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前。院子有段墙开着,地基刚被清理好,墙还没有砌。
“吁……”车把式叫了一声,马停住脚步。车把式跳下车,车把式把后面的围圈撤下用铁锨一锹一锹的往下卸土,他扭头看了一眼,见罗汉正站在一边看自己产土。此时从院子里走出五六个泥瓦匠。其中有大工有小工,大工是技术工种,负责砌墙,小工属于熟练工种,负责运砖和泥类的力气活儿。可能是刚吃完午饭,几个人来在院子旁一棵大树阴凉下休息。过去的泥瓦匠中有许多人都喜欢摔跤,有的摔得还非常好。每天下工后都摔上几跤,也是一种民间形式的娱乐。
从院子里出来的这五六个人最大的在四十郎当岁,小的二十一二岁。其中一个壮实的对另一个细高的说:“哥们,怎么着,昨天可把你摔得够惨的,怕了吧?”细高的说:“怕你?不瞒你说,昨天晚上我跟我师傅一说,我师傅当时就告诉我怎么破你的招了。就你那两下子?”壮实的说:“看来是不服啊?再来摔一跤怎么样?”俩人说着在大树阴凉下插招换式摔上了。俗话说一力降十会。细高的学过,技巧不错,左一个手别子,右一个甭子,忽然使个架梁脚,转身使个挑钩子。可是他的力气不如壮实的大。壮实的不怎么会摔,但有把子蛮劲。细高的一个没留神被壮实的甩出老远,来了个仰面朝天。大家都乐了。壮实的得意的说:“甭说是你,就是你师傅来也白给。”细高的说:“你小子就是力气大,你要碰到比你力气大的就崴泥了。”壮实的说:“不成就是不成,你那跤是你师娘教的,面呢。告诉你,咱这两下子,嘿,海大侠怎么样?在我面前也走不了几个照面。甭说你这面瓜了。”说着得意的摇摇头成心气细高的。
明白人都知道这是拿名人作说话的题目,并不是狂妄和不敬。这话当着海宽也能说。但是那得是明白人听,你要让罗汉听了他就跟你不答应,他不懂得这个理,他是一根筋。事情就是这么巧,我们刚才说过,罗汉就在旁边看卸车呢。壮实的哪里知道看卸车的就是海宽的徒弟呢?而且是半乜不傻一个心眼的罗汉呢?
罗汉耳朵还挺好使,壮实的说海大侠不能在面前走几个照面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他觉得不是好话。于是走过来问壮实的道:“你说海大侠怎么了?”壮实的不知道罗汉是谁,也不明白这个粗壮的小伙子怎么问这个。这时细高的见罗汉的身量粗壮,认为踩垢壮实的机会来了,便对壮实的说话了:“嘿,你要是碰到这样的,你就的趴下认爹!”壮实的指着罗汉对细高的说道:“这,你得问他敢不敢摔。”细高的就想让壮实的栽一下,所以便想怂恿罗汉和壮实的摔跤。细高的指着壮实的对罗汉说:“你敢和他摔跤吗?”罗汉问细高的:“刚才他说海大侠怎么了?”细高的说:“他说海大侠摔不过他。”罗汉说:“那我就摔他。”
壮实的哪知罗汉不会摔跤?罗汉也不知要和他比什么。就这样,两个人在阴凉下站定了,壮实的上来就抓罗汉的肩膀。罗汉也不懂躲闪,他是你来你的,他来他的,嘴里叨咕着“枯树盘根”,脚底下左脚斜踢向壮实的右小腿。壮实的看出他这一腿厉害,紧忙躲过,哪知紧接着罗汉右脚又来斜踢他左腿,这回壮实的虽然勉强躲过,但此时只有右脚着地了,就见罗汉忽然一下身,随着转动左腿向壮实的下盘扫来。罗汉这几脚快而有力,哪一脚让他踢上都得踢飞。壮实的再躲已经来不及了,就听咕嗵一声,如同倒了半堵墙,壮实的被扫出一丈开外,来了个仰面朝天。
此时细高的过来把壮实的揪起,说:“怎么样?碰到壮的你也栽了吧?”壮实的揉着屁股不服的说:“他那是摔跤吗?摔跤有踢的吗?”他说的确实不错,罗汉练的是武术,武术的本质是技击,摔跤的本质是游戏。细高的说:“不服再摔呀。”壮实的赌气说:“摔就摔!”他这一赌气,可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
正是:人生争气休赌气,伤身陨命后悔迟。要知泥瓦匠和罗汉比试后果如何,请看下回。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十七章 玉美人赋诗伤感 情侣侠踏水登萍
