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撇了撇嘴,转身去了。
白漠天随那老者一路兼程挨将下来,早已周身酸痛,疲惫不堪。和衣躺到床上,只盼这身子再也不离开床榻才好。哪知睡意方浓,忽觉一股寒气循着手足脊背直涌上来,不到半盏茶功夫,连骨缝之中都奇寒无比,当即跳下床来。心道:“原来学武功竟是这等辛苦?”在地上来回踱了几个圈子,体内寒气渐消,正待上床再睡,忽听走廊里脚步之声细碎,行到门前停了下来,接着****波响起了三下敲门声。白漠天过去拉开了门,见那少女站在门前,手中捧着一条锦被。
那少女低声道:“爹爹说你没有内功底子,恐怕抵不住寒气,这条被子给你了罢。”说话时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覆在眼上。白漠天接在手中,鼻中先自闻到一阵淡淡馨香,知道是那少女之物,不禁心下感激,说道:“多谢小姐。”那少女神色漠然,动也不动,过了片刻,说道:“我可不是大家小姐。”径自回到隔壁石室。
白漠天躺回床上,扯过被角轻轻一吸,但觉幽香如烟似雾,恍惚置身于梦境之中。合上眼睛,回思那少女清清冷冷的表情,心中又是突突而跳。如此翻来覆去的直到中夜,才感困意袭来,朦朦胧胧的睡去。有了棉被在身,稍可抵御石床寒气,这一晚只醒来两回,倒也睡得甚是香甜。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天赐神功 1
天赐神功 文 / 青吟·天涯别苑
第二天一觉醒转,只觉神清气爽,全身舒泰无比,才知玉室玉床果然效验如神。叠好被子,出了玉室,见那少女已等在门外。白漠天上前一揖,说道:“小姐起身好早。”那少女冷冷的道:“你起身才好早呢?读书人真是好生麻烦,无怪爹爹说……”星眸一瞥,轻叹了一声,道:“跟我来罢。”领着他出了玉室,来到洞外。
洞中阴暗,白漠天陡然见到阳光,只觉双目酸涩胀痛,不能视物,急忙转过一旁。缓得一缓,抬头向外张去,登时羞得满脸通红。只见竹林如海,日影斜投,原来自己这一觉竟已睡到了晌午,难怪那少女言语中略带讥嘲之意。
那少女在前引路,与他始终相隔一步距离,既不稍前,亦不落后。每过一处景致便指点给他,说道这是“盥洗池”,这是“紫竹园”。待他洗过了脸,从盥洗池畔的石匣中拿出一条面巾,递了给他,沿石径又向西行去。经“枯梅雪影”,过“枫火霜天”折而复南,来到一座山峰之前。那山峰高约十五六丈,四壁平滑如镜,寸草不生,山峰中部的峭壁凹陷了进去,建着一个两丈见方的小小平台,似是以人力开凿而成。白漠天走近前去,纵目而望,但见那山峰光秃秃的既无梯级,更无落手容足之处,实不知那平台当初是如何开凿出来。其时天和日暖,身畔的池塘中涟漪不生,而那平台之上却是呼啸如雷,风声大作。
瞧了一会,那少女指着平台说道:“此处是‘试剑台’,终年狂风不息,日后你便要在这里练剑的。”向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别要被风吹走了才好。”白漠天自顾衣衫污秽,与这少女并肩而立,为她容光所逼,本觉自惭。待见她两道清澈异常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滚来滚去,更被她瞧得惴惴不安,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那少女见他痴痴呆呆的低头不语,问道:“这许多名字你都记下了么?”白漠天一怔,忙道:“是,是。”那少女皱眉道:“是什么?”白漠天脸上一红,道:“在下都记下了,多承小姐指点。”那少女嗯了一声,沿原路快步回转。白漠天虽非江湖中人,但却自幼生性洒脱,不拘小节,只因诗云子曰读得多了,事事不免遵循礼法。他与芊芊只相识几日,便已言笑不禁,互诉情衷。岂知和这少女站在一起,别说大气不敢喘一下,就是正眼向她瞧上一眼,也是面红耳赤。
