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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大师兄一声暴喝,身形冲天而起,飞起一脚,就将那巨石踢得粉碎。巨石残留的冲力将大师兄的身子弹出老远,直落到悬崖之外。月光下,大师兄朝我们回头一笑,那笑容分明在说:“师父会接住我的。”
然后他的身体笔直地坠落下去。
我扑到悬崖边,山风劲吹,根本听不到大师兄的声音。我回头,见二师兄和四师弟正蹲在地上,盯着满地的碎石发呆。
(四)
二师兄写得一手好书法,他的“泼墨剑意”在江湖之中一时风头无两。这时候,他的宝贝却在地上哧拉哧拉地划个不停,连我都替他心疼。
二师兄边划边满头是汗地说道:“此处岩壁平滑如砥,无处借力,岩质却十分柔软,只要稍稍用力,便可将长剑插入岩壁……”说着他用力一刺,那长剑便没入地面一尺有余。他得意地笑道,“只要我们以剑为梯……”
“但我们借力一次。最多能跃起两丈,这已是极限。”四师弟突然开口道:“我目测过,到下一个平台至少还有九丈的高度,我们有三把剑,加上脚下的平台,却只有四次借力的机会。”
“这我已经考虑过了,如果下面有人将我们的起点抬高,同时再给我们一个助力……第一跳的高度就能超过三丈……”二师兄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谁甘做这个垫脚石呢?我突然有一个很不厚道的想法——要是昨天夜里留下大师兄的剑就好了。
“我留下来。”还是二师兄打破了沉默。
他别过头去,不敢看我们的眼睛:“我悟性最差,就算得到了‘梯云纵’也不一定能学会,这机会,还是给你们吧。”
我和师弟爬上下一个平台,二师兄正在下面朝我们招手。他张开嘴好像喊了一句什么,但山风猛烈,只隐约听到“我下去了”,然后就见他纵身一跃,投入万丈深渊。
(五)
日头从东边到了西边,我和师弟却一直对着天空发呆。
无处借力,还是无处惜力,没有了唯一的工具,我们只能对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叹气。
“要是我一蹬脚,就能跳得和天柱峰这样高该多好。唉……”
突然,师弟跳了起来,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晃得晕头转向。“师兄,你真是个天才!”师弟满脸流光溢彩,那神情就像他刚刚完成了一项惊天动地的发明。
天才?这个词汇从来就没和我扯上过任何关系,我不知道师弟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
“师兄你想,我们上不去就是因为我们找不到借力之处。我们总是在寻找外物的助力,却忽视了我们自身的条件。你的一个‘蹬’字启发了我,如果我左脚蹬右脚,自己借力给自己,那么再高再远的天空,也能被我征服!”
我听得晕晕乎乎,不过这确实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左脚蹬右脚,那岂不是人人都是轻功高手?
“人们都觉得这很荒谬,认为天地之间,没有人能突破万物运行的常理,但我们是天门弟子,我们身怀绝学,一定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师弟目光坚定得令我惭愧,没有什么是他不敢想不敢做的,可就算人了天门又如何々我们也是凡人,就连师父也不过是一个跛脚的老头子罢了。
我苦笑,事到如今,也只有一试。
我跃起,左脚蹬右脚,我看到脚下的石头在慢慢变小,我能飞了。
是的,我能飞了,鲲鹏一飞九万里,纵横天地任我行。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梯云纵々我欣喜若狂,放声大笑。
但马上我发现什么不对,我上升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任凭我怎么蹬腿,也没法阻止速度的流逝。
我绝望地看向身旁的师弟,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从来没有发现他有这么大的力量,他对我一笑,说:“对不起,师兄,看来我们毕竟是凡人。”
耳边突然“呼”的掠过一阵风声,我的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我意识到那不仅是泪水模糊了双眼。还有时间空间在我眼前飞快地流逝,我好像在腾云驾雾,自练轻功以来,我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那真的是——飞的感觉。
(六)
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我竟然被师弟甩到了峰顶上。我揉了揉脑袋,睁开眼睛,云海苍茫,托着半轮残阳,我仿佛来到了时间的渡口,仿佛无穷无尽的时间正从这里起程,随着流云飞渡而走。
这,就是天柱峰。
可,没有梯云纵。
“老三,你明白了吗?”是师父的声音。
我急忙转身,师父正站在我的身后,肩上扛着昏迷的师弟。
“大师兄,二师兄怎么样了?”
