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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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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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抱住罗新城,道:“我们一路上紧赶慢赶,到了函谷关,那一日听得你要来,我一夜不曾睡著,听著风雪越来大,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心,又担心雪大你不来了,又担心雪大绊倒了你,後来你见大公子,我跟在他身後,看到你……”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便有些儿说不下去。 
  罗新城便伸手替他拭泪道:“上车的时候,你只顾著看我,我还想,这个贼配军这麽大胆,拿眼乱看,有了功夫,好好收拾一下,将他眼睛挖出来。哼,你打扮得好古怪的模样,像个胡人似的……” 
  四郎便笑道:“那是府里军师说的,说我鼻梁有些高,再加些泥料,索性弄成胡番模样,便没人认得了……” 
  罗新城道:“我那时看你只觉得古怪,却不明白为何对一个胡番这般上心……” 
  四郎点头道:“是,我看你也留心我,生怕别人看出马脚,今晚看灯,崔大人怕皇帝认出我,便不许我跟公子一起来,我心里挂念你,在这里也睡不著,便提了灯笼上街去,在人群里乱走,看到你的轿子,便想挤过来,谁知人多,一挤便挤得远了,先还看得你人影,後来便不见,急得我四下找,却总是寻不著……找了大半夜,结果还是寻不著,走到御河桥边望著你府里发呆,却万不料在那里却遇著了你。” 
  罗新城说不出话,此番重逢,当真是心满意足,只觉得人生之美,从未有如此时,看了看房间,到是素洁整齐,便问:“这里是什麽地方?” 
  四郎皱了皱眉道:“这里是崔大人的一处宅子,原是他安在京里的人住的,外头看是个绸缎庄的後宅,我跟你说,崔大人……一心想当燕山王,你知他为甚想当这燕山王?” 
  罗新城撇了撇嘴道:“这老小子想当皇帝,谁人不知……”t 
  四郎点头道:“怪不得他那里到处招揽人材,他手下什麽样的人都有,我跟你说,他这些年一直跟胡人打仗,有时胜有时输,可是有一回我看见他给胡番的头子送丝绸茶叶什麽的胡地没有的东西,军师说是换马匹,但我在那边和胡人打过几仗,拿过他们的探子,听到些风声,似乎是崔大人想做皇帝,和胡人在那里相约,只要他当上皇帝,便会与胡人许多好处,什麽好处我也不知,我想他对我好,我便报他的恩,至於谁做皇帝,对我来说有什麽要紧?至少姓崔的不会像姓赵的那般折辱你。” 
  罗新城沈吟未答,四郎接著道:“所以他当皇帝也罢王爷也罢,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如今我问你,你是想让姓赵的接著当皇帝呢,还是让姓崔的弄死他算了?” 
  罗新城一时间没有作声,想著四郎的话,崔去疾想当皇帝是真的,可是这人权欲薰心听四郎说起来,他定是与胡番有了约定,或者许下什麽诺言,若是要把幽燕十六州割给胡番,那整整个中原就没有防线,胡番铁骑长驱直入,中原的百姓可就要遭灭顶之灾,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一个寒噤,看了四郎一眼,见他兀自看著自己出神,转念又想,可是天下人的苦乐与我有什麽关系,我被赵昀那厮折辱的时候,心痛我的便只四郎一个。 
  想到这里对四郎道:“他们谁做皇帝,都不与我们相干,四郎我有个计较,赵昀与崔去疾都不是好人,可是赵昀对我有教养抚育之恩,崔去疾对你有救命之恩,咱们谁也不帮,只要抽空带出姐姐与湘儿,天下这般大,自寻个去处去过活,你说好不好?” 
  四郎不由大喜道:“这话甚是,我也想和你说,只要你愿意,咱们就带了姐姐湘儿,一起往塞上去,我在边庭上作战时,塞上风光真是好看,我看人家放马牧羊,自由自在,就想如果我同你离了这繁华富贵地,在那里骑马放羊快活过一世,好不好?” 
