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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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迢迢- 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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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变故迭出,岷州也传来震北侯裴子放坠涧受伤的消息。 

  裴子放领圣命去梁州,在经过岷州莲池涧时,突遇暴雪,马失前蹄,落下深涧。所幸裴子放身手高强,不断攀住崖边结冰的巨石,滑落数丈后才没有坠下深涧,后被随从救起,但已受伤较重,不能行走,在正源县休养两日,才重新上路,但裴子放腿脚不便,只能坐轿而行,自然行程便慢了几分。 

  裴子放受伤的消息传入王府,裴琰正从宫中回来,依旧直入蝶园。裴夫人笑着将密报递给裴琰,裴琰看罢笑道:“叔父那边不成问题,我这边也都安排好了。” 

  “嗯,那就好。”裴夫人悠悠转回案后,不急不慢地执笔写着,写罢,道:“少君,来看看。” 

  裴琰走至案前细看,淡声吟道:“飞花舞剑向啸,如化云龙冲九霄。”又赞道:“母亲的字,孩儿望尘莫及。”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裴夫人放下笔,道:“放心去吧,京城有母亲坐镇。万一形势危急,不必顾着母亲。” 

  裴琰唤道:“母亲!” 

  裴夫人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缓缓道:“自古成大事者,总要付出牺牲,只是要切记,当机立断,随机应变,一旦下手,需当狠辣无情,不可有丝毫犹豫!” 

  “是。”裴琰束手,沉声道:“孩儿谨遵母亲教诲。” 

  裴夫人微微一笑,又取过案头一封书函,裴琰展开细阅,讶道:“叶楼主竟是清流一派的人?” 

  “是,清流派从来就是本朝支不可忽视的势力,但他们与武林没什么瓜葛。可四十年前,当时的清流砥柱,内阁大学士华襄得到‘音阁’的支持。清流与‘音阁’约定,‘音阁’每十年派出二十名武功出众的弟子,暗中为清流派作守护之职。只是这事十分隐秘,我也是觉得叶楼主来历不明,依稀想起这事,传信给你师叔,请他秘查,才查出来的。” 

  裴琰笑道:“师叔祖可好?” 

  裴夫人瞪他一眼:“南叟退隐江湖,本来过得好好的,去年被你拉出来主持武林大会,今年又被拉出来查‘揽月楼’,怎么会好?” 

  裴琰却突然想起事,讶道:“原来是他们!” 

  “去年使臣馆案,带子明去查验尸身,曾有武林高手向们袭击,身手很强,我还一直在想京城何时有一派势力,武功这么高强,现在想来,定是叶楼主手下的人。看来“揽月楼”一直是故皇后一派用来作为刺探消息所用。” 

  “嗯,他们奉‘天音阁’之命辅助清流派,自然保的是故皇后所生的太子。你若与叶楼主对决,可万万不能大意。” 

  “是,孩儿明白。” 

  下了数日的雪,前次买的菜已吃尽,江慈只得换上男装,再走到灶下,用灶灰将脸涂黑。刚起身,胃中又是一阵不舒服,干呕一阵后,猛然抬头,震惊之后涌上心头的是极度的喜悦。 

  她替自己把了把脉,可仍无法确定,便换回女装,在脸上贴上一粒黑痣,再罩上斗篷,拎着竹篮,出了小院。 

  大雪后的街道,极为难行,江慈小心翼翼走着,转入一家医馆。 

  “恭喜,是滑脉。” 

  江慈走出医馆,仰头望着素冷的天空,抑制不住地微笑。终于,不再是孤单的两只猫。 

  可是,这一夜,卫昭没有来,此后的数夜,他也没有来。 

  江慈的反应越来越明显,她渴望见到他,告诉他这个能让他惊喜的消息,可一连数日,他都没有来小院。 

  她数次上街买菜,溜到茶馆坊间,听着百姓的闲谈,知京城一切安静如初,而忠孝王和一等忠勇子爵都依然圣眷恩隆,才放下心来。 

  夜灯初上,崔亮在积雪的东市慢慢走着,纵是知道希望渺茫,却仍下意识地东张西望。 

  三年多了,本以为自己可以淡忘,可是当那夜再见那抹鹅黄,他才发觉,有些东西终究无法放下。 

  可放不下又怎样?自己终要离开京城,去云游四海、游历天下,自己不是也曾答应过她,要写成游记,借她一观吗? 

