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瞟了一圈儿,谷子压低了动静儿,“你为什么来这北京,你不乐意告诉我,我也不惹那嫌去问,可有句话我必须得说,这女人一辈子,天大地大大不过有个自个儿的家,有个好归宿,有个知冷知热的爷们儿疼,要是前些日子,七爷儿半只眼睛瞧不上你那模样儿,我定是不劝你这些,可如今不一样了,就算我不懂什么男男女女的,可我也瞧的出来咱七爷儿对你就是不一样了。”
“有嘛不一样?”石猴子翻个白眼儿,“成日恶心我?”
“嘿,你还别说,就是!”谷子一派‘大明白’的模样儿,煞有介事道,“不是我说,你想想咱们府上那些个女人,七爷儿见着那个不是跟瞅那路边儿的树似的,你听说过他恶心过谁啊?”
“嗨,我宁愿我是那树!”
谷子瞅‘白痴’似的,杵杵小猴儿的心口窝,狠狠剜她一眼,“要我说你这猴儿什么都精,什么事儿都能琢磨明白,偏生这儿不开窍!”
小猴儿抬眼儿瞧她,嗓子的肿痛让她懒嗒嗒的,完全提不起对这话题的兴趣。
“去,我渴了,给到杯水。”她扒拉扒拉谷子。
半晌,谷子端回来一杯水,再给猴子前,自个儿先抿了一口。
“嘛呀?你他妈喝完我咋喝?”石猴子一横楞眼儿。
把水递给她,谷子咕哝,“爱喝不喝,不喝渴着。”
她又怎么能不知小爷儿是不乐意她跟着掺合这些危险,可上次下药她不在也就罢了,今儿这杯在她眼皮子底下端过去的,她都没发现,这却是让她自责不已。
虽然今儿的事,这猴儿是矢口不提,可谷子在心里头跟自个儿说,这种事儿,只要她在,绝对是最后一次。
瞧着谷子那闷驴似的倔样儿,石猴子喝了一大口水,嗤道,“你介蠢丫头,谁以后要是娶你当媳妇儿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谷子呲牙一乐,“嗨,我不嫁,我也不坑那人,我这辈子就赖着你这猴儿,活着给你扫炕头,死了给你哭坟头,撵都撵不走。”
“呦喂,你可别吓唬你小爷儿我了。”石猴子瞠圆了眼珠儿,瞥瞥嘴儿,“我要让你介唠叨婆子烦一辈子,我得多倒霉。”
谷子拿着学堂先生教书的腔调,摇头晃脑的道,“时也~命也~”
噗——
瞧着那打从随她进了北京城书卷气越来越少,‘婆娘’气越来越强的谷子,小猴儿哑然失笑。
“诶,我说,赶明儿回府,你教我写字儿吧。”小猴儿冷不丁的道,却下了谷子一跳,赶忙俯身下去摸她脑门儿。
嗨!
这猴儿没发烧啊!
“呦喂,小爷儿,我没听错吧,您说的是学写字儿?拿毛笔写字儿的那个写字儿?”谷子那小扣眼儿瞪的老大。
石猴子一赧,砸了谷子脑袋一下儿,怒道,“我敲你丫一板砖儿!”
“您可打醒我吧。”谷子揉揉脑袋,秀气的小脸儿全是迷茫,“从前我求爷爷告祖宗的劝你学写字儿,你都不瞅我一眼,如今这是咋了?”
小猴儿一脸别扭,眼儿瞟向没人儿的方向,“我闲的慌不行么?”
呦喂!
她没瞧错吧,小爷儿这是脸红了?
……
傍晚,日头落房头,红红的贴在天边的旮旯。
过去的这一个时辰里,东跨院儿的门槛儿没闲着过。
先是帮府上操持白事三日的婧雅回来,才一见石猴子,便把那果新因她处处操办的体面赏她的五十两银子呈上来。
“你介么有心,我也不能辜负你。”石猴子压根儿没推脱,当即吩咐谷子,“收下。”
却说当谷子从婧雅那接过银子的时候,只瞧着婧雅那妖精似精致的脸,手不由自主的发抖。
自齐佳氏惨死后,每每见到婧雅,她总有一种错觉,好像她是那聊斋奇谈里走出来的画皮妖精。
那谦和温恭的皮囊下,究竟是冷血狠辣到什么程度的魂魄,谁也不曾得知。
待婧雅去换洗后,谷子和猴子曾有以下一段对话儿。
“那哑药会不会也与她有关?”