却说泥瓦匠被罗汉摔倒,他心里不服。其实也难怪他不服。这就好比游泳比赛,你用自由式和人家狗刨比,你胜了,人家能服吗?可壮实的小伙子也是,罗汉既然不会摔跤,你就别跟他摔了?不然,他是个佞种!有着不把南墙撞倒不罢休的脾气。这不是谁能劝的了的。现实中这种人还挺多。今天他就要让细高的看看他是怎么能的。
罗汉和壮实的又拉开架式,壮实的心想,这回我来个先下手的为强吧。于是猛的抓住了罗汉的双肩往怀里一揪反身使个背口袋。但罗汉没等他反身却将他揪了回来,同时嘴里叨咕着“怀中抱月”用脑门去撞他的面门,壮实的勉强扭头后闪,但也结结实实撞在了下颚。登时壮实的一声没吭就闷过去了。
周围的人见忽然躺下一个,口吐白沫,都愣了。这么说吧,摔跤场上没出现过这种现象。这哪是摔跤啊,这是玩命呀。细高的一见也傻了,也蒙了,一时不知所措。这可怎么办呀?要出人命啦!也巧了,周围的人都是遇事则迷的主儿。
正在这时,从胡同口飞奔过一个人来,刚才罗汉撞壮实的一瞬此人都看见了,惊得他当时冒了一身冷汗,他的话“住手”二字还没发出声来,罗汉的头已经撞去了,幸好对方下意识的扭头后闪了一下,缓冲了撞力,否则非得出人命。
跑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章涛。原来张涛睡着了,但毕竟海大侠把罗汉交给自己照顾,所以说睡了也睡得不死。猛然他醒来,左右一看不见罗汉踪影。“罗汉!罗汉!”章涛喊着。见没在屋里,他便来到院里,前后院看了一遍都没有。他无法估计罗汉的行踪,便在大街小巷一路找来。
您看,这男人和女人找人的方式不一样。女人到街上找孩子,是大呼小嚎的;男人是东一头西一头瞎跑,胡乱蒙着来。比方说,章涛要是像女人一样,一路的大呼小叫罗汉,罗汉早就听到了,也不至于把人撞坏了。
章涛跑过去,立即按住壮实的人中。抬起头瞪了罗汉一眼。片刻,就听壮实的长出了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章涛抬起手,扶他坐起来。此时,细高的还算明白,忙端过一碗温水,扶着壮实的喝了。章涛见已经没危险了,遂说:“你怎么跟个生混蛋玩?死了都不知怎么死的。”说罢掏出五大枚给了壮实的,说:“买点吃的吧。”站起身连看都没看罗汉,没好气的说了声:“走!没轻没重的东西。”便带着罗汉回家了。一路上,罗汉嘴里还叨咕着,说那小子太不禁打。章涛说:“摔跤是玩,你是玩命!你不是给师傅找事吗?看回去我不收拾你的。”
咱们再说海宽,捧着拳谱看着看着不觉睡着了。约有半个时辰便醒来了。他弄点水投把手巾擦了把脸,把一根五尺多长牛皮软鞭缠在内衣腰间,外面穿上长衫,又喝了碗茶,遂来到前庭。海宽跟章涛说:“闪电客刘辰大侠的家就在凤凰岭附近,那一带稍微远点。家里离开久了我不放心罗汉。所以我就一个人去了,你看着罗汉在家练武。”章涛说:“也好,中午我睡着了,差点出了大事,他出去就把人打晕过去了。”罗汉别看半傻不乜,可知道章涛是在告他的状,心想,等师傅出去我不收拾你!,他心里可就作上劲了。海宽瞪了罗汉一眼,说:“没告诉你吗?出去不准和人打架?再这样把你送回去了。”
海宽来到街门前,开了门插关拉开门,就听啪嗒一声,一张夹在门缝里叠成条的纸掉在了地上。“呦?什么人放的?”海宽弯腰拾起展开,但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凤凰岭水深当心搁浅。没有留姓名,只粘着一根黑色头发。
海宽心里不禁一震,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何人留下的呢?海宽是大胆而谨慎的人。他拿着信仔细琢磨着。他明白:此人知道自己要去凤凰岭,并发觉了在凤凰岭有埋伏。不错,刘大侠是住在半岛上,必须坐渡船,否则要绕老远的路。难道埋伏在水里?海宽把纸条叠好揣进怀里,迈出门槛,回身带上门,来到街上。
海宽先来到十字街路口,街心是一座高七八丈高的大屋顶式建筑,飞檐斗拱油漆彩画,上面有一口大钟和一面大鼓,底座是十字交叉形的穿堂门洞。这便是钟鼓楼,也是全县最高的地方,每日暮鼓晨钟打更报时。这里是全县最热闹的地方。像吃穿用品等店铺都集中在这里。他琢磨着:刘大侠家好久没去了,他的孙子大概有*岁了吧?到时候孩子见了面叫爷爷,怎么也得拿点东西遮*脸啊。买点什么呢?
