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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著,便不想再打听这事,这一日,赵昀往城外太後处请安,却不该四郎的班,晚间便去了罗新城府里,与他相会,在床上缠绵一回,赤条条抱了,罗新城因问他娘子的事,四郎便一一说了。
罗新城听了,半晌方笑道:“这般如花似玉美貌娘子,你就真不要了?”四郎抱著他叹道:“她有了好去处,我便安了心。如今这样正好,免得我无脸面见你。”
罗新城看著他,眼珠转来转去,终於嘴角一牵,便笑出来,真个一笑生春,把四郎看得呆了,不知他笑起来,竟然好看到这般地步,抱著乱亲一气道:“以後,我便甚麽也不想,一生一世,便只守著你。”
罗新城将头埋在他胸前,却不说话,只是下死力地缠紧了四郎,便如用了药一般地只顾与四郎狂荡缠绵,手在四郎的肩背上都挠下红印来,四郎给他缠得性发,不能自制,与他抵死地操弄一回,抱著他在枕上喘息道:“今生,便死在一处。”
罗新城却只管抱住他不说话,贴得紧紧的,生怕被人拆开似的。
一时事毕,都收拾干净了,仍旧挤在被里说些闲话,罗新城便问他,是同什麽人吃酒遇上了娘子,四郎突然地想起来道:“这些时日尽顾著寻人,怎麽到将这事忘记了。”
便跳下床去,衣里取了那夹袋,将金银与书信都与罗新城看了,罗新城便皱眉道:“这信该烧了才是,你如何只管留著,将来却是祸根。”
说著要烧,四郎忙一把拉住道:“我知留著这信是不妥,却是为了将来打算。”
罗新城道:“打算什麽?”
四郎因道:“你我这般,不是长久法儿,终究一日他知道了,便不放过我们,那时节却投哪里去? 前些时日崔去疾曾要我去他那里,我看那厮心胸刻薄却不是好去处……”
话没说完,罗新城因笑道:“不消讲了,你是盘算著将来去落草?”四郎便点头,罗新城叹道:“你或者还去得,我罗家世代受朝廷封赏,岂可为贼?这事不要提。”四郎道:“我知你不肯,可是为万一想,且留著这信。我那里房窄屋小,你替我收著吧。”
罗新城便似笑非笑地道:“这可是我一生的把柄,你便不怕我将来抖落出来,害了你?”四郎望了他道:“怕便不与你看,你要我死,又有何难?”
罗新城听了便不言语,收了那封信,因对四郎道:“这金银却你自将去,置房子买地什麽的,我这里不差这些东西。”
一时收了东西,两个人在床上说话儿,正说之间,猛听脚步响,四郎因奇道:“什麽人这般晚来你屋里?”
侧耳听时那脚步却似从墙里来,罗新城脸上已经变了色,将四郎扯起来,所幸衣服还不十分乱,因抱了他衣履一把将他推至窗边道:“快些去,快走!”
四郎见他脸色大变,自识得他以来不曾这般忙乱过,也有些糊涂,一面抱了衣履跳至窗外,罗新城才关上窗子,便听得一人笑道:“这早晚还不曾睡吗?”
声音再熟悉不过,那是赵昀!
原来罗新城府里有一处夹道,是专为方便与赵昀私会而修,赵昀原说这日去城外向太後问安,却不知如何,竟然来了这里。
四郎如何知道这些,被罗新城推出窗外,还赤著脚,甚是狼狈不堪,因坐下穿鞋,却侧耳听房中声音,只听赵昀道:“这早晚还不曾睡吗?”
罗新城便道:“早上醒得迟,这时候睡不著。”
便听得赵昀笑了一声,听得屋里一时脚步声响,罗新城半晌才道:“你怎麽这时候来了?”
