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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飞的身体十分柔软地蜷成弓型,吃力地闪过了两支自上而下向他贯来的竹箭,又迅速弹开,身体借着这弹动之势在空中艰难地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努力伸手勾住了一支离他最近的竹子。
他本待借这竹子的弹性弹离这危险之地,哪知略一用力,却听“咔嚓”一声,竹子应声齐根断开,断开的同时,第二个机关被触发,无数支竹箭从地下窜出,齐齐地向空中弹来。狡猾的女人!——他心里又一次骂道——设计的机关完全跟她的性格一样,也像极了她的武功招数,密不透风,环环相扣,招招要人性命,不给人留下任何生机。完了完了,这一次,大概自己是真的要呜呼哀哉了。
眼见得犀利的竹箭密雨般倾来,机敏如他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身体如断线风筝般下坠的时候却忽然地一滞——腰间的佩剑突然挂上了刚刚断掉的竹茬儿。
他一个机灵,迅速的抽出佩剑来,迎着射来的箭雨一翻手,“唰啦啦……”射来的竹箭统统都被拦腰切断,一分为二的竹箭们被这一剑打乱了方向,擦过高飞的身体,齐齐向竹林深处射了去。
他终于略舒了口气,开始下望着比较好的着陆点。这一次,他更加小心了些,天知道这个女人在这样的箭雨过后会不会在地下弄好了一个大坑等着自己。
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在空中扭转身体,慢慢往刚刚断掉的那根竹子的竹根处靠去,然后轻轻地落在那根断竹边。一只脚踏上去了,还好,安全,又一只脚踏上去了,还好,安……
“哗啦啦……”,“全”字还没在心底念到,他的脚下突然一空,他所站立的那片土地,以那根断竹为中心,方圆两丈之内,于同一时间陷了下去,他预待蹦离开来,奈何无处着力,虽然几乎以单手够到了这大坑的边缘,却最终没能够得着,不得不随着稀稀拉拉落下的土块往坑底砸去。
这个坑……会有多深呢?他的心底,此刻十分的忐忑不安,不由得扭过头去看上一看。这一看不要紧,直看出他一身的冷汗来——坑底,密密麻麻的,向上直立着的,赫赫然是削得锋利无比的碗口粗的青竹。天哪!哪怕是只老鼠,掉下去也保证会变成青竹插生鼠。
在快要落入坑底的时候,他连忙将握在手中的长剑递了出去,同一时间身体倒立,锋利的剑身迅速地没入了竹筒内,剑柄终于卡在了竹筒外。
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就在自己通过剑身将身体的重量寄托在青竹上的同时,听见了坑壁里传来细微的声音,这声音,是机关被触动的声音。刹那间,四围的坑壁里,透过薄薄的一层软土,成千上万只钢针蜂拥而出,那针尖上,还泛着些深冷的青光,显然已被喂过剧毒。
急迫间,高飞用空闲的左手将自己的外套一扯两半,同时气聚丹田,用内息把破碎的外套撑了开去,似兜了风的大帆,迎上那迅速射来的毒针,裹挟住毒针的去势,最后才软软地坠了下来。
幸而这毒针只这一拨儿,没有后续,高飞才得闲慢慢的放低身子,从一直倒立的状态里解放出来。
他将双脚轻轻的踮在尖锐竹尖被切得平齐的那一面,然后慢慢的将自己的支撑重心从握着的剑上轻轻的往双脚的脚尖转移。
他这么一做,旋即又后悔了,果不其然,脚下的竹子刚有些微颤,四围的坑壁里,就又一次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转眼间,第二拨钢针破土而出,直向他射了来。
他哀叹一声,无奈地将又一件上衣撕得粉碎,拿内力振了出去,抵挡射来的毒针。
这一劫也总算让他逃过,可是而今他身上却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件单衣,要是再一个不小心触动了机关,他恐怕就没有衣服穿了,这最后一件上衣,也是他唯一一次可以逃出这个陷阱的机会,现在,他可是一丁点儿也不敢挪动自己的重心了。
天色突然一暗,他小心地慢慢地抬起头,却看见玉海烟正负着手站在坑口看着他,正好挡住了照下的日光。只听玉海烟不紧不慢的说:“我只放了两拨毒针。”
第九章(四)
这个女人说的话怎么可以相信?高飞很有骨气的这样想,同时却抽出了佩剑,踮在竹尖上的双足一用力,往洞口跃了去。他的身下,被他的双脚踩弯的那两根竹子开始东倒西歪,四围的坑壁,却当真没有再射出毒针。
在踏踏实实地落在了地面上的那一刻,高飞有一种终于从鬼门关走回来了的感觉,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的耳际却传来玉海烟幽幽的声音:“身家清白的老实人?唉,南星有时还是不够老练。还是……”说话的人突然绕到了高飞的跟前,“还是你太老练了?如果我记得不错,你就是祥云客栈里那个啰嗦得要人命的啰嗦鬼吧?”
