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抱魄不曾想一个只不过清虚境十层的小辈竟然有如此犀利的目光,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刺得眼睛一痛。袁抱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尔后笑道:“后生可畏啊。谢兄,你这义弟将来必定非凡。”
虽然此句像是客套的奉承,但谢楚戈却是仍然笑着受用了。然后再向黄然介绍一位绿衣女子。那女子浑然看不出年纪,容颜绝色,只是对着黄然却分明有着一丝丝的莫明敌意。
“此女名收水月流风,是我师叔水天风奇之女。是上届剑道圣会的剑魁,现如今任拓月坊坊主。”谢楚戈说完,那女子才缓缓转着眸子看了黄然一眼。
“见过水前辈。”黄然低眉顺手见了礼,尔后便抬起头来与那女子对视着。
这个叫水月流风的女子明显地皱起了眉头,眼睛闪过一丝的嫌恶,忽然问了一句:“你的魔性从何而来的。”
黄然一怔,自己的魔性似乎得到血涂远认可之时,便被血涂远设法敛得一干二净了,怎么这个女子居然一眼就能看穿。
谢楚戈笑了笑,说道:“我这义弟身体里被人下了魔煞,想来是胎里带来的。不过不妨事,早晚我会拔了它。”
水月流风也是才刚修至空魄境的昊主,若不是因着其父水天风奇与谢楚戈有些交情,想来谢楚戈也会不搭理她。水月流风再不言语,只是勉强地向黄然点了点头。
黄然却看见这水月流风的旁侧跟着一位白衣少女,看样子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有着和黄然一样尚未退却干净的凡人尘痕,一张新嫩如芽的脸上,总也有着一抹酡红,清透如酒。
那少女在打量着黄然,黄然也对望过去。
谢楚戈正待拉着黄然介绍最后一位高人时,却循着黄然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位白衣少女。那白衣少女蓦然脸色一红,忙将眼神转开了去。
谢楚戈悄声在黄然耳边说道:“此女子是拓月坊的新秀,叫傅媚晴。修为方至内罡境五层,别看长得秀弱,她可是自创了一派影月剑流,杀伐铮然。想来在剑道圣会上必是你的劲敌,此女天生媚态,可别被勾了魂去。”
黄然脸上忽的羞红,确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见着这个女子有些好奇而已。
谢楚戈将黄然引到一位老者面前,那位老者鹤发童颜,整张脸上都弥散着冲和闲淡之色,见两人向他走来,便笑了起来。
“他叫谢寒城,是你兄长我的叔父,你也可以叫他叔父。”谢楚戈向黄然如此介绍这个老者。
老者看了看黄然,笑道:“磨镜老人曾言,‘天下气势,融于运命,而系之辰星’。我观此子,面淡眉冷,尤其是这双眼睛,想来是银海樊篱。若是有朝一日他能脱笼而出,此世星辰,纵使满空铺陈,亦是黯然失色。不错不错。楚儿,你的眼光非常不错,这个侄儿,我谢家认下了。”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
谢家在仙云门虽然鼎盛的世家,但却是有些五位昊主,三位大宗师,一个麒圣,一个散仙的显赫存在,以实力来论在整个五洲修仙界都是颇有盛名的。这谢寒城是这谢家仅次于家主的存在,他的这番话便认下了黄然,对在座的冲击实在是过大。
赵扶极也是定定地看着黄然,此子真的会如谢寒城今天说的这般成就么?谢家费心认下一下清虚境的小能者究竟是为何呢。赵扶极可不信仅是因为谢楚戈认下的义弟,谢家就会同样认可黄然。但凡家族,无论修仙界还是世俗界,都不可避免的先考虑家族利益。这谢寒城与谢楚戈来此,虽然打着观摩剑道圣会的旗子,但赵扶极明显感到这两人是专呈来看黄然的。甚至这谢寒城如今说下的这番话,想来也是早有腹稿的。
看来以后必须重点看顾此子。赵扶极在心里默默地下了空个结论。正想着赵扶极忽然偷眼看了看一直沉默地立在一侧的燕赤侠,他似乎有些反常啊。赵扶极心里又涌起一丝的不安。
“侄儿黄然见过谢叔叔。”黄然叫了一声。