师父微微一笑:“你放心,他们都很安全。”
师父又道:“你明白了么?”
我心中一阵懊恼:“左脚蹬右脚,难道这就是梯云纵?”
“左脚蹬右脚?当年我也这样尝试过,而且我也是被师兄顶上来的,只是运气不好摔断了腿,”师父哈哈大笑。“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梯云纵。左脚蹬右脚,是好轻功,但直上九重天,这岂是我们凡人可为?你想想,你凭什么能登上天柱绝顶?”
是什么呢,没有大师兄、二师兄和职师弟的牺牲,我永远无法登上天柱峰。我沮丧地望着师父,难道是因为我最无能,所以成功的反而是我’
师父道:“我们都是凡人,都有极限。你要知道人之所以能突破极限,是因为我们懂得用自己的牺牲为别人创造助力,我们有愿意为我们牺牲的朋友。你能登上天柱峰。这是命数,也是他们三个人的选择,但你既已继任我派掌门,就要明白,只有你们兄弟四人齐心合力,才能振兴天门。朋友、兄弟、团结,这才是你的梯云纵啊。”师父眉毛一挑,道,“不过,看来你们已经练成梯云纵了。”
说完,师父长笑一声,纵身一跃,带着师弟飞落悬崖。
我感到自己的胸襟从未有过的开阔,遥望天际那一轮辉煌的落日,只觉天上地下,皆是我们兄弟大展拳脚的舞台,胸中豪气顿生,正要放声呐喊,可那豪情刚到嘴边又被我生生噎了回去。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该怎么下去呢?!
东京梦华
作者:盛 颜
今古传奇·武侠版 年22期 字数:3057 字体: 【大 中 小 】
'前情提要'
《东京梦华》系盛颜“三京画本”系列的第三部,前两部《黑山白水》和《南金东箭(上、下)》分别刊登于2007年6月下半月版和2007年10月下半月版、二月上半月版,主要讲述观音妈(即崔夜来)和义兄萧铁骊的成长和际遇,以及与沈皓岩、卫清樱等人的江湖经历,同时有耶律嘉树与八宝崔家的恩怨情仇观、萧、沈、卫自西夏居延城中夺得《迷世书》,回返东京,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作为北宋的首善之区,东京共有三重城垣,最核心的一重为宫城。俗称大内;第二重为里城,即唐朝李勉营造的汴州城;第三重为外城,乃后周皇帝柴荣扩建。
自后周大将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建立宋国,到钦宗赵桓即位时已历一百六十七载,承平日久,物阜民丰。且东京号称“四达之会”,位于黄河、汴河、蔡河与五丈河交汇处,虽无四塞之固,却有漕运之利,宋国帝京的风雅富丽因此冠绝天下。
孰料靖康丧乱,宋国徽、钦二帝与六宫皇族被女真人掳至金国,东京沦陷,日渐荒废。南宋绍兴年间,有位随宋室南渡的士人孟元老,暮年闲居,思及故都,作《东京梦华录》十卷,记述帝京风物之盛和冶游之乐,使当年繁华不致湮没于黄河泥沙。那文字并不出奇,掩卷后眼前却生发出异常绚美的风光。正是:
忽忽一场大梦,其乐也无边;悠悠一朝梦觉,其恨也幽远。
'第一折'伤心不独为悲秋
北宋靖康元年(1126年)七月廿九。
观音奴一行由西夏归来,自外城的新郑门进入东京。
新郑门与西御街相接,沿途尽为妓馆娼舍,故京中皆呼西御街为曲院街。萧铁骊见楼宇雅致,珠帘翠幕高张,玉树娇花掩映,实为生平仅见的华丽之城,不由赞叹。
卫清樱也不点破,挽起车帘道:“这儿到晚上才热闹呢,铁骊若有意游览,改日我换了男装陪你来。”
萧铁骊不明白她为何要换男装,点头答应:“好。”想想又道,“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卫清樱的面颊露出浅浅梨涡,脉脉地睇他一眼。
观音奴见铁骊被蒙在鼓里,刚要开口说明,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掩住了她的嘴,卫清樱对她眨眨眼睛:“大伙儿一起秉烛夜游吧。”