  从她的衣着和谈吐来看,显是世家贵族家的大小姐,端庄而淡静,但又有着普通少女的俏皮与灵秀。那卷曲的长发总是能吸引他的视线,让他在写诗时有些心猿意马,她也便会用淡淡的话语委婉地指出那因心猿意马而生的瑕疵。 

  当她神情淡静,很优雅地说出不能再来东市,他终知道,他与她,便如同天空中偶尔相会的两朵云,淡淡地相遇,又淡淡地分离。 

  有人自身边奔过,崔亮被撞得踉跄了一下,不由苦笑,同时将那人塞入自己手心的纸团悄悄笼入袖中。 

  崔亮在东市上逛了一阵,步入街边的一座茶楼。小二热情地将他引上二楼间雅座,很快他悠然自得的身影便出现在临街的窗上。 

  不多时,崔亮起身,消失在窗前。街下几名大汉一愣,正待入茶楼,见他的背影又出现在窗前,便又蹲回原处。 

  崔亮与易五换过装束,让他坐到窗前,自己迅速由茶楼后门闪出。那处,早有一辆马车在等候,崔亮闪上马车。车夫轻喝,马车在城内转数圈,停在一处深巷内。 

  崔亮下车,车夫将马车赶走。崔亮徐顾四周,不知身在何处,忽觉腰间一紧,一根绳索凌空飞来,卷上他的腰间,将他带上半空。一人将他接住,在黑夜中沿屋脊疾奔,东闪西晃,终轻轻落在一处院落之中。 

  被人扛在肩头疾奔,崔亮不由有些头晕,见他落地,忙道:“萧兄,快放我下来吧。” 

  卫昭笑着将他放下,拱手道:“子明,得罪。” 

  崔亮拂拂衣襟,四顾看看,道:“这是哪里?” 

正文 一三一、死生契阔 


  江慈闷了数日,这夜刚洗漱过,正待上床,在屋内听到院中有人说话,急忙奔了出来,看清是崔亮和卫昭,不由大喜,蹦了过来:“崔大哥!” 

  石阶因下雪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她脚下一滑,直往前扑,卫昭忙扑了过去。只是因隔得远了些,待将她接住,已不及挺身,他只得将她护在怀中,自己倒在了雪地上。 

  崔亮笑着过来,道:“你们两个,一个武功盖世,一个轻功出众,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江慈笑嘻嘻站起,望着崔亮,心中欢喜,想让他再替自己诊下脉,未及开口,卫昭已站了起来。他身形挪移,转到江慈身后,江慈只觉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卫昭臂间。 

  见崔亮讶然,卫昭微笑着将江慈抱入房中,放到床上,又轻柔地替她将被子盖好,他再低头凝望着她粉嫩娇妍的面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外屋。 

  崔亮见这情形,便知卫昭有极要紧的话要和自己说,遂在桌前坐下,平静地说:“萧兄有话直说。” 

  这夜寒风极盛,自门缝处吹进来,桌上烛火摇晃,明明暗暗,将卫昭的俊美容颜也映得一时明亮,一时阴晦。 

  崔亮默然听罢,眉头紧锁,摇头道:“不行。” 

  卫昭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崔亮想了片刻,道:“你们这样做太冒险。光明司虽说是由你管,但他们毕竟还是皇上的亲卫,你只能控制得了一时,控制不了太久。再说,你们要在事后反过来控制高成的人马,不容易。” 

  “要成大业,总要冒风险。子明,若不这样做,死的便是我月落数万族人。再说,皇上迟早有一天要对少君下手,裴少君是束手就缚的人吗?若逼反了长风骑,整个华朝将陷入内乱之中。子明忍心看着天下重燃战火吗?” 

  崔亮急道:“可你们也不能用这种手段,万一失败怎么办?不但救不了月落,还牵连许多人犯上诛九族的大罪!” 