海宽看到路旁一家新开的卖小孩饰物、玩具的店铺,他踌躇了一下走了进去。好嘛,一进去眼花缭乱的,虎头帽、长命锁、项圈、脚圈、红兜兜、铙钹、小锣、拨浪鼓、鬼脸、泥壶、小瓷鸡……。海宽还真蒙了,不知买什么才好。老板大量着海宽说:“您是给家孙买呀,还是给朋友孩子买呀?”海宽问:“这里面还有什么说辞吗?”老板说:“当然有了。给朋友买要的是体面,但花钱多少要根据交情和需要。”海宽道:“怎么还提上了需要呢?”老板说:“这个自然要提。比如您求人家办的事大,您就多花钱;求办的事小,您就少花钱;随便串门,就随意买点。不过是讨人喜欢,让为您办事的人觉得您懂礼儿。”海宽说:“我是给老朋友的孙子买。你说买点什么?”老板顺口说:“买个长命银锁吧,又大气又吉祥,男孩子戴着也好看。家大人看着也高兴不说,一看见就想起您来。再说物件又结实,多少年下去,到孩子都成人了,看见它也忘不了您。”几句话说得海宽五体投地,连游移都没有,打价更甭说了,立刻掏钱拿货转身高高兴兴走了。
您看,男人就是这样单纯。你倒打个价呀,你倒挑点毛病呀,你再踩乎踩乎呀,你再……,女人买东西比男人这点强百倍,她们能花一半钱买两倍于男人买的东西。闲话打住。
却说海宽把长命锁揣在怀里,出了店门,朝凤凰岭信步走去。
凤凰岭在运河拐弯处,是多年清河的淤泥堆积而成的,绵延数里,但并不多高。上面有座道观,名无为观,有乾隆题写的“福佑津途”和联语。海宽脚程快,不一会已经来到半岛对面,他眼望着对面山上被绿树掩映的无为观绿色房顶和红色围墙,心想,刘辰大侠的住家就在道观下面不远的地方。如果不坐船,从陆地过去。必须饶行到半岛的西面,要走很远。此时这里正是绿树遍野,青草满地,鸟语花香,游人如织的时候。
海宽来到河边望着对面,河水宽有几十来丈。“客人,坐摆渡么?”河边传来船家招揽客人的询问。海宽刚要答应,‘恍惚觉得离自己四五丈的地方有个戴草帽的人,那草帽压的很底,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似乎朝自己这边走来。海宽看看周围,身边有六七个秀才一样的人,此时也正想去对岸,似乎打算凑些人一同摆渡过去。
这时一条摆渡船来到河边,船夫把船靠了岸,将竹篙插在水边,把缆绳拴在竹篙上,放下了踏板。船不大,大概能坐个*个人。此时忽然吹来一阵风,船忽悠忽悠在水中荡漾起来。六七个秀才模样的读书人和船家讲过价便上了船,船家问海宽道:“您要是过对岸去何不和他们一同走,人多便宜。”海宽觉得一切都正常,没什么可疑的。于是便上了船。海宽坐在了船尾,船家见基本坐满了,忙向各位收了船钱,遂解缆拔篙。
船夫一篙入水,双膀较力,船缓缓启动,离岸有一丈时,船夫拔篙准备再下篙撑,就在这时,忽听岸上有人喊了声:“等等”,那声音清脆,但由于是在河边,有拍岸的水声,所以是男人是女人,很难说清。船家一愣的工夫,但见一个身穿灰色绸大褂,手拿草帽,戴着茶色眼镜的人向岸边跑来,此时船已经出去三丈远了,此人跑到岸边右脚登地扎起臂膀耸身跳起,紧接着左脚一登右脚,右脚再登左脚,左脚复登右脚,人从岸边到小船四起四落,轻轻的落在了海宽的身边。海宽知道这是八步赶蝉的功夫。
此时船上的文人秀才已经炸了窝一般叫起好来。其中一个微须的拱手道:“赶问壮士这是什么功夫?真让不才大开了眼界。”此人没有做声只是笑笑,把草帽又戴在头上,帽檐压得挺低,顺便便坐在了海宽身边。海宽对那个秀才说:“这是八步赶蝉。”此时一船的文人们活跃起来,以为来了表现的买卖。还是那个微须的道:“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