  罗新城听他说得,心下神往,不由握住他手道:“好。”四郎大喜,抱住他就乱亲一气,罗新城道:“我得走了,崔去疾让你住在这里,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若是知我来过,只怕他要生疑,不如我先回去,与姐姐商议好了,再与你相会,寻机会走人。” 
  四郎哪里舍得,可是知他说得是,缠绵温存一阵,便拿过衣服替他一件一件地穿,罗新城便笑道:“我自己来吧,你笨手笨脚地只耽搁功夫。”四郎不肯,闷声道:“你让我做吧,这些日子我想你想得头发都快白了,不过相会这一时三刻功夫,便又要走……”罗新城听他声音低下去,颇有些不快,便让他给自己一件件穿好衣服,只听他边穿边唠叨:“这般瘦,到塞上去多吃些牛羊肉,管定就胖了。” 
  罗新城听他说得甚痴,伸手拍拍他的头,起身去了。 
   
   
   
  第十七章 
   
  回到府里,已快三更,管事地道宫里来人打听了三四次侯爷回来不曾,说道若是回来,记得明日五更天进宫去,皇帝有话要吩咐。 
  罗新城有些累了,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叫进丫环来服侍盥洗了,上床睡了,却一时睡不著,想著四郎的话,心里一时又是高兴又是不安,他心里一直有件事,却不曾与四郎讲,只因四郎是个直爽汉子,说了白白让他担心,此时却有些犹豫,若是全然不管,赵昀便生死难料,如若去管时,又只怕连自己陷在内里,一时委实难以决断,想了半晌,还是觉得先将姐姐与湘儿安顿了,再说这事。 
  想得明白,便倒在床上,著枕便睡著,竟是半年来从没有过的香甜。 
  次日起来,天尚未亮,丫头进来侍候梳洗,又拿热汤饭来略吃了此,罗新城便问:“外头还没亮麽?”丫头在门口掀起帘子张了一张道:“黑著呢,且下著大雪。” 
  罗新城听了,命启开窗看时,果然天上黑沈沈的,下著雪片,一朵朵的,有杯盏大,因想,好大雪,今日可是册封崔去疾的正日子,不料下这般大雪。 
  当下结束停当,又裹了件黑狐腋裘,便出门上轿而去,吩咐径去宫中,在宫门下轿,一眼张见赵昀身边的内侍总管等在那里,因天冷,在那里跺脚呵气,看到罗新城下轿,就忙迎上来:“侯爷来了?陛下使奴才在这里候了好些次,快些进去吧。” 
  罗新城一面走一面问:“甚麽事呀,这般急?” 
  内侍却道:“侯爷去了便知,奴才如何知道?”罗新城知道赵昀对身边内侍极严酷,该多一句嘴,便要拔舌敲牙,便也不问,到了寝殿,一个小内侍道:“陛下在暖阁里,吩咐让侯爷自个进去。” 
  罗新城心内一顿,暖阁内是什麽地方,赵昀召他何事,不言而喻,心中恨极,咬了满口的牙,因想,这厮如此折辱於我,要死自死他的,谁去管他?正想著,听得赵昀在里头道:“快进来吧,站在外头做甚?” 
  罗新城便进去,只见赵昀早已经穿戴好了,却拿著个奏折在那里看,脚下拢著火盆,案上供了一瓶绿萼,见他进来扔下奏折道:“过来。” 
  罗新城站在那里不动,却道:“昨日崔公子是不是在湘儿宫中留宿?我进来时,崔家的人下人在宫门等著,今日 册封大典,他们来打听,公子是就在宫中呢还是回行馆,好送衣履过来。” 
  赵昀道:“叫他们送进来吧,湘儿到与他投缘。不说这个,你且过来,你昨晚去了哪里?打发人来寻你两三趟都说没回?”罗新城道:“去看了一回灯,因著实好看,便看住了,回家晚了些。” 
  赵昀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将他抱住道:“叫你过来,怎麽便是不肯?你瞧那瓶梅花俊不俊?我著人给你府里送了一瓶去。” 
  罗新城被他抱住浑身不自在,道:“陛下,五更天了,一会儿便是册封大典,便是来了性致,不好叫满朝文武等你完事吧?” 
  赵昀便放开手道:“好吧,暂且放过你,散朝後不许回家去。” 
  罗新城冷冷地道:“散朝陛下不是要去燕王府吗?亲临王府,以示恩宠,不是吗?” 
  赵昀道:“去一会就回来,你在宫中等著。” 
  罗新城不理他,一时内侍来报道崔公子与英王都来了,赵昀便出了暖阁,果然见赵湘与崔恒都穿得整整齐齐,站在那里,赵昀看了一眼赵湘,那孩子粉雕玉琢一般,眉眼却与罗新城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见了赵昀便问好,声音稚嫩,宛如当年罗新城,崔恒却与其父大不相同,沈默地立在赵湘身边,认真地行磕拜大礼,赵昀便抱起赵湘道:“走,随父皇上朝,今日是你崔家哥哥的大日子呢。” 
  罗新城跟在他後头,看他抱著赵湘,不知怎地,想起那一年,第一次见面,也是这般被他抱起来,那时节自己好像也是湘儿这般大小,那时自己也如赵湘这般依恋著这人,如兄如父,一直到十四岁那年……想到这里,狠狠咬住唇,心里不再犹豫不决。 
  册封大典礼节繁冗,直到天将午,才行完全套礼数,崔去疾老脸上笑开了花,礼毕,赵昀道:“崔卿家,如今是燕山王了,朕替你的王府可还喜欢?” 
