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头人又用另一根木柴搭在小方架上,小方架倒了,头人又说,阿力漆洞没有边了。
蔺小砧对杜桓道,这是孤涂人在变戏法么?如果是,这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戏法了。
杜桓又将这个架子搭起来,笑道,这是说,那个阿力漆洞,本来像这个小方架子,也像我们所处的这个三极天地,你看,有长,有高,还有阔,长高阔这就是三极了,我们的天地里,什么东西都有这三极,一张纸也不例外。然而,不知为什么,阿力漆洞多了一极,原来的三极就被毁掉了,也就是说,原来我们所处的长高阔的界限在阿力漆洞里消失后,就出现了一个无极的乾坤,或者比天还大,或者就是阴阳之间的所谓的阴阳路了,或者,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杜桓说着,看见蔺小砧迷惑又生气的神情。忙道,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其实我也不相信。只是觉得有趣。
蔺小砧叹口气,无奈地说道,我还是小看了孤涂人了,虽然荒诞不经,但还是很神奇,没想到他们研究的是这样深奥的问题,比老子的无中生有还深奥呢。
对了,就是无中生有,你真聪明。其实是和我们道家的说法相通的呢。杜桓道。
睡了,蔺小砧说,这时才发现话没说多少,夜已经深了,明天还是想一些可行的法子来对付雪人吧,比如挖陷阱,设机关什么的。这些神话就当是消遣这慢慢长夜。
这时一个孤涂头人捧上一张折叠起来的兽皮。蔺小砧接过来看时,两尺见方的兽皮已经薄脆如它穿过的那些逝去的岁月;兽皮上戳着大小疏密不一的几十个小圆点。除此无他。
这是什么?蔺小砧和杜桓看来看去,就是一张被锥子胡乱戳出许多小眼的兽皮。
是路线图。
什么路线图。
孤涂人的祖先留下来的路线图,通往你们说的无极天的路线图,进入阿力漆洞的路线图。孤涂头人说道,当年夜雨大师就是循着这张图上的路线,才没有在阿力漆洞里的无极世界迷失。
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民族,还有那个三百年前的莫名其妙的神人夜雨大师。蔺小砧和杜桓面面相觑,路线图要有路线,至少也要有图例和起码的标识。二人将这些小圆点连起来,成了一道弯弯曲曲的迂回的线。
“这是一条什么线?”杜桓纳闷了。
“一条斗折蛇行的线。”蔺小砧无奈地道。
“果然是路线图。”杜桓嘲笑道。
“可能阴间的路线图就是这样虚无缥缈。”
“何止虚无缥缈,简直突兀无端。不知道阎王爷看得懂不?”杜桓摇头。
“恐怕也难。”蔺小砧说。
蔺小砧忙活了一晚上,和孤涂头人说了许多不得要领的话,还是不得要领,心中烦闷,将那兽皮随手一扔,孤涂头人忙将兽皮小心折叠,重新交给蔺小砧,那意思是要蔺小砧保管这夜雨大师留给孤涂人的秘密了。
他们说,几百年来,孤涂人中有许多勇士进过这阿力漆洞,但是一进去就消失无踪,无人能破解祖先的这张图上的秘密,除了天降神人夜雨大师,所以他们相信同样是冥冥注定来解救他们的蔺小砧也能破解。
蔺小砧现在想睡觉。
躺下看见孤涂人的草屋上留的窟窿,如果下雨,他们会将那茅草编的挡蓬放下,晴夜,他们总是要留这样一扇天窗。他们就是这样世世辈辈看着星空入睡的么?还是他们连睡觉也不愿和大自然须臾分开,这是一个在天地襁褓中的还没有长大的异族,诚实善良,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是他们的路线图真的不太高明。说什么要亲自去那神奇可怖的洞看看,才能知其端倪。
睡到辰时已过,蔺小砧才起来。出了自己的小屋,又走出孤涂头人议事的那大屋子的“中堂”,看见杜桓在下面草地上看那张图。
蔺小砧心道,只要是虚无荒诞的事,他倒就关心起来了。
蔺小砧一跃而下,轻轻落在杜桓身后,看看四周无人,突然喂的一声。
“咦?居然没把你吓到。”
杜桓指了指蔺小砧投在他身前的影子。“看那鬼鬼祟祟的影子,就知道是你。”
“哦?我们杜桓大侠已经学会识影辨人的武林绝技了。”蔺小砧笑道。
“我觉得你越来越不像蔺小砧了。”杜桓也笑道。
“此话怎解?”蔺小砧故作惊讶。
“江湖传说的蔺小砧是冷傲寡言,嗜血如命,杀人如麻??????现在你是顽皮好动,心地善良??????”杜桓话未说完,蔺小砧已经笑道:“嗜血如命,杀人如麻?”
