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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桓抓着绳子,脚却蹬不到船身上,奈何手上又没有力气,拼了小命只挣上一小截,又梭下来了。
船家道:“公子又下来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下来啊?”
船家便让杜桓踩在自己肩上,道:“快些,我撑不住小船了。”
杜桓踩在船家肩上,猛往上扯了几把,脚终于蹬在船身上了。这时那小船失了船家的撑持已经漂到一边,杜桓却也下不去了,只得拼命往上挣扎去。
原来不会武功却是如此恼火。杜桓心道,我那娘子脚一蹬就完了的事,却是如此费力。只听那船家在下面喊道:“公子,明年今日我一定给你烧些纸钱。”
“死就死,娘子有难,焉得不救。”这样一想,杜桓力气来了。
终于,一根手指抠住了弦板,两根指头钩住了弦沿,一只手攀上了船舷,两只手??????终于,上红船了??????杜桓翻个身,瘫在船上。却看见红船上只有几盏灯还在空中,有的已经熄灭了,有的已被越来越大的江风吹到江上。整只船已经暗淡了。然后杜桓才感觉到渡口已经一片死寂,只能听见蔺小砧和叶飘叶急促的喘息声。
最迟钝的人都已经感到不是戏了,所有的人屏息静气。惊起的夜鸟呱呱叫着,这场戏和渡口突然显出散场的荒凉。
司马宏看着越来越暗淡的灯火,突然明白,原来蔺小砧将灯火挑落,是要趁黑逃走。
只要最后几盏灯熄灭,蔺小砧就会消失无影。
司马宏很是后悔,为了看戏赶上了这趟浑水,不去帮叶飘叶,日后如何向执事会交代,要去帮,凭自己的这点武功只怕小命难保。
正在犹豫,只见蔺小砧已被逼到船舷边,叶飘叶显然已使出最后的杀招:身法一闪,突然向后一撤,被逼到船舷边的蔺小砧自然挽起剑花,趁势佯攻,实则要为自己争得下一式出招的空间——因为她已立足不稳了。
叶飘叶就在等蔺小砧这一出招,其实她后撤之步法是虚,当即看准蔺小砧剑花中的破绽,就在最后一盏灯的微光就要熄灭时,突然步法一变,反扑上来,直刺蔺小砧胸前,时机拿捏恰到分豪,正是蔺小砧一招使完,一招未起之时,这一招虽是同归于尽的险招,不过一定是蔺小砧中剑更深。蔺小砧只得堪堪飞身跃出船外,这时最后一盏灯已灭。
所有的人都看见蔺小砧飞出船外,飞进蜀江茫茫的黑暗。就会这样又消失在东蜀山江湖人的视野中?
然而,一道闪电划过江上,渡口一片惊呼。
借那闪电一刹的光,杜桓看见蔺小砧在船外空中突然一折身,如槐溪的槐叶在风中飘落一样,画出一道轻飘的弧线,又飞跃回船身的上空,顺势一剑划向叶飘叶。
她身后那道闪电正和她的剑光连在一起。如同她的天外之剑。
就在闪电被天幕收回去的那一刹那,杜桓只看见蔺小砧落在船舷沿上,就在自己三尺外。终于和娘子挨得这么近了。
蔺小砧的天外之剑熄灭了。没有人看到下一回合怎样。
一盏落在甲板上的船灯本来几近熄灭的灯火抖了几下,又在羊皮纱里亮了起来。黑暗的蜀山江湖中这一场好戏的黑暗的帷幕又被灯光撕开一道口子。
菊官等人适才还见蔺小砧从容应对叶飘叶的剑式,直到情势急转而下,一时也看得呆了,她们何曾见过如此之快的招式?这时才醒悟过来,发一声喊,要上来围攻叶飘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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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蔺小砧到底要干什么