谢寒城大笑出声,叫道:“好好好。如今你便是我谢家之人了。放心,我不会将你绑在谢家。你仍然是你,不会受到任何拘束,只是心底便将谢家当成你家吧。若是有人欺到你的头上,谢家必定会向他讨个公道的。”
“这个给你,是我谢家子弟所佩在身上的印记。或许对你有些用处。”谢寒城左手微微一摇,一块玉牌便拿在了手上。谢寒城将玉牌递给黄然。
黄然接过来一看,玉牌只有巴掌大,上面绣满了红色繁花,正中却是一个黑色的谢字。而玉牌的背面,却是一句话:道不证人,逆天行事。
谢寒城见黄然不解,便笑着解释道:“我谢家向来以逆天不勒闻名。这修仙界古往今来多少人杰圣灵,总也是人来人往,花谢花开。我谢家处其中,亦是免不了沧海变迁,但唯一不变的,是妖娆的心,妖孽的志,妖媚的言行以及妖魔的手段。谢家从未屈服过,也从未败给谁过。壮哉,我谢家。尔今你身处其间,亦可以不甚荣幸。黄然,纵然千险万难,也要记着莫坠了自己的尊严。”
黄然肃然地看着谢寒城。谢寒城笑了笑,说道:“我此番出行,只是听我侄儿讲他新认了一个弟弟。一时好奇便跟着来看了看,果然不错。既然事已了,老朽就不多留了。去也。”
语毕,谢寒城的身形化虚,只见一道清气,如电射向长空,眨眼消失不见。
黄然看着远处风随云从,心里无限神往。谢楚戈看出了黄然的心思,摸了摸黄然的头,说道:“不必艳羡任何人,有一日,你会比所有人都要强大。”
黄然笑了,点点头。
………【第一百章 兄弟对酌】………
第一百章兄弟对酌
世事无常,终究是变幻莫测,但细想之下又都有迹可循。两日内黄然从千夫所指又奇迹地变成了万人敬仰,无它,权势实力尔。从前的黄然,虽说与上阶玄宗的大人物有着些许的关联,但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自我标榜而已,拎着一块不知道在哪走狗屎捡来的棱铁令就敢说和大宗师是金兰之交,这种人还能好到哪里去,于是宗门里的那些人都在背地里唾弃黄然,诬谤黄然,欺侮黄然。黄然不甚在意这些,一味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于是稍稍有了些许的成绩,在刑过崖更是一鸣惊人。于是那些本来只是鄙夷黄然的人心里稍稍起了惧意,也感受到了威胁,唤黄然作了“黄魔子”,不过是妒惧心里罢了。等到燕家牵头向黄然发难,那些人便又都跳了起来,蜂拥而至聚到了一起,争取将这相宗门里忽然而来的异类扼杀。只可惜黄然不是卑微的蝼蚁,上层人物的心思也不是那么好揣测的。那些人聚集一起明显解动了赵扶极的底线,居然有人用这种方式挑战他身为掌门的尊严,所以赵扶极轻罚了黄然,重惩了袁香径与井中月,敲山震虎而已。
赵扶极时下庆幸自己的决定,没有严处黄然,否则的话今日在谢楚戈面前就没有侍立的余地了。想到这里,赵扶极不无得意地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燕赤侠。
赵扶极心里暗笑,虽然也从前也不大相信黄然与谢楚戈的关系会有多亲近,但好在他找人确认过,谢楚戈确实有这么个认在世俗界的义弟。所以赵扶极虽不看好黄然,但确也不得罪黄然。这种当时看来吃力不讨好的行为,现在却是明智的表现。
这小子竟然惹得赵家两个大宗师前来探看,究竟是什么来头,他原来真的只是五个普通的凡夫俗子么?赵扶极摇了摇头,按他的理解这是不可思议的,这其中必然有别的什么隐情。不过谢楚戈显然不会和他说,这黄然想来也知道的不多,赵扶极没有那么大的求知欲。赵扶极要的只是谢楚戈的一个态度,仅此而已,贪多了想来也会惹得这位大宗师不快。
赵扶极当着纵剑门众多巨头的面恢复了黄然客入弟子的身份,而且直接定下,剑道圣会之时由黄然主护纵剑门圣剑,并可得一次沐剑圣辉的机会。
黄然自是无悲无喜,淡淡地向赵扶及道了一声谢。
赵扶极眼带讶异,这个黄魔子似是有些成熟了,竟然这么快就能做到诸事临头而不喜不悲。
谢楚戈却不高兴,不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谢楚戈的左手仍然搭在黄然的肩上,说道:“我与黄然尚有些私事要谈,就这叼扰掌门与诸位了。”