“不是她。”
“你知道是谁?”
“我神仙哪,我上哪儿知道去?”
“那你……”
“我就是知道肯定不是介妖精。”
“为什么?”
“恁说齐佳氏不过是一界长舌妇,那要经为了杀她,从布局到动手儿,前前后后花了五天时间,介么有耐心的人,绝对不会用下哑药介么着急慌张的办法。”
“不是她又是谁啊!”
石猴子搓着下巴,转着眼珠子,半晌,笑笑,“我大概猜出来个一二了。”
且说谷子满心惦记这个事儿,原想问的更清楚一些,却不想这时果新身边儿的小厮又来报,说果新与果齐逊现在回府的途中,现下已备好了宴席,兹等着一回府,便‘父女见面’吃顿‘合家饭’。
原本石猴子对果齐逊回来一事并不上心,只想着虚以委蛇,表面过得去,走走过场便是,可麻烦的是才刚她用那样‘孝顺’的借口同那主儿扯了谎,就算做做样子,她也得表现的重视十分。
当然,对这些打扮上的事儿,她从来就是动动嘴儿,那动手的事儿,全都是谷子的事儿了。
但见这会儿,石猴子斜侧在炕塌上,单手撑头,瞧着对面儿那摆弄衣裳,自个儿要把自个儿逼疯的丫头,拍着屁股,哼着小曲儿。
“这件儿不行,太艳,才出了白事儿,穿不了!”
“这件儿也不行,你这几天没少胖,肚子那块儿吃点儿饭再绷开!”
“这件更不行,这打从出事儿,就没换过,那袖口都脏亮了!”
“……不行!”
“……都不行!”
在谷子疯魔前,石猴子插话道,“总共我奏那几件儿衣裳,你还能翻出来花儿啊,随便儿找一件儿吧,不光腚奏成啊。”
却说延珏一条长腿才踏入门内,就听着这么一句。
俊脸一抽抽,有点儿挂不住面儿。
什么意思?
我睿亲王府的福晋连件儿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主子,您这是……”见自家主子从门槛里把脚又捞了回来,于得水不解。
“问那么干什么!”延珏脸儿一沉,“备马,我要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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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明天两更,上午10点来刷,下午8点再来——
今天传文晚的原因,题外话不让说,自己脑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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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回 吾家有猴未长成 小年鸡血补一更
上回书说到咱七爷才到小猴儿门口,转身儿又掉头离开。
您问,七爷儿嘛去啊?
嗨,这还不好猜,自然是受不得那‘家贫的没件儿蔽体的衣服’之类的话,出去寻面儿了呗!
可不,恁说咱七爷儿的睿亲王府的账簿攒一攒,那数字在这京城里不敢说数一数二,那也绝对拖不出前五,就这种家底儿,自个儿媳妇儿居然没件儿见人的便服,甭说咱七爷儿觉得跌份儿了,这话说出去,就连二哥家那七岁的小女娃乌布里都说——“七叔,你逗我玩儿呢吧!”
诶,您又问了,这延珏寻面儿怎么寻到自个儿侄女儿头上去了?
嗨,没办法啊,这北京城他虽大,可那些个亮堂的字号各个儿都攒在正阳门外头的外城,这只有八旗子弟和少数位高权重的汉官能居住内城里头,甭说字号了,像样的裁缝铺子都不好找。
您还真别当我这话说的玄乎,咱大清朝的内城还真就这么不伦不类,从老祖宗起把那些个商人驱逐出去后,这内城就是个死气沉沉。虽是保酆帝登基后适度开放了些内城的生意,可大抵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店面和些许贩夫走卒,不过寥寥,不提也罢。
又唠叨跑偏了,咱接着说咱七爷儿。
却说延珏想要短时间内寻得像样儿的衣裳,策马挥鞭就去了离这儿最近的宝亲王府邸,赶巧儿皇贵妃婉莹从静水庵礼佛回来,许久没见一直被皇贵妃带在身边抚养的独子淳伽,延璋和舒舒两夫妇一早便进宫侯着,彼时府上只剩下宝亲王府的大格格乌布里。
要说延璋和舒舒这两个孩子,生的极为有趣,小贝勒淳伽生的粉雕玉琢,性子也温润如玉,而这大格格恰恰相反,明明是女儿家却偏生自小男娃般,生的眉眼英气也就罢了,爬树番强掏鸟窝,调皮捣蛋的事儿一件也落不下她,常常给舒舒气的要把她赶出府,而这格格每次都是嬉皮笑脸的一句话——
“额娘,要么我滚七叔家待会儿?”