  崔去疾道:“臣铭感於心,多谢陛下。” 
  赵昀便一笑道:“朕现下便与你去看看如何?” 
  罗新城却等赵昀前脚一走,自己便去找姐姐说话,说道这几日下得好大雪,府里梅花开了,想置办酒席,请姐姐侄儿回府里赏雪,罗妃便笑了,道难得你好兴致,等与陛下说了,便带湘儿来。 
  罗新城点点头道:“那便好,後日便是十八,是父亲生忌,不如就那天回来,陛下定会准。”当下与姐姐说定,自己便急忙出宫,去寻四郎下处。 
  还没走到,便见那街上一间茶铺中,四郎掇了条长凳坐在窗栏那儿,懒洋洋地在那里,一部大胡子,弄得拉里拉塌,在那里吃果子喝茶,便走到他旁边,趴在窗栏上笑道:“那汉子,将果子拿来分吃。” 
  四郎听了,回头看他,又惊又喜,忙将手里一把果仁儿吹了皮,捧到罗新城唇边,罗新城拣几粒吃了,四郎又忙倒上茶,罗新城道:“大白天,坐在这里,不怕被人拿了去。” 
  四郎头上裹了头巾,拉得低低的,早将那金印遮过,笑道:“除了你,谁认得出?” 
  罗新城便进铺子里去,四郎忙将凳子抹了两把,殷勤让他坐下,罗新城便道:“那日的事,我却布置妥当了,你这里如何?” 
  四郎大喜,两眼放光:“当真?却是如何安排?” 
  罗新城便道:“三日後,我接姐姐侄儿出来,只说回府赏雪,便上车来,直接出城,你在五里亭外等著,会齐了一起走,你说好不好?” 
  四郎喜欢得点头如捣蒜,罗新城道:“只是你这里,若是走,崔去疾会放你?”四郎道:“我来京中,便只是为了见你,原是答应过他,见过一面便走, 他昨日已经问过我,几时回幽州,我只推没见著人不肯走,明日便回他,叫他放心。” 
  当下又匆匆说几句话,罗新便要走,四郎要送,罗新城道:“你坐著别动,莫让人瞧出马脚,横竖後日便见,你记得来便是。” 
  四郎因说:“除非是死,便是死,魂灵儿也要来。” 
  罗新城皱眉道:“别胡说,我去了。” 
  四郎便坐在那里见他匆匆地走了,心里欢喜莫名,因一拍桌子叫道:“小二,筛大碗酒来!” 
  那小二忙跑出来道:“大爷,小店便是只卖茶不卖酒,要吃酒往街东头去。” 
  四郎一愣便道:“那麽筛茶来!要大碗。” 
  小二便笑起来:“茶哪有筛的?客人没吃酒便好似醉了。” 
  四郎笑眯眯地道:“正是,快去快去,不拘是酒是茶只管上来。” 
  且说十八这一日,罗新城一早便起来,吩咐人备好马车,马厩里将赵昀送他的大宛名驹拉出来,另挑了两匹健马,皆是日行千里的好马,带了些散碎银子,并几件衣服,便出门,那天色却晴了,东边天空隐隐露出些浅红,虽是侵骨地寒冷,心内却著实地暖和,一路进了宫,便先去见赵昀。 
  内侍道赵昀尚在书房,便折向御书房,果然见几个内侍在那里拢火盆捧著盥巾进去,却见赵昀双眼都是红丝,正洗脸,桌上堆著许多的奏折,知他又是彻夜不曾沾枕,心里微微一动,赵昀见他进来,便指给他坐位叫他坐下道:“这麽早便来了?” 
  罗新城道:“嗯,去庄子上还有许多路程,早些去,免得晚了赶不及回城。”赵昀一边洗脸一边道:“赶不及就在庄上住一晚也行,又不是正经省亲,不用太讲虚礼,只是朕今日不得闲,不然,也想去瞧瞧。” 
  内侍这时候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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