1、
不过,一切都晚了。
蔺小砧虽然堪堪飞跃回船上,却在船舷立足不稳。
叶飘叶真正的连环杀招这时才出到倒数第三招。
叶飘叶的这一串剑法没有名字,真正置人于死地的招式都是因地制宜随心而出,蔺小砧已经没有出招了,因为叶飘叶的剑肯定先到。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叶飘叶追杀蔺小砧的好戏里,一直有一个观众没有注意的小角色潜伏在幕后,这时突然出现在台前。
当然,这个人就是杜桓。
杜桓早就在船灯亮起,蔺小砧刚落在船舷上,二人的三个回合前就扑上来要去挡住叶飘叶,按他的想法,这样好让自己的娘子从船舷上下来,重新打过。
他以为他可以挡住,就在他扑上来的一刹,蔺小砧和叶飘叶的三个无比险恶的回合刚刚使完,所以,杜桓正赶上叶飘叶最后致命的一剑。
所以,杜桓刚好为蔺小砧挡了这一剑。
叶飘叶或者眼角余光已经注意到了扑上来的杜桓,或者没有注意到,当时的情形,后来叶飘叶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面对这突然的情形,剑式稍微缓了一缓,但剑还是刺下去了,如果不刺下去,就不是叶飘叶。
只是这剑势一缓,给了蔺小砧时间,也给了杜桓一条命。
蔺小砧手肘把挡在面前的杜桓顺势一撞,剑刺进杜桓的左肩。
菊官等人一拥而上,围斗叶飘叶。
杜桓中了这一剑,还没有感到疼时,他就以为自己死了。其实他是要被吓死了。如同在冥冥之中听到蔺小砧的声音:“走。”
那盏还魂似的船灯终于彻底熄了。
这场戏终于落幕了。
这时渡口的看客们还在黑暗中目瞪口呆。
蔺小砧拖着杜桓,飞跃下红船,落在一只小船上。蔺小砧一脚将那船上的人踢落水中,将杜桓放在船上,抄起船桨,运起内力,向江心而去。
她听见身后落水那人喊道:“我的银子,银子掉水里了。”
蔺小砧摸摸自己怀里,还好,自己的银子仙女还在。
2、大大出乎司马宏的意外,江湖上没有人怪他那天作壁上观。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绵掌门的武功,大家都说,你们的乖乖绵羊掌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司马宏正色道:“不是绵羊掌,是绵掌。”
“反正也差不多,你再讲一遍那天的经过。”
司马宏是唯一一个能清楚复述烂柴湾一战全过程的旁观者,他毕竟是武林中人,对于打斗过程的理解更准确一些。
而其它的那些船家向前来了解经过的武林高手和执事会的人说来说去,就是一个“飞”字,反正两个人就是飞来飞去,还有的人,始终把竹官和蔺小砧,菊官和叶飘叶,乃至蔺小砧和叶飘叶分不清,更把哪些是戏,哪些不是戏分不清。
熏风渡的万事知万掌柜后来整理蔺小砧的逃亡路线时,来到最后的这一站——烂柴湾,遇到一个船家,总是说他的银子如何被蔺小砧打到水里,更是听不明白,缠夹不清。
所以,司马宏一下子成了东蜀山江湖赫赫有名的人了。他更没有想到,连竹西寺的人都会见了他。司马宏为了显示自己对于剑法的独到见解,按自己的理解将蔺小砧和叶飘叶的剑式安上一些诸如“飞龙在天”,“旋风三斩”之类的可怕的名字,把整个过程讲给竹西寺的人听了,他们大致很满意。
只是听过后,一个拿扇子的年轻人道:“司马掌门,或许我要告诉你,蔺小砧和叶飘叶这样的剑术高手,其实是没有招式的,只有我们,才会按照剑谱上的招式出招拆招。”
“怎么会呢?没有招式怎么打?展少侠开玩笑了。”司马宏笑道。
展予转过身,喃喃道:“蔺小砧,蔺小砧,这戏完了吗?”
