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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之盛,淡水河枯,如今龙吟剑也给抵了出去,一些过往也没有必要再忆起来。
仙者的衣角被海水沾得湿漉漉,他望向海天一线的地方,沉沉的张开了口:“你承载