观音奴朝卫清樱的手心呵了口气,笑道:“说话算话。”
沈皓岩在旁道:“九姑娘,你自与萧兄游玩,夜来不去那种……”他将“下九流之地”咽回去,神色越发冷峻。
观音奴想起他一路不曾开颜,干什么事都没精打采,心里也难受起来,闷闷道:“我不去了。”
卫清樱涵养甚好,面上微笑,心底却想:“夜来最怕拘束,似三公子这般从头管到脚,终究不是相处之道。”
四人一路行来,坐于车中的观音奴明丽而卫清樱娟秀,骑于马上的沈皓岩俊朗而萧铁骊粗犷,着实引人注目。
曲院街留春院的院主林挽香午睡初醒,握着牙梳在二楼窗畔发呆,远远地见到卫清樱,将牙梳往街面一指,笑言:“怪道今日眼皮乱跳,原来跳的是财。”
林挽香新买的乡下丫头丝丝缠足未久,忍着痛一瘸一拐地摸到窗前,扶着窗台张望:“财在哪里?哟,娘子你看,这几人怎么凑一块儿的?俊的也忒俊,丑的也忒丑了。”
林挽香一迭声地吩咐帘外侍立的小厮:“速到紫衣巷禀告小爷,九姑娘回京了,骑最快的马去。”转身又数落丝丝:“小丫头休要乱嚼舌头,跟九姑娘走一路的哪会是寻常人物?南武林的沈三公子和崔大姑娘白不必说,噢,这位倒是面生。”她仔细打量萧铁骊,见他生得方脸阔口、浓眉深睛,相貌虽丑,却有种如山之重、如渊之默的威仪,素日以为勾栏中陈三郎扮的西楚霸王出神入化,和眼前这男子一比,竟是纸糊的。
林挽香赞道:“好汉子!好气概!”伸手按住丝丝,凉凉地道,“丫头没看出他通身的杀气么?那可不是在市井中混出来的,”她以手作刀在丝丝后颈一砍,“是在沙场上大刀阔斧地搏出来的。”
丝丝缩回头,委屈地道:“我看不出那什么杀气,他跟车里两位姑娘说话,明明很和气。”
林挽香在欢场中见惯风月,哪会不明白卫清樱与萧铁骊眼光交接时的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可怜小爷对九姑娘的一片心。”
说话间卫清樱等已去远了。
踏进里城的旧郑门,西御街两侧的妓馆渐渐绝迹,果子行和书画铺却多起来,各色花果铺席令人目不暇接,花木芬芳和水果甜香混在空气中,酿出酽酽的秋日气息。
沈皓岩闻到炒栗子的味道,心中一动,转头瞧观音奴,见她茫然出神,对从小爱吃的炒栗子也无动于衷,不禁疑她在想念那契丹法师。自居延泉水旁见到观音奴与耶律嘉树相拥相亲,沈皓岩的心魔便潜滋暗长,再无安宁之日。
西御街的尽头是座石桥,正名儿叫天汉桥,京中却都唤作州桥。不但东、南、西三条御街在此交汇,汴河横穿帝京时的中点也在此处,堪称里城的水陆要冲。
卫清樱吩咐车夫在州桥南畔停车,顺手把全程的车资付给了他:“紫衣巷在北,武学巷在南,就不劳你两头送了。”又对观音奴道,“夜来,咱们在这儿分道吧,我和铁骊走回去。车里坐久了,倒想舒散一下筋骨。”
观音奴醒过神来,挥挥手道:“铁骊当心哪,清樱的五哥可不是好相与的。”
萧铁骊道:“你放心。”
观音奴禁不住笑起来:“要紧的是清樱家的人放心!虽然凰自己要嫁,凤还是得诚恳去求啊。”
卫清樱羞得晕生两颊,待要跟观音奴计较,又怕她小孩子心性说出更过分的话来,慌忙作别。
他俩一走,似乎把欢悦的气氛都带走了,观音奴明朗的面孔也覆上了忧愁的影子,轻声道:“皓岩,你坐进车里,我有话跟你说。”
青绨车帘垂下来,隔开了熙来攘往的人潮。观音奴苦恼地看着正襟危坐的沈皓岩:“从居延回来,你一直不高兴,”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紧蹙的眉头,“连笑都没笑过。皓岩,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能告诉我么?我不能帮你分担么?”
沈皓岩慢慢握住观音奴的手。他有无数方法试探她的心意。就是没法儿跟她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