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邻足跛,李贺皮囊,一个文章辉煌动海客,一位华韵才气感盛唐。不耻下问,只有肝肠,一骑黄尘,史有华章。
左思貌丑,宋玉容扬,一个闭门不锁洛阳女,一位开门羞熬登徒郎。左攀右绕,志气不扬,宫内园外,相貌堂堂。
听完,洪波却更恍惚,警幻仙子道:“我观你像,可能困乏,带你到瑶琴楼歇息。”
说着她带他步出琼阁,绕过短廊竹亭,穿过溪塘,上了板桥,但见:
红毖毖,夕染瑶花开不败。绿依依,十里翠堤清香来。山外青山,映出琼阁楼台;川外秀州,荡着烟帆霞霭。仙妹玉女,抹一身素洁;采茶翩跹,披一件蓑衣。垂钓归来,天国异趣何尝有,太虚太虚入怀开。
警幻仙子引他到达一楼,湘帘挑处,只见绿茜帐里半卧一位美人,那美人正在凝笑。警幻仙子笑道:“这是我家妹子落花仙子,你与她叙话吧。”
洪波观那落花仙子颇像小枝,但见她渐渐收笑,怒道:“洪波,我与你结伴同游天国,你如何到这里虚无?!”
洪波大叫:“不是我要来,是一位仙姝引我来的!”那小枝一听更怒,扬起一掌,可那掌分明没有击来,却轻轻扶在洪波额上。洪波大惊,睁目一瞧,哪里有什么落花仙子,更不是骆小枝,原来却是雪雁。
雪雁笑道:“我听你呼唤,还以为你病了呢,额上冒着热汗,想当年林姑娘也有这个怪僻。”洪波方知是太虚一梦。
骆小枝宿在云雀楼,半夜要小解,不好惊动别人,于是一人蹑手蹑脚起床,跃过柳五儿、小红,来到楼外,夜,黑茫茫一片,也不知哪里是茅厕,忽见正东有一小屋隐隐有光,好奇心驱使她觅光而来,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座小庵。
庵门口有一对联:
窥破天机,一点幽香归烛落;
揭晓红尘,千古文书落叶寒。
正首一行黄色小楷:“翠栊庵”
她打开庵门,沿着院阶,趴到亮灯窗前,只见一清秀女子正端坐案前,精研经书。小枝觉得好奇,便径直走进去。
那玉女一见小枝先是一惊,原来正是惜春,那惜春见是她,挽她的手到了案前。二人从世间叙到天国,古今天地,滔滔不绝,非常投机。将到三更,小枝有些困倦,惜春留她同床入睡,小枝只得脱衣睡下。
谁想刚睡半个时辰,忽听院外一声呼哨,接着蹿进几条大汉。那惜春是出家之人,睡觉极轻,听到声响,自知凶多吉少,推推骆小枝,小枝因白日疲乏,没有惊醒。惜春无奈,一个翻身滑到床底,躲避起来。
小枝正睡得昏昏沉沉,猛闻得一阵沁人花香,迷迷糊糊来到一个去处,那地方青山嵯峨,树林叠密,只见从桥那边走来一行人,为首的一个年轻后生身材魁伟,相貌堂堂,气宇轩昂,后面跟着几个文官武将,其中有一大汉,赤胸袒背,青面缭牙,足有十尺之高。
那年轻后生来到骆小枝跟前,深深打揖道:“借问娘子,此是何地?”
骆小枝惊道:“我也不知这是何地,你倒问起我来了。我不是本地人,不知你是何地之人?”
后生道:“我乃晋献公的二公子重耳,只因后母骊姬国中作乱,杀死哥哥太子申生,我等便逃出来,已经有十年了。”
骆小枝看过《东周列国志》,知重耳流亡之事,暗暗奇怪他们怎么也到天国来了。
那一行人也不搭话,只顾往前走了。
骆小枝正在疑惑,忽见一大汉折回,奔到小枝跟前,一把掀倒她,腰中抽出一把牛耳尖刀,厉声喝道:“我们主公饿得厉害,正愁无食入腹,先吃我一刀。”
说完照着小枝臀部就是一刀,一忽儿小枝的臀部鲜血淋淋,那大汉捧起一块肉便跑。
小枝骂道:“你好大胆,竟拿我割股啖君,你莫非就是那介子推?”