高飞微微地愣了下,随即坦诚一笑:“我好像是比他老练。可是……”高飞意味深长地望向玉海烟,“可是论及老练,我可及不上江湖第一的杀手——厉胜男。”
说完这句话,高飞就目不转睛地看着玉海烟,而后者却对于这句话完全无动于衷。高飞无奈,只好完全收起老实巴交的样子,嘻皮笑脸地说:“美女,客栈一别,别来无恙呀?啧啧啧,你还是如此的冷艳呀。”
这样一来,他摆明了是承认了自己认识玉海烟,而且还暗示着自己知道她就是厉胜男。即使她现在带着面具,他也依然认得她是在客栈里误入了自己房间,还差点把自己杀了的那个女子。玉海烟却不搭理他的搭讪,转而问:“你,叫什么名字?”
高飞惊讶地张大了嘴:“我昨天才告诉过你呀,我叫高飞,高高飞起的高,高高飞起的飞。美女,你不会这么健忘吧?”
“高飞?恐怕不是高高飞起的飞,而是远走高飞的飞吧。”玉海烟一阵冷笑。
高飞的身体不经意地一振,转而一软,吊儿郎当地说:“也许吧。”他现在完全一副无赖像,一点儿也找不出在罗府是老实稳重的样子了,“说起来,美女,我觉得你还是穿白色的衣服更好看,干嘛穿得这么灰不啦叽的?像上次我们见面时我看见的那件白衣就挺适合你的,你怎么不穿呢?你不会把他扔了吧?啧啧啧,真是可惜,那么漂亮的衣服啊……虽然是破了点,可是,啧啧啧,真的是很漂亮啊。”高飞啰嗦起来,还真的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啊,说起白衣,我怎么又想到了那个妖女厉胜男,说起来,她好像是在和人成亲的当晚死翘翘的,死的时候,就穿了一件胜雪的白衣,还据说,死状凄美,像凋谢在最绽放时刻的昙花,甚至连她生前在江湖上招惹的仇家也有几分叹惋。美女,你说……”高飞又一次定定地盯着玉海烟,“你和那个妖女厉胜男,谁穿白衣更漂亮呢?还是……一样的漂亮?”他故意加重了一样这两个字,得意的看着玉海烟眼中骤然闪现的杀机。
玉海烟眼中的杀机骤然闪现后又骤然消失,她转过身,背着手往竹林外慢慢踱去,踱了几步后,她又停了下来:“前天见你的时候,你左边站着的那个,叫什么?”
“哦,他啊。他是和我同住一间房的李汉,和我一样,也是身家清白的老实人。”高飞开始打哈欠了。
“是啊,你是身家清白的老实人。”玉海烟复又转身看着他,眼里写满了调侃,“我懒得去掏你的家底,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也懒得管,只要你不打扰我做的事就好,远、走、高、飞、的高飞。”玉海烟又转身往林外踱去,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当玉海烟第一天在罗府关注上高飞的时候,一直关注着玉海烟的金世遗也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怎么了?不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家丁么?有什么值得关注的?金世遗把那个家丁上上下下地仔细又仔细地打量,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呀?临末了,玉海烟竟然还约他后天在城南的竹林见面!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金世遗觉得,既然玉海烟如此关注于这个普普通通的家丁,那么他自然有值得她关注的地方。也许,这个家丁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那么后天他和玉海烟的会面,她岂不是可能会有危险?我要不要悄悄地跟去看看?万一呢。
金世遗转念又想,算了,不该自己管的事就不要多管。论武功,玉海烟可能还不在自己之下,论江湖经验,自己更是远远不如她。去了又能帮到些什么呢?以前自己初入中原,就是因为好管闲事,惹了不少的麻烦,若是没有那些个事,胜男后来也不会被她的主公和自己逼迫到那样的地步,算了算了,闲事少管。
到得晚上,金世遗又想,以她那么聪明谨慎的人,一定不会单独去赴会,肯定会叫人一起去的,她要是请我跟她一起去,我不推辞就好,不过也不用主动跟她说了。
第二日一整日,金世遗都在罗府的客房里坐卧不安。待得天黑,他又想,算了算了,只要她想要人陪她一起去,不管她想没想起我,我都自动请缨好了,这样,也不算是多管闲事呢。
第三日,快到赴会的时间时,玉海烟的房门轻轻的开启又轻轻的合上了。这一点轻微的响动,没有瞒过金世遗的耳朵,他整夜无眠,一听得这响动就立即起身去看,玉海烟正一个人慢慢地往外走,空着双手,什么也没带。
她一个人去?金世遗吃惊不小。而且还没带兵器?难道是艺高人胆大?
