在望。
  项少龙一路走来,心情轻松,有若参加古代的旅行团,重游“旧地”。神驰意飞中,他想象着在这广阔的大地上,分布无数的城市,每城建起高大坚实的城墙和城外宽阔的城壕,而每一个城市又是一个战斗的中心和庞大的军事高设施。这个时代的所有风云,就是在一个个这样的据点内外,以破城与守城为目标而展开。城市的保存或陷落,标志国家的运势和成败。这种以城市攻防战为主的争霸,既简单又直接,从某一角度来看,实有其无比动人的魅力。对战国的君主来说,有若在下一盘棋,迷上了便欲罢不能,只有互拼棋力,看看最后谁吃掉谁。

第八章 披荆斩棘(13)
在封闭的城墙内,是大大小小的政治、经济和军事中心,是四周土地最重要的指挥中枢,是该地政权的象征,攻下这些城市,等于摧毁对方的政权,意义不言而喻。
  关朴的军队把他们送至大沟北十里处,回师封丘,将护行的任务转交给大梁外围的驻军。信陵君派来迎接的先头部队也已抵达,领他们由吊桥渡过大沟。而信陵君魏无忌,早在另一端排开阵势,隆重地迎接多灾多难的送嫁团。战国四公子之一的魏无忌一身便服,策骑而来。他生得方面大耳,相貌堂堂,身段颀长,自有一股威严尊贵的气质,虽是笑容亲切,但两眼精光闪闪,顾盼生威。他虽是平原夫人之弟,但外貌看上去却比他姐姐老了几岁,不知是否因长期处于压力之下,人也苍老一点儿。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朝大梁城进发。
  大梁城气象万千,城郭相连,周围城壕宽广,呈不规则的长方形,随地势河道蜿蜒有致,以南门为正,所有城门均有凸出的门阙和护城,大大增强对城门的防守力,气势磅礡。
  离城门尚有五里左右,前面尘土飞扬,一将持魏王之令而至,传旨除项少龙和赵倩等女眷之外,余人须在城外扎营,平原夫人母子和家将自然不在此限。项少龙等当然大感惊诧,也觉得无趣。信陵君脸露不悦之色,但王命既下,除非决心违背或立即造反,否则只好接受屈辱的安排。项少龙吩咐成胥和乌卓几句后,随信陵君进入大梁。
  大梁比之邯郸,又有不同面貌,少了赵国的古朴宏伟,多出几分绮丽纤巧,装饰上更见多彩多姿。城内街道,以南北向八条并行的大街,和东西向的四条主街互相交错而成。十二条大街都可容纳十多匹马并肩而进,极具规模。其他小街横巷,则依主街交错布置,井然有序。
  在卫士开道下,大队人马经过皇宫外布满官署的大街,绕过宫城的高墙,来到东北角贵族大臣聚居之地。沿途热闹升平,街上的行人比邯郸多上一倍,见到信陵君的旗帜,纷纷投来尊敬的目光,甚至有人跪地礼拜,显出信陵君在魏人心中的威望。信陵君的府第巍峨矗立在道路尽处,高墙内树木参天,益发显出信陵君与众不同的身份地位。
  项少龙和赵倩等被分隔开来,各自居于不同的院落。信陵君招呼周到,派了四名名千娇百媚的婢女贴身侍候,梳洗过后,立即在书斋接见项少龙。
  当侍婢全退出去,信陵君殷勤招待他用膳,举杯祝贺,信陵君道:“少龙你确是不凡,能以区区数百之众,力抗过万马贼,难怪你在赵国冒起得如此之快。”
  项少龙知道是开场白,连忙谦让。
  信陵君举杯沉吟片刻,淡淡一笑道:“人人都看到长平一战,使赵国由强转弱,却很少人看到其实秦人在此战中也伤亡惨重,否则本人怎么能在六年前大破秦军于邯郸城下,翌年又被贵国的乐成和庆合,偕韩楚和敝国的联军大败秦人于宁新。”
  项少龙不知他为何说起这些事,硬着头皮拍马屁道:“全赖君上果断英明,领军有方,使秦人遭逢自商鞅变法以来最惨痛的败绩。”
  信陵君傲然一笑道:“秦昭王心胸狭窄,有白起如此名将,竟为一时意气,硬把他迫死,范雎又于四年前罢相,使秦势大弱,旋被我国攻陷陶郡,若我的估计不错,秦人在二十年内休想恢复元气。”
  项少龙心中凛然,暗忖信陵君的确是一代人杰,因为据他从史书得知,秦灭六国,果真是二十多年后的事。。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八章 披荆斩棘(14)
信陵君亲自把盏斟酒,干了一杯,悠然道:“现在吕不韦害死孝文王,助异人登上宝座,天下皆惴惴然,因知道吕不韦厉害,但我却持另一种看法,以秦人对外人的猜忌,怎能容许吕不韦把持朝政?所以内部必陷于四分五裂的局面,并削弱他们的东征大业。”
  项少龙由衷地赞道:“难怪君上如此得天下仰望,确是见解精辟。”
  他自然知道吕不韦后来被秦始皇族诛,所以特别佩服信陵君的远见。战国四公子中,以他和孟尝君居首,可见盛名之下无虚士。想起赵人听到吕不韦掌权时的心惊胆战,益发显出信陵君的高瞻远瞩。
  信陵君双目光芒闪耀,神驰意远地叹道:“少龙!若要使三晋合一,此其时也。”
  事实上项少龙对这想法大有兴趣,谁敢保证历史不可能被改变?至少现在的秦始皇还只是废人一个,与历史上英明神武的他判若两人。自己既然要对付赵穆,自然要借助信陵君的力量。想到这里,心儿突突地狂跳起来。
  信陵君自然不是等闲之人,他对项少龙察言观色,已知其心,满意地点头道:“家姐没有看错你,项少龙果然是有胆有识之人。”旋即沉声道:“少龙知不知道正身陷进退两难的险境。”
  项少龙点头表示知道。
  岂知信陵君摇头笑道:“你还不算真的知道!告诉我,你知道灰胡是谁人的亲信吗?”
  项少龙一呆,问道:“灰胡不是听命于贵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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