回到玉洞,那老者已等得甚是焦躁。见了两人进来,大笑道:“怎地如此罗嗦?走,走,乖女儿,乖徒儿,拜师去,拜了师便是自家人了。”大踏步走进头上的一间玉室。
这间玉室比白漠天所居玉室大了数倍,里面空荡荡地,陈设之物也不外乎石桌、石椅,只不过每面墙壁之上都刻有无数文字图谱。那少女道:“爹,我还要拜师么?”那老者道:“你是爹的女儿,拜什么师?要这傻小子拜师。”在西首的一张石椅上坐下来,向白漠天道:“快,快!磕头行礼。”当下白漠天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向那老者磕了八个响头,道:“弟子白漠天拜见师父。”
那老者畅怀大笑,满脸喜悦之色,说道:“好极!乖徒儿,起来罢。”白漠天依言起身,站在那老者身侧。那老者又道:“若矜,你也来见过师兄。”那少女若矜道:“爹,我没拜过师,不作数的,何况我入门比他早,要当也该是师姊啊?”那老者“嘿”的一声,道:“真是孩子话,不作数就不作数。”若矜见爹爹不再坚执,说道:“爹,女儿不耽误你教好徒儿了。”嫣然一笑,出了玉室。
过了半晌,那老者道:“为师行事但求胸襟坦荡,无愧于心。你既拜老夫为师,有几桩事却须对你分说明白。为师自号‘孤城客’,孤城客便是为师,江湖中的名号日后你自会知晓,目下却不急于一时。这是其一。”指着墙壁上的石刻,说道:“为师少年时机缘巧合,无意之中涉足此间,得承前人遗惠,练成一身神功绝技。其后凭借睿智更加变化,弱冠之年集于大成,终于成就武学一端。这也是福缘深厚所至,天意冥冥,终有此数。玉室墙壁所载武学博奥精深,只是年代久远,无从稽考,故此唯以天赐受之,命其名为‘天赐神功’。此后你务须勤加苦练,不可懈怠偷闲,枉费了为师的半生心血。这是其二。”
白漠天听他说的郑重,说道:“是,弟子一定谨记在心。”
孤城客叹了口气,又续道:“这第三桩事于你来说虽甚艰难,但也绝非全无可能。为师习成此项神功,前后用了五年时光,你有良师在侧,三年可期圆满。三年之后的端阳佳节,天下武学之士会集湘西铁剑山,以武论剑,推举昆仑问剑人选。此等盛会十载一逢,大不寻常。为师收你为徒的深意便在于此,你此刻总当明白了罢?”白漠天愕然失措,嗫嚅道:“师父是命弟子……”路上孤城客对他说“让上官天极一偿心愿”云云,白漠天只道他是一时狂态发作,随口说说。哪知这时隐隐约约听来,似乎这确然便是他的本意。
孤城客双目直视着他,说道:“不错,为师收你为徒,便是期你在端阳之日败尽天下英雄,率众远赴昆仑山天风崖,与剑魔上官天极一争其锋,夺下‘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这是为师的毕生所愿,也是为师对你颁下的严命,倘使你不克此行,那便是违迕师命。三年之后,你我再无师徒之谊。”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
白漠天见他两鬓白发萧然,颇显苍凉之态,心肠一软,说道:“弟子自当秉承师命,竭尽全力而为。”孤城客涩然一笑,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然老天当真要上官天极抱憾而殁,那也是天数使然,夫复何憾!唉,二十年来,中原各派千挑万选的两名顶尖剑士,在天风之巅两番问剑,胜者固无其人,便是能与剑魔上官天极相斗百招的竟也决无一人。照这般看来,再过十年、二十年只怕仍复如此。”
白漠天不明就里,问道:“师父,咱们这一派的武功与那位上官前辈比较起来,有多少胜算?”