这是七天后的事情了。
展予把叶飘叶自己的陈述和所有旁观者的叙述整理后,发现谁都没有说谎,那夜的事情就是这样。然后呈报给竹西寺掌门屈还山。
这样,竹西寺和屈还山有个疑点想不明白:
蔺小砧已经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和红船戏班逃到西蜀山了,为什么她还要一路演戏,而且就要演自己,演《乱云渡》,然后引起东蜀山武林的注意。
如果说一开始红船戏班不停船演戏,会引起人们的怀疑,那至少已经到了砧娘渡了,已经可以顺水而下,更快地进入西蜀山了。
这只能说蔺小砧故意要露出一些破绽,留下一点线索,向江湖人猜测的那样,为了引出叶飘叶,然后在烂柴湾和叶飘叶再战一场,证明自己。
可是,从烂柴湾一战的情形来分析,蔺小砧既不能打败叶飘叶,从一开始,她也不想打败叶飘叶,她只想趁黑趁乱逃走。
那么,问题又回来了,蔺小砧本来就可以从容逃走,为什么要平添许多波折,她做事从来都是干净利落。
不过,东蜀山江湖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蔺小砧已经出了东蜀山的控制范围了。
这一天,屈还山见了叶飘叶,对她这次追杀蔺小砧的表现大加赞扬。
“以后,你就来竹西寺,我已经向你们落花楼的叶楼主,你爹发了文函了。正好,她走了,你就补她的缺,我们竹西寺七十二剑,永远都是七十二剑,谁走了就不行么?”
当时在场的执事会的人和叶飘叶都听得出屈还山对蔺小砧的恨意,连蔺小砧三个字都不想提到。
“不过,她是第六剑,你却不是,你是第二剑,展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第六剑。”
堂下立侍的展予满脸惭色。
落花楼并不是九大门派之一,虽然曾经是。
叶飘叶是落花楼的三小姐。自小发誓要重整落花楼的威风。这次追杀蔺小砧是一个机会,叶飘叶把握住了。她成为七十年来,第一个进入竹西寺七十二剑的落花楼弟子,而且一进去就是第二剑的身份。
“西蜀山公然插手我们的家事,这一战看来势在必行??????哼哼,蔺小砧,我看你看走眼了!”
屈还山从来人前不动声色,这次却字字咬牙。
不过,所有的人都把屈还山的“看走眼”理解成了蔺小砧反出东蜀山这件事。
3、屈还山独自上了断云塔,他知道蔺小砧已经擅自修改了他们共同编写的戏本。这个蔺小砧,现在连我都猜不透了。自己放出去的风筝断了线了。她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竹西寺的掌门,东蜀山第一剑的诱惑,还不能满足她么?三个月前,同样的地方,蔺小砧和屈还山的对话:
“潜伏西蜀山,虽然九死一生,如果你能求得这一生,日后东西蜀山一统,这江湖所有的,都是你的。”
屈还山淡淡地向蔺小砧做了如是承诺。
她知道蔺小砧是个有野心的女孩,因为她有天赋,因为她从小学武功就比别人付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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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终于和娘子在一起了
屈还山没有想到,那时蔺小砧已经有自己的新戏本了。
“不错,就在那时,她已经开始修改我们的戏本了。”
屈还山看着对面西蜀山的云海,茫茫江湖,蔺小砧现在在干什么?
现在蔺小砧正在给杜桓将伤口包扎好。
杜桓不敢看自己那深可见骨的左肩的剑伤,自己会受这样重的伤势杜桓以前想都不敢想。
杜桓也没有功夫看自己的剑伤,他呆呆地看着给他胡乱换药的蔺小砧。自己昏迷的时候,她就给自己包扎过。
他看见蔺小砧还做出不屑的神情。
“这点小伤,你就晕了半夜,现在,还疼得小脸苍白??????”蔺小砧觉得很好笑,就笑了起来。
杜桓也笑,笑得龇牙咧嘴,难看之极。
“哎呦,”杜桓叫疼,“这样深,这样阔的伤口,你说是小伤??????我小时候裁书,割了一道口子,都差点晕过去??????哎呦??????”
“好了。”蔺小砧一拍手,去水边洗手。
杜桓看看身周,在一座山中,密林掩映,溪水淙淙。清晨的阳光细碎地落在自己血污的身上。
杜桓想起昨夜的情形,恍在梦中,再看到蔺小砧溪水边柔媚的背影,肩上的疼痛中散发出许多欣喜。昨夜的噩梦已在这个晴好的早上,无声地变作了美梦。
蔺小砧想叫“娘子”,但是不敢叫。
叫“蔺小砧”显得太生硬,叫“蔺姑娘”又有点生疏,叫“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