“反正也差不多,还有,你对我也是,以前冷冷淡淡,现在亲亲热热。”
蔺小砧不笑了。半晌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也不是你说的嗜血如命,但也不是心地善良。反正,我想起以前我杀的人,夜里有时??????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那种心情,就是感到有点心虚??????虽然他们也该杀,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可能是这野人谷太宁静了,天蓝得好像心都是蓝的。还有,就是我这些天想着林子里我错杀的那两个孤涂人,心里也不是滋味。我就想,总要想出抵挡雪人的法子来补偿他们。”
“还有,你跟我在一起,心里觉得欢喜了,所以也就没以前的戾气了。”杜桓得意道。
蔺小砧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老大,“杜大侠,你的绝世武功是不是叫做厚脸皮神功?啧啧,和你在一起会有人欢喜?”
杜桓笑道:“你忒小看我杜桓了,在木落镇,不知多少女孩子欢喜和我在一起呢。”
蔺小砧笑倒在地。杜桓心里也十分欢喜,要是以前和蔺小砧说这样的话,肯定吃她的脸色。
“我肯定前世欠你的,这辈子才这么倒霉,和你这样一个一无是处,自以为是的人搅在一起。”
“我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我已经破解了这张阿力漆洞的路线图了。”
“嗯,我也破解了,”蔺小砧道,“就是什么长阔高的界限消失了,成了什么四极乾坤??????我要去学孤涂语了,你慢慢看你的无极天,有限地吧。”蔺小砧说着已经走出老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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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兽皮上的星象
“这是星象图。”杜桓大声道。
蔺小砧站住了。过来怔怔看着杜桓,然后一把拿过那张兽皮,看着昨夜连成线的那些小眼儿。“这些小针眼儿似的洞,就是代表一颗星?然后,这里就是北斗?有点像???????”
“是完全像,你看,”杜桓趁机贴着蔺小砧的头,指给她看,“最上边的这七个眼儿,它们的位置和北斗七星完全一样,还有,七星中玉衡、天枢、天璇、天玑、摇光最亮最大,所以这眼儿也戳得大,天权、开阳最暗最小,所以眼儿也戳得小。”
“那其他的眼儿呢?”
“这七星旁,就是天枪三星,在下来就依次是玄戈、招摇、天梗三星、大角、还有这几颗要等今夜看看星空才能确定了,不过应该是太微左垣上的星了。星象图对我来说,就像棋盘一样熟,”杜桓很是得意。
“你精通天文?”蔺小砧有点吃惊,甚至有点佩服地看着杜桓。杜桓觉得要飘起来了,和蔺小砧贴得更近了。
“过去点。”蔺小砧胳膊轻轻碰一下杜桓。
杜桓勉强挪了挪,道:“精通岂敢?只是蜀山我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正经点。”
“好,要说什么推演历法这些一窍不通,只是小时候,家里有一本《仪象发微》和半册《天象考成》,里面就有好多历代的天舆全图,晴夜无事,我就对着夜空来看,渐渐看得烂熟于胸,后来有一个算命的住在我们镇子东的破庙里,最会看天象了,我就和他比试识辨星辰方位什么的,他当真是奇人,还能为《天象考成》上的天舆图纠错。我从他那里又学了不少。昨夜也是和那几个头人说那些玄虚的,弄得头晕,今早想起,才越看越像。”
蔺小砧喜道,“看来这图也不是虚无缥缈了,那洞也当真有古怪了,莫非你我在这野人谷真有奇缘?”