但听一婆娘说道:“什么介子推?我是黄麻婆。”
小枝睁眼一瞧,正见自己吊在肉案上,腥气扑鼻,那架上吊着几具人尸。一位彪形大汉正杀气腾腾举着刀。旁有一个婆娘,骨瘦如柴,正在指点,手里拿着一块人肉。
小枝见状大惊,欲要挣扎,早被身后两个大汉紧紧按住,动弹不得。
那婆娘道:“这娘子的肉真是鲜嫩,明日酒香会,圣人们要来参加,留着明日用餐正好,现在宰了恐怕隔夜要馊,不知先押到后面房里,明晚再宰不迟。”
那汉子忙扯起小枝来到院后面一间小屋。骆小枝见门已锁,旁有一铁栅窗口,她踉跄上前,猛觉得臀部生疼,用手一摸,鲜血淋漓,原来剜去一块肉,她忙用手去拭,只觉火辣辣一阵疼痛,顺手扯了块衣襟包扎了。她朝那窗外望去,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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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十三妹单刀斗燕侠 陈洪波孤身遇宋玉
小枝睁眼一看,只见外面一群人贩子扛着不知从哪里抢来的人,正往柜台里送。那被抢来的男女哭天抹泪,哭声凄厉。小枝登时明白,哀痛不已。这时天已大亮,在那挑着的酒旗下,摆着一副酒摊,酒摊案上立着一个又胖又蠢的婆娘,正在包揽生意,一个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女子,约摸十六七年龄,正在卖唱。几个彪形大汉摸眉竖目,东张西望。座上坐着几个商贾模样的客人正在喝茶,酒摊东面有一条土路。
“这是什么地方?”骆小枝暗自纳闷。
这时,从土路上过来一位骑着毛驴的女子。那女子红巾裹头,一身红装,慢悠悠向这边走来,到了酒摊跟前,下了毛驴,然后把毛驴系在一棵柳树上,向肉案走来。
从远处瞧,这女子有点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骆小枝只得呆呆望着。
女子到了肉案前,喊道:“酒家,来一瓶竹叶青,半斤牛肉。”
胖婆娘从柜上拿过一瓶酒放到女子跟前,又对那卖唱的娘子说:“燕侠,别唱了,这娘子要肉,你去端来。”那燕侠应诺自去,一忽儿端来。
这红衣女子想是饥饿,狼吞虎咽般吃起来。
燕侠仍到那客商中间卖唱。
这时,红衣女子猛然站起,一脚踢翻桌子,大声嚷道:“真是欺负奶奶,这肉分明是人肉,怎么当牛肉骗我?”
那婆娘冷笑道:“你这娘子青天白日怎么满口乱浸?这肉分明是牛肉!”
女子一步冲到婆娘面前,喝道:“好你个臭婆娘,害人狐狸精,清平世界竟敢卖人肉?!”
那婆娘叫道:“你要反了,弟兄们,来啊!”
这女子一听怒火万丈一拳朝婆娘面门打来。
这婆娘未曾提防,这拳头又来得快,但听“嗳约”一声,婆娘倒在地上。
燕侠一见婆娘被打,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上前,挥拳朝那女子打来。一边打一边喝道:“你如何打老娘,看我的手段!”
这燕侠真有功夫,自少学得些混杂武艺,只见她一个“虎穴掏子”,朝那女子击来。
那女子不慌不忙,将身躲过,来了个“飞燕抖翅”;一个旋风跨到女子身后,抬手就是一掌,燕侠听见背后风响,知事不妙,一抖身,正被抓着头发,只听“扑嗤”一声,她的假发落下来。
燕侠趁这空隙,来了个“黄貂钻身”,两只手抖开,像两把铜钳,朝女子大腿抓去。那女子一回身,来了个“老鹰擒鸡”,来捉燕侠双手。
燕侠一闪身,就地来了个“猛豹扑树”,一拳朝女子迎面打来。
女子略微一惊,一只手一拉,另一只手一伸,来了个“白鹤亮翅”,侧身闪过。
那几个闲汉见势不妙,早从屋里抄来几根哨棒,前来助战。但是一见二人打成一团,又恐伤了自家主人,于是在一旁呐喊助威。
燕侠愈战愈勇,这女子更是精神抖擞。一忽儿燕侠一闪身来了个“燕子钻林”,一腾步,朝后便走,那女子是江湖女侠,知是破绽,小心紧追。
燕侠一声大吼,两个柳叶眉紧锁,顺手从腰里掏出一杆亮闪闪、光溜溜的东西,朝女子投来。那女子伸手接住,原来是一柄飞刀。
燕侠又生一计。一个“鹞子翻身”,双拳一晃,又朝女子胸部打来。
红衣女子,抖一下红巾,大吼一声,一拳打来。
燕侠只因多贪花柳之事,内气较虚,这时已微微喘气,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踉跄,险些倒下。
女子趁这功夫,来一个扫堂腿。
燕侠一腾身急急闪过,可身体重心早已倾斜,于是来个就地十八滚,那女子飞步赶到,一把将她举起,朝远处那只大酒缸猛地投去;燕侠惨叫一声“扑通”掉进那只酒缸里,只有两只金莲在上面乱蹬。
那几个壮汉早已看呆,一见这情景,刚才缓过劲儿来,一齐舞棒朝那女子打来。那女子扬起脚,一脚一个,两根木棒登时折做两截,那几个壮汉知事不妙,奔逃而去。
这时,骆小枝一声大喊:“十三妹,快来救我!”