赵扶极眉尖一颤。笑了起来,说道:“也对,你们兄弟经年不见,必是有千般话语要说,我便不多扰了。”
赵扶极离开前对黄然说道:“两日后,带着圣剑来栖剑大殿吧。”
黄然点了点头。
赵扶极又吩了那个老剑奴道:“把取剑奉剑的法诀都教给他吧。两日后,你们一起来。”
那老剑奴亮了亮眼皮,却不睁开眼睛,答了一声:“诺。”
赵扶极便向谢楚戈告罪一声,起剑横空而去。
其余诸人也是很识趣的拱手告别,不一会儿,本来满满的人群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圣剑池外,只余一个高大的道人和一个瘦弱的少年。
“少年,可还有酒?”高大的道人洒然一笑,问道。
瘦弱的少年咧嘴笑了起来,说道:“有的,不过可没有花生米了。”
高大的道人摸了一下鼻子,拍了拍少年的肩,笑道:“我辈修仙者,口腹之欲近似于无,但此番见着了兄弟,不妨效仿古人浮一大白。有酒即可,其余随意。”
“风伯,能请些酒来么?”少年回首对那个低眉垂手的老剑奴说道。
那老剑奴老得浑身已经没有几斤肉了,但一双眸子确是贼亮贼亮的,有时晚上能在老远处便直刺人心,仿如鬼魅。此时的老剑奴却如邻居阿爷一般,笑呵呵地应了黄然一声,然后缓缓转身,颤巍巍地走向这圣剑池的藏酒之地了。
谢楚戈无言地看着那个老剑奴,眼神里满是犀利的光,嘴角不由自主的扯起了一个弧度。
黄然见大哥对这老仆有兴趣,便解释道:“他是纵剑门圣剑的剑奴,不是修仙者只会点世俗武功。他人很好,虽然我来这圣剑池才一日余,但他给我感觉像我死去的阿爷。我叫他风伯。”
谢楚戈本待告诫黄然两句,但见了他这种情态也知道多说无益,于是转了语气说道:“不错。有个靠着的人,想来活得更快乐些。这老者……不错。”
不多时,那老剑奴便抱了两个坛子上来了,手里还搭了两个大碗。黄然上前接了过来,也不讲究直接搁在了地上。
黄然笑了笑,心里颇为开心,没有注意到谢楚戈蓦然乍亮的眼睛,只是点头道:“哥,里面那个劳什子圣剑灵压挺重的,我们就在这里喝吧。”
谢楚戈也不介意,便随便地坐在了地上,与黄然对面。
“风伯,你不喝一些么?”黄然见地上只两个碗便回头问道。
那老剑奴嘿嘿地张嘴笑了起来,摇了摇手,然后走进了圣剑池深处。
“不简单。”谢楚戈无意的说了这么一句。
黄然奇道:“什么不简单。”
谢楚戈笑道:“你呀,本来颇为聪明的一个人。但一旦事涉你所在乎的人时,就变笨了。”
黄然一头雾水,愣了半天,忽然扭头看向圣剑池,脸色蓦然一白。这圣剑池之内可是有强大无匹的灵压,越造近圣剑其灵压便越重。黄然竭尽全力距那圣剑仍然有着五十余丈的距离,而方才这风伯竟然毫无阻滞的走到了圣剑池深处,距那圣剑想来不过十丈之遥。这老剑奴不是修仙者之说显然是假的。好端端地此人为何要向对自己隐瞒修为呢?黄然心头疑惑。
“懂了?”谢楚戈倒了一碗酒,端到了嘴边。
黄然脸色眨眼间就恢复了,笑道:“我不管这些,只要他对我好是真的便行了。”
“你啊,便只如此了。”谢楚戈笑骂道。
“其实说来与大哥你相识并不久,但我感觉到哥是真的把我当兄弟看待。”黄然也是将酒碗端到了嘴边,“那日在望江数,我看见哥离别时眼睛里有我。弟弟先干了。”说完一饮而尽。
谢楚戈微微一愣,然后也是笑道一口饮尽,然后指着黄然骂道:“你小子忒早慧了些。不过想来在纵剑门这一年里没少装愚笨吧。”
“我本就是孤儿,八岁时还失去了唯一疼我的阿爷,在这个愁煞人的世道平安的活动了十五岁,怎么会不懂。”黄然先给谢楚戈满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碗,说道:“我闯的江湖不够大,一直就巽乾两个州,所见的世面也不够大,也就那些小人物的挣扎。但我知道勾心斗角,我知道尔虞我诈。这纵剑门的水,很深。我若是就这么一头扎了进去,想来骨头渣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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