杜桓心花怒放,倒不是显露了本事,而是蔺小砧说起野人谷里的事,向来不说“你我”,这次倒把自己捎带上了。
蔺小砧也不去学孤涂语,又去和孤涂头人说着阿力漆洞的事。一说又是一天,还是昨天那些话。
等到繁星满天,和杜桓找了一处山坡,并肩坐着。其时已是初春,本来四季如春的野人谷夜风更多一些温煦,山花尚未大盛,却也淡香盈谷。
“看星星要躺着看,小时候我们一群孩子就是躺在牛棚的稻草上看,说着鬼故事啊,神话啊,看到夜深就在干草上睡着了。睡着了就梦到自己也在天上,真的,那种梦也是很宁静的,只是木落镇的春天可不行,晚上太冷。”
二人就躺下来。
“天上的星辰真的能指路么?”蔺小砧道。
“北斗星就能指路啊。”杜桓道。
“我是说给我们在阿力漆洞指路。”
“那就说不清了,古书上说,往古今来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宙者时也,宇者空也,我们所在的浑天时空本有三极极限阻隔,所以万物有形有尽,可度量,不可逆回,然而天地古今中有一种我们昨天说的无极天,今天我才记起我看过的一本《浑天极象秘书》中说,这无极天便是庄子所说的‘宙’,庄子说‘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便是说,有形而不能度量无尽者,就是宙。往还无端,无极无限,通天地古今,无形无可度量,因此,万物于此中却可以逆回。逆回之途径,或与天象暗合,这天象是什么,那写书的也不知道了,看了这张兽皮,我倒在想,莫非就是这星象图,说不定这满天星就是老天的暗语。只是,我们进洞是去找那传说的刀,和这些也不相干,还有,逆回是什么意思?逆回了又如何?还有,什么是无形无穷无尽无端?只是想想觉得好像是很可怖的,如果我俩真的像那些头人所说的那样迷失在无极天,那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唉,听着这些话,比武林秘籍还诘屈聱牙,我都要睡着了。”
“你没听?”杜桓大为失望,“这可是我研究的最高深的学问呢。我杜氏的家学秘传,还传男不传女的,今天索性也传给你,也是看在传内不传外的份上??????”
“呸,学了你这些东西,人都成了傻子了。说半天,我问你,看到天上的星星没有?”
“满天都是星啊,你没看到么?”
“我问你看到兽皮上的那组星辰否,观天师杜大人。”
“本天师早看到了,一目了然,很好辨认的,全是又大又亮的星辰,以前和那算命的比试,全是看那细碎的小星子,那才难。”蔺小砧拿来一支火把,依着杜桓所指,对照着兽皮上的小眼儿连起来的路线看,果然,白天杜桓不能确定的大角星下,便是天上的右摄提三星,这三星旁,兽皮上与天上对应的一般无二的便是太微左垣五颗最亮的星,由北往南依次是东上将星、东次将星、东次相星、东上相星和左执法星。这些名称都是杜桓说的。
“为什么叫这样的名儿,一点都不好听。”蔺小砧道。
“这些星就是天上的官吧,”杜桓道,“你可以自己给他们取名啊,你看,那颗招摇,我就给它另取了个名儿。”
蔺小砧忙道:“什么名儿?”
“小砧”
“肉麻。”
“肉麻星?”
“我说你肉麻。”
“我是下面那颗大角星,现在就叫杜桓星了。”
“为什么你那么亮,我那么小?”蔺小砧道。
“夫妻双子星,肯定男的更大,否则人伦颠倒,就乱了天序了。”杜桓以为蔺小砧又要骂自己了,谁知蔺小砧却道:“那你就又大又亮吧,山大无柴,人大无用。啊,你看,”蔺小砧指着那梗河三星道,“你和我被那三颗星隔着了??????”
说完似觉不妥。一时暖风和着花香,轻沾二人的破衣,二人的破衣已是越挨越近了。
蔺小砧喋血的江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夜空,第一次感受到夜空的宁静,那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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