“我也是睡不著,索性吩咐连夜回城,没进宫就想起你,过来瞧瞧你做什麽呢……”听到这里,便听得罗新城唔地一声,似乎被人捂住了口唇,四郎再听得片刻,顿时拽起拳头来,恨不能冲进去,却又无法,只听得屋里衣裳悉索声,跟著便是赵昀含混不清的话语,虽瞧不见屋里情形,那床帐摇动的声音却一点不拉地落进耳内,一时间连血似乎都凝住不流,在窗外站了一阵,实在听不下去屋内的声音,捏著拳头自去。
一头走一头寻思,低著头只管想,其实天色尚早,有些蒙蒙亮,不料想转过一个拐角,顶头一盆水直泼了下来,四郎见机极快,往边上一闪,那水便只溅在脚下,四郎满肚子没好气,因抬头便要骂,只听得头上有女子的声音阿哟一声,四郎一看,不由一怔,那楼上女子也是一怔,却原来正是他娘子!这才明白,原来只顾想心事,不想竟走到娘子这条巷来,当下两个都愣在那里,那婆娘便叫了一声道:“奴家这就下来。”
一晃便不见,过得片时,便听得角门响,那妇人果然自角门处闪了出来,见了四郎,一把拉住,未曾说话,便眼泪鼻涕一处流,四郎一时也说不出话,见她颜色娇豔,身上穿的皆是绫罗,头上也插著几枝珠钏,颇见华贵,因苦笑道:“娘子,从哪里来?”
那女人抹一把泪道:“这时候难与你讲,今日夜里,他要上值去,你可来这里一会,那时再与你细说。”说著便又要进去,四郎一把扯住道:“他是谁?对你可好?”
那婆娘道:“三言两语怎麽说得尽?你傍晚只管来,他此时还睡在床上,恐叫我,你记得来时,若放下帘子来,便只管上来,我自留门给你。”
说完,只听得里头有人叫:娘子。
他娘子便慌张去了,将四郎撇在那里。
四郎便站在那里,只觉得好似作梦一般,一整天都悬著这事,只管放心不下,好容易巴到天晚,踅到那院去,果然见楼上下著细竹帘子,便走到角门边,伸手欲推,却又缩回来,在那里寻思犹豫不决,终於伸手一推,那门果然便开了,院里却静悄悄的,没半点人声,四郎正在那里打量,只听得楼上道:“四郎,快些上来,人我都打发出去了。”
却原来他娘子站在楼上窗边,对他招手儿。
四郎一时情热,便上楼去,只见那屋里摆了一桌菜,搁著一壶酒,那婆娘却穿了水红衫子,葱绿的袄儿,白绫折裙,裙下一双锦缎做的绣鞋,乌油油的头发挽了时兴吉子,戴了好些金珠银钗,眼若秋水,樱桃绣口,一点丹唇,比之在家时,却著实打扮得标致富贵。
四郎因道:“这一年来寻得好苦,却不知你在这里享福,早知如此,便又何必操那些心?”他说这话,原本是指因为娘子在罗新城面前颇为难,那妇人却会错了意,因倒了酒给四郎,未说话,先落泪:“四郎这话,却是何意?你当我真个便是贪这些富贵,把原来夫君全忘记了吗?”
因递了酒在他唇边,四郎看他眼泪汪汪的,似有无限言语,便喝了那酒,因道:“这是什麽人家?你因何在此?”
第十一章
那娘子便放下酒杯,且去拭泪,半晌方道:“一语难尽。那日与你在灯会上失散,给人挤到桥头,又寻不见你,又不识得路,许多浪人在那里出语调戏,一时不晓得如何,急得几乎要跳汴河,正惊惶时节,有个後生便上来喝退那些浪人,因问我是何人,我便说与丈夫失散,那人便道送我去见丈夫,谁知却唤了一顶小轿,塞进去抬起便走。”
四郎忍不住道:“你便是糊涂,如何乱跟人走。”
那娘子抹了泪道:“那时节寻你不到,我一个妇道人家早已经乱了主意,那人说识得你,我只得跟他走。”
四郎叹了口气,当时情景确也怪妇人不得,因问:“後来如何?”
那娘子道:“後来……後来……後来真个是……”
四郎便道:“怎麽样?”
“那人原是什麽侯府的管家,把我送到下处,但关在空房里,说要送与什麽公子,奴家那时吓得要死,却又无路可逃,在那人屋里关了三天,三天後那人回来,说他家公子不要妾这等乡下村妇,他便要自用。奴家原是……原是抵死不从的……挡不过男人力大……”说著便哭起来,四郎听了心里凄然,因道:“是我不好,让你受这等羞辱。”
娘子又擦把泪道:“那人把我关在家中半月,有一日突然说他家公子要他把奴交出来,要还与本夫,他说他如何肯?他又赌输了钱,如今没得折卖的,便将奴卖到那烟花地去……在那地儿坐牢般呆了三个多月,好容易遇著一个客商,原是要替奴赎身,立意娶回家去做小,谁知却撞著一个官人,非要奴家,把那客商打得半死,将奴抢回家去,奴家半年来流落数人之手,却总想天可怜见,总能见著我四郎……谁知盼得眼泪都流干了,仍然没盼来,那官人却也怪,抢了奴家来,却难得几时来……一个月前因说他家大老婆厉害,住在他家里只怕不妥,便命人觅了这处僻静角落,住了下来,他家大事多,一月只好来三两回,却万不料遇著了四郎……“
妇人说完,便扑在四郎身上哭,眼泪鼻涕只涂了四郎一身,四郎因扶起他来道:“如今你过得如何?”