  卫昭眉目一冷,道:“子明,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高成的人正开向皇陵,少君的长风卫也都暗中布置好了,震北侯爷也已中途折返,至南安府带了人马潜伏北上。一旦形势不对,宁剑瑜的人随时会挥师南下。明天就是皇陵大祭,一切都已发动,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崔亮无言,手心沁出汗来。卫昭又道:“子明,这些事少君肯定不会让你知道。我今夜对你说这些,也不是想让你参与进来,我只是想求子明两件事情。”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面色沉肃,长身一揖,向崔亮行礼。 

  崔亮忙起身还礼,道:“萧兄折杀崔亮。” 

  卫昭侧头看了看内屋,面色黯然,崔亮借机劝道:“萧兄,你若是有个万一,小慈怎么办?她是你的妻子,你得对她负起责任。” 

  卫昭心中绞痛,却不得不强撑着道:“所以我今日求子明,若是——我万一回不来,请子明将小慈带走,带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京城来。” 

  不待崔亮说话,卫昭又道:“还有一事,要拜托子明,我这一礼,是替我月落万千族人行的,求子明应允。”说完端端正正地长身一揖,深深俯腰。 

  崔亮深深地凝视着他,道:“萧兄,你为何这般信任我?” 

  卫昭直起身,微笑道:“子明,当日你献计于少君,借用民力,驱逐桓军,以致他后来不敢轻易起兵。你不要告诉我,这只是你心血来潮的想法。” 

  寒风刮过深巷,发出隐约的尖啸,如同地狱中的幽灵,在暗夜中肆意咆哮。 

  卫昭站在深巷的黑暗之中,目送崔亮登上那辆马车,车轮辗碎一地积雪远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却也如释重负,攀檐过巷,回到老柳巷的小院。 

  他在床边坐下,将依然昏睡的江慈抱在怀中,长久地坐着,直到双臂有些麻木,才拂开了她的穴道。 

  江慈睁开眼,正有些想不清发生了何事,卫昭已低声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一下子晕倒了?” 

  江慈心中暗喜,只道是自己怀孕后的反应,便想着要不要告诉卫昭,一时有些出神。烛光映得她此刻双眸流转,面颊绯红,卫昭看得痴了,扬掌熄灭烛火,慢慢俯下身躯。 

  江慈“啊”了声,他已堵住了她的双唇,她便也暂时将这事丢开,却又想起一事,待卫昭放开她的唇,一路向下吻去,她方喘气笑道:“崔大哥呢?” 

  “他有事,先走了,说下次再过来看你。” 

  江慈正想问问他,自己晕倒后,崔亮有没有替自己把脉,可卫昭已将头埋在了她的胸前,她一阵迷糊,再也说不出别的话,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一夜,他似是格外贪恋着她的身体,如同久渴的旅人见到了甘泉,濒死的鱼儿重回大海,抵死缠绵,极尽交缠,直到子时末才抱着她沉沉睡去。 

  窗外仍黑,卫昭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离开这温暖的被子,悄然起身。 

  江慈强撑着睁开双眼,看着他点燃烛火,穿上衣袍,有些不舍,嘟嘴道:“还早,再睡一阵吧。” 

  她星眸微睁,双唇娇艳,面颊还有着一抹绯红,卫昭忽觉自己的心似是要碎裂开来,双足便僵在原地。 

  江慈良久不见他说话,不由唤道:“无瑕。” 

  卫昭努力保持着一抹微笑,在床边坐下,将她抱在怀中,低声道:“我还有事要办,你再睡一阵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他的衣襟上传来淡淡的雅香,他的双臂这般修长有力,仿似不管外面风雪如何暴虐,都能给她一生的庇护。江慈感到无比心安,闭上双眸,听着卫昭稍稍沉重的呼吸声,喃喃低唤:“无瑕。” 

  “嗯。” 

  她有些羞涩,转身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又唤了声:“无瑕。” 

  卫昭面上浮现难以抑制的痛楚,怕她发觉,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小慈,我这几天比较忙,可能来不了,你多休息,别得病了。” 

  江慈低应了声,想到他又将有几天不能来,便用力抱紧了些:“无瑕,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卫昭看着窗外的天色,不得不狠下心肠,道:“我得走了,下次再说吧。”他将江慈放下,不敢再看她,猛然站起身,大步走向房门。 

  “无瑕。”江慈急唤。 

  卫昭在门口顿住脚步,江慈仍觉有些羞涩,低下眼帘,轻声道:“咱们、咱们就要有小猫了。” 

  卫昭许久才想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眼前一阵模糊。 

  他悲喜交集,一股既甜蜜又辛酸的感觉在他心头散开,又溢向全身。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夹杂着强烈的苦痛,如巨浪涛天,强烈地撞击着他,让他身形摇晃,几乎无法承受。 

  他慢慢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走回床前坐下。江慈抬头,见他面上神情有些奇怪,以为他未明白自己的意思,不由抿嘴一笑,嗔道:“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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