没错儿,许是这年少情怀没品味,这乌布里从小最喜欢的人就是她这七叔。
在她小小的脑袋瓜儿里瞧着,七叔长的俊,书读得好,骑射又是一流,这里里外外从上倒下无一不是优点,想两年前她五岁时候偷喝了一壶阿玛的酒,耍酒疯儿的时候,还死抱着七叔,嘟囔了一宿——乌布里长大要嫁给七叔!
嘿,就是这么一娃,在今儿延珏才一进府,就三窜两蹦的出来扑他身上,肉嘟嘟的小嘴儿直接往他脸上蹭过去。
然那‘不懂少女心’的延珏直接一把撕掉她,急匆匆就奔着府里头去了。
“七叔,别怕,额娘不在,可她的衣服我最熟悉不过了,我去找几件好的,你给新婶子挑一件儿。”在告知阿玛额娘都不在府上之后,乌布里晃悠着那两把头,眨着没长开的小单眼皮如是道。
延珏这一路奔的有点儿快,渴的大口连干了两杯茶,也没瞧见那丫头崽子眼睛里闪的那‘坏心眼儿’的光,只哄小孩儿似的摆摆手,“快去,这事儿给七叔办明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乌布里噤噤鼻子,小眼珠儿转转,心里酸酸的哼哼道——切,谁稀罕那些好处!
半晌,乌布里带着几个丫头婆子,拿着几件儿衣裳出来,延珏挨个瞧瞧,把那些太过繁重带襟儿的,或是颜色稍微艳一些的摘了出去,到最后只剩下两件儿。
延珏拿起那件儿月白色织锦长衫瞧着,乌布里一旁叼着根儿狗尾巴草嘟囔着。
“这是我额娘奶淳伽时候穿的,是她柜子里最大的一件衣裳了,另外一件儿是我额娘头年做的~”
抻起另一件儿墨色缎衫儿,延珏瞧了半天,但说他嘛时候也没给娘们儿挑过衣服啊,这尺寸他哪儿明白啊。
没招儿,咱七爷儿也只能想想自个儿二嫂舒舒那纤瘦成一条儿的模样儿,再想想那货光着膀子盘腿儿吃鸡爪子的模样儿——
最后总结出来。
一个能吃好几只鸡的主儿,肯定得来个大号儿的。
两刻钟后,那追着那才出来‘接客儿’的月亮,策马一路狂奔的延珏到了小猴儿所在的东跨院儿——
“脱。”风风火火一进门儿,延珏连呼带喘的就说这么一个字儿。
嘛呀?
甭说那正摒住气儿穿那件塞的费劲的长衫的小猴儿不是好眼神儿瞅他,就连向来知礼的谷子都给七爷这一个字儿吓的忘了请安。
呦喂,她是觉得七爷最近对主子不太一样儿,可这说来就来,进门二话不说就让脱,也实在是太——
“你起秧子了?”小猴儿挑挑眉。[起秧子,民间对狗发情的一种叫法。]
嘿!
“丫找抽吧你!”延珏脸一绿,眼儿一瞪,伸手就朝小猴儿脑袋瓜儿抽过去。
小猴儿灵巧的一躲,延珏扑了个空。
“嘶——”小猴儿一脸不愿意,瞅疯子似的瞅他,“撒疯成,奏是别碰我头发,梳了半个时辰呢!”
嘿!
敢情他到成了疯子了,延珏脸儿一拉,心下不太爽快。
“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连讽刺带损的说罢,延珏把手里头那布包丢了过去,扫了一眼她那件儿‘裹身儿’的衣裳,阴阳怪气儿的道,“爷儿是怕你给自个儿的勒死,救你一命。”
“……”小猴儿瞅瞅他,又瞅瞅那包儿,半晌拆开一瞧——
“好美的衣裳!”谷子失声惊叹,当然——
这月白长衫固然精致,可这惊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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