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十三妹。昨夜,红楼国正因小枝不见非常着急,回处寻觅,又无踪影,听惜春细细说来,大观园薛宝钗提出两条线索,一个可能是这酒香园,一个可能是那烈女国,因这两国离红楼国最近。酒香国凶多吉少,烈女国吉多凶少,这酒香国都是以买酒肉为生,尽是商贾;别的酒家都卖猪肉、牛肉、驴肉、狗肉、虎肉、狼肉、貂肉、鱼肉,黄家酒楼是一个叫黄麻婆的恶女人当家,母女两人,母亲开店,女儿卖唱,专卖人肉,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家当。明为酒馆,实为娼馆,养了一伙痞棍闲汉,到处明绑暗劫。闹得鸡犬升天。附近乡里谁都怕这黄家酒楼,有个绰号“半边天” 的人,是这酒香国一霸,与黄麻婆是原配夫妇,只因与梦香楼一个唤作白玉楼的俏娘勾搭,故常宿在那里。那白玉楼年少风流,乃是侠客国锦毛鼠白玉堂的妹子,生得不出众,但白白净净,有几分妖媚之气。
这“半边天”原名白天池,原是商贾国一个敲猪的小贩,只因破落,常与江湖上群氓鬼混,几年前伙同一群小厮哨聚这里,与黄麻婆和女儿燕侠开了这家酒楼。那白天池每年举办酒香会一次,请圣贤名流前来,少不得绑架一些秀士娇娃充个菜肴。
十三妹将燕侠投入酒缸,见小枝在那窗口招唤,心中大喜,于是奔上前去,将手一挥,那铁栅折作几截。小枝从那窗口爬出,二人返身正欲走,但听正南方向一声吆喝:“不要走了女贼!”
骆小枝和十三妹猛地回头,只见跑来十几人,个个手持哨棒,为首的是一个虎背熊腰、青须紫鬓的彪形大汉,约摸五十年纪。他一身青衣装束,旁边跟着黄麻婆。
那黄麻婆被十三妹一拳未倒,擦了点皮。等她站起来见十三妹正与女儿燕侠打作一团,她见十三妹手段非凡,知她不弱,于是一骨碌溜出酒楼,直奔梦香楼寻丈夫“半边天”;那“半边天”一听,登时大怒,不由分说,领着几个打手,提着哨棒,赶到这里。
“半边天”一见燕侠落缸,不禁气得发抖,舞棒朝十三妹劈来。
十三妹毫不畏惧,一推骆小枝,抄起那根破铁栅,上前迎战。
一场好杀:
青须紫鬓,叱咤风云;红巾素裤,如月生昏。一个报仇心急,恨不得撕她碎骨雪纷纷;一个救人心切,恨不能碎他肝胆入金樽。棒来栅去,栅举棒频;棒来风雨化尘土,栅去烟花急回春。栅举星辰唱日月,棒频高艺动诸君。一个是半边天鬼,獠獠吃人何太急?一个是巾帼英雄,落落江湖侠义君。一个要吃尽人肉酿遍酒楼平生专做踩花贼,一个要仗义疏财走遍江湖一世怒杀不平人!
二人愈杀愈勇,正杀得不可分交,忽看东面道上卷起一阵飞尘,一辆漂亮马车飞驰而至。车上跳下二人,为首一个学究打扮,五十上下,相貌端庄。另一位一身短衣束裤,面容英俊,也就二十四五岁,那学究正是圣人国的吕不韦,年轻人是曾经大闹东京的南侠展雄飞。
吕不韦是应黄麻婆“半边天”之邀,请侠客国南侠展雄飞保镖,一路到此。
“半边天”一见吕不韦来到,不禁心悦,大叫:“圣人助我!”
吕不韦一挥手,展雄飞一个骑马蹲裆势,冲了过来。
十三妹不是南侠对手,再加上两人打一个,难以对付。十三妹是精细之人,见势不妙,于是卖个破绽,虚晃一招,拔腿就跑。
那“半边天”和展雄飞那肯舍弃,紧紧追来。十三妹气喘吁吁,跑了一程,早已筋疲力尽。那二人丝毫不肯让步。十三妹思忖:唉,可怜我这侠女生涯,如今要断送在这两个人手里了!
正在叹息,只听前面一声大吼,两个白衣青年从树林中奔出。一个青衣玄裤,白面红掌;另一位白衣素裹,柳眉杏眼,各持一柄宝剑奔向“半边天”和展雄飞。十三妹定睛一瞧。两位年青后生陌生,想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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