娘子便抽抽噎噎地道:“与人做小,能得几时好?”
四郎道:“我看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住的地方都还颇过得,如何对你不好?”
那婆娘道:“那人性子古怪,却在男女事上不能,成天冷冰冰的,便只是折磨人罢了。”因解了衣裳看,只见手臂上尽是伤痕,道:“他那事不能,便掐著咬著……”一头说一头又哭起来,四郎心头一酸,因道:“既然如此,你如今却怎麽打算?”
妇人便抱住他道:“如今既寻著了你,便是死活要跟你去,我失了身,跟著你做个丫头小老婆都行,只容我跟著你便好。”
四郎一时呆了,原本以为她有了好著落,从今後便跟罗新城一双两好,谁知却是这般?女人温软的身体靠著自己,因想自己与她不过一个多月夫妻,谁知她却这般深情,若说弃之而去,如何忍心?
寻思半晌便道:“如此,你便随我走就是,只是我家贫,可供不起这般日子。”那妇人抬起泪脸儿道:“谁要那些,便只要跟著夫君就好。”
四郎便挽她起来,那娘子却道:“今日却不能走,我还有些体己,都收在以前行院相好的姐妹手里,如今我去讨了来,咱们三天後便走。”
四郎便道:“走便走了,又要那些东西作甚?”
谁知妇人坚执不肯,四郎只得罢了,因与她约定,三日後来此接她,依旧看楼上竹帘儿为信。那妇人便道:“小乙与乔翁这便要回来,夫君饮了这杯,就快些走,记得三日之约便好。”
四郎因想,别的可饶,唯那日发卖娘子到行院去的小子可恶,娘子送到角门处,四郎便问:“当日奸骗你又卖了你的那人是谁?”
娘子拧眉想了想道:“那人叫刘贵,也不知是什麽世家大官人的家奴。”
四郎因又问:“那你如今的夫家却是甚人?”
娘才说得一句:“是个什麽侯门的公子……”只说得一句,突然听得脚步声响,夹著说话声儿,那娘子脸色一变道:“快走,乔翁他们回来了。”
一把将四郎推开,自关上门,四郎闪在一旁,果然见一个老儿带著那日买橙见过的小厮,边说边行过来了。
四郎只得走开,一路走一路心乱如麻,如今这事可要怎麽办才好?娘子的话,过得十分艰难,虽是失了身,却怪她不得,只是这事要如何和罗新城讲?
一连三天,神思恍惚,当差时也只顾想这事,这日陪著赵昀在书房里,刑部的堂官在那里和赵昀奏报擒拿刺客之事,四郎只顾想心事,赵昀叫了他两三声也不曾听见,便抬脚踢他一下子道:“朕与你说话,你只管发什麽呆?”
四郎回过神来,忙道:“臣一时走神,陛下恕罪。”赵昀便道:“适才朕问你,你说大名府那夥贼人,便真个那麽厉害?”
四郎心中一惊,面上倒还好,因道:“看那几拔刺客,是有些真本事,不过却也没那般怕人。”赵昀便呵呵地笑了道:“便是你口气大,那山上四处招揽英雄好汉,你别入了他们的眼,赚你上山也做个头领,你到去也不去?”
四郎吓了一跳,连忙道:“臣不敢……臣是清白身体,如何肯做贼?陛下讲笑了。”赵昀便道:“自然是讲笑了,呵呵,有件事好告诉四郎知道,如今擒了一名大名府贼人在牢里呢。”
说著便吩咐刑部堂官去叫人提审,尽管审了判下去,四郎听得他们说的贼人名唤王辉,听到不是胡海,便出了一品长气,正说之间,罗新城与蔡煜奉召而来,四郎两天没见著罗新城,此时见了,突地想起那日险些被赵昀撞破的事,这两日在宫中当差,却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