金世遗纳闷地躺回床上,有些想悄悄地跟过去,又有些不愿多管闲事。朝廷的鹰犬而已,而且她自愿这样去的,干我何事?他这样说服着自己。可是他的潜意识里却总有一些不想让她出事的想法。他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换上衣服,运轻功往城南赶去。
到得城南的竹林,看见了林中的那二人,他不再贸贸然靠近,而是远远地躲着,关注着里面的动静。他刚到的时候,却听到那个家丁的嘴里冒出了一个最让他敏感的名字——厉胜男。
金世遗一个激灵,忙探长了耳朵仔细地听,但听见那个家丁时不时地就提起厉胜男的名字,而且口口声声地称她是妖女。这人,该不会也是胜男以前惹上的仇家吧?即使是这样,听见有人把“厉胜男”这三个字如此没有礼貌的呼来喝去,金世遗也还是觉得很生气,他心里想,就算胜男曾经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但人死为大(虽然厉胜男现在没死,但江湖中人除了金世遗,都已经认定了厉胜男已死的这个事实),你这样也太不尊重人了!
他又一想,其实以前也经常有人管胜男叫妖女的,就连自己的徒弟江南也是这么叫的,自己虽然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但其他人说的时候自己也从来没有反对了,反倒有些不以为意,甚至说的人多了,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似乎都已认同了大家的观点:提起“厉胜男”这三个字,就一定要在前面冠以“妖女”的称谓。这样一来,自己生那个家丁的气就显得是那么的理不直、气不壮了。他只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静静地听林中二人的对话。
及至玉海烟和那家丁先后走出了竹林,金世遗才从竹梢上下来。看着林间因机关而造成的一片狼籍,他低声自语:“她果然是做足了准备的,早知就不用跟过来了。”此时,他看着那满地的断竹残坑,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那家丁提及厉胜男时的话语,这个家丁的这些话,他总觉得不那么简单,似乎,还有些别的意思。 可是,这别的意思是什么呢?
第十章(一)
高飞一回到屋子里就大剌剌地倒在了床上,隔壁床上的李汉立马跑了过来,趴在高飞的床沿,期期艾艾地问:“高大哥,你没事吧?”
高飞以手枕头,打着哈欠:“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找个人做试验。”
“什么试验?”李汉又趴近了一些。
“兵器试验。”说完这四个字,高飞便不再说话,侧转身去,呼呼地睡了。
第二日,最近一直被闲置的高飞他们,一大早就被叫到了罗府最大的一个院子里。他们平时都是分散成十来个或者数十个人在不同的院子里训练的,今天是第一次被叫到了一起。放眼望去,整个院子里摩肩接踵的站满了人,清一色的家丁服饰,整齐干练,粗略看来,已有数百之众。
玉海烟和南星、金世遗等人立在回廊里,正在小声议论着什么。突然,他们停止了议论,南星猛地抬头,随手在人群中点了两个人,叫道:“你们两个,过来。”
被叫到的人摸不着头脑地走上前来,却有人递给他们一人一件兵器——一个是一支浑铁打制的长枪,一个是一把形状怪异的长刀,高飞一看,这竟然是一把武士刀!
被递上长枪的人有些迟疑,这浑铁打制的长枪,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