孤城客哼了一声,道:“什么有多少胜算?那是旗鼓相当,不分高下。”站起身来,手指东首的墙壁,说道:“这一面墙上记录的是内功心法,共分九层,最是高深奥妙。常人修习,练成第一层须得一年时光,其后依次倍之。你想一个人不过有五六十年可活,就是打娘胎里练起,到死之日也难求功行圆满。本门武功所以无敌于天下,倒有大半是借助这寒玉洞之功。此处寒玉乃是采集天地灵气,自然生成。除心火,通经络,妙不可言,在此修习一年抵得过常人苦练十年。待得明日为师助你打通任督二脉,这九层天赐神功便只如信手拈来,得其所哉了。”
白漠天听得喜不自胜,心道:“芊芊若知道我有这番奇遇,可不知有多高兴。”心中欢喜之余,想到临行之际未能向她道别,颇感歉仄。他从左至右依次看去,见墙壁上共绘着九幅盘膝运功的人体图形,每幅人形或腹背或四肢另绘有数条虚线,上面注明了穴道名称。白漠天对于人体经脉穴道只是一知半解,但见这些穴道被无数箭头串连在了一起,而图形之侧更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想来应该是教人运气行功的法门。
天赐神功 2
天赐神功 文 / 青吟·天涯别苑
正自看得聚精会神,孤城客道:“事事讲求缘法,贪多务得,也不争在片刻。”引他转向北面的墙壁。这面墙壁阔约四丈,上面刻的却是一套剑谱,纷繁交错,不下百幅。白漠天留神观看,见图中人物蕴藉儒雅,长剑舞动之时,身形飘逸洒脱,便是襟飞带摆的细微之处,也都刻绘得栩栩如生,足见丹青妙笔也是胜人一筹。白漠天看过一幅又是一幅,心想这位前辈文武全才,俊逸潇洒,昔年想必也是与众人落落难合,是以才会匿迹荒外,辟下这座世外桃源。不知不觉间心驰怀想,等到看完最后一幅图形,早已与图中的人物融为了一体。
孤城客道:“这套剑法虽然精妙,但也决非上官天极之比。此峰之上另有一套神奥无匹的剑法,乃是这位前辈穷数年心血苦心孤诣而创,放眼天下无双无对。然而何以竟会舍此他藏,却是让人难以索解了。你惟有将九层天赐神功尽数练成,方可登峰前去习练,否则真气不足,心魔难摄,立时便有逆气走火之虞,你要切记为师之言。”讲解完内功剑谱直用了一个多时辰,两人一个说得不厌其烦,一个听得孜孜忘倦,师徒相得,甚是欢洽。
天赐神功的内功剑法均已达武学之极诣,因之疑难之处颇多。孤城客见白漠天遇有疑窦,只须自己稍加点拨,即能豁然贯通,不禁面露嘉许之色。
用过午饭,若矜自去收拾碗筷。师徒二人回到玉室,孤城客又将西南两面墙壁上的图谱一一作了解释。西首壁上刻的是拳法掌法两套武功要诀。每套要诀分为数十招,每招又另含诸多变化,一招一式让人看来也如剑法一般,闲雅灵动,曼妙生姿。南面墙壁由石门一剖为二,左首刻的是轻功要诀,分为提纵术、凌虚术、腾挪术等技艺。右首刻的是暗器法门,刀、镖、针、丸各类暗器尽数罗列其中,阐述极为详尽。
孤城客明知他此前不窥武学门径,传授起来自是加倍艰难。但眼见昆仑问剑之期迫近,时日已然无多,只有让他将这些功法要诀先行牢牢记住,留待日后再慢慢领悟。傍晚时分,孤城客从四面墙壁上各挑了几处艰深难懂的窍要,逐一对他考问,白漠天应对如流,丝毫无差。孤城客拈须微笑,说道:“此门功法全然贯通无碍,纵是绝顶聪明之人至少也须三日,你智慧禀赋远胜常人,大出为师意料之外。照这般看来,半月之后,你即可起始习练剑法、暗器,待到内功练至第三层时,壁上武学无不任意为之。”
白漠天看着壁上剑谱,问道:“师父,剑法讲究变化轻灵为尚,不须内力亦可习练,倘若等到半月之后这才学起,岂不是平白荒废了许多时日?”孤城客笑道:“真是笑话奇谈,天下任何一种武功均有本末之别。内功为本,招数为末,舍其根本而求其末端,那便是旁门左道之术,空具形骸而已,不足为用。剑法的要诣在于以气御剑,剑气合一实则才是至理。若一味追求招数精妙,遇上真正的内家高手不免就要相形见绌了。”见他脸上仍有迷惘之色,又道:“内功练至最高境界,真气所至,花叶草木皆是利器。若内力不足之时,虽可以招数补拙,但终非正道,殊不可取。”当下转出门去,带他进入对面的一间玉室。
这间玉室奇小,孤城客取出火石打着了火,点燃壁上油灯,从石桌上拿起四本手抄薄卷,说道:“修习内功须通医理,这几部著述对医经脉理论见透彻,你回房之后一观便知。”递到他手中,缓步出了玉室。
白漠天拿起上面的一部经书,见封皮上写着《经脉源考》四个小字。翻将开来,只见通篇自首至尾仅寥寥千余字,但奇经八脉、十二经、十五络的种种脉理症象却无不备述分明。再看下面三部,分别为《穴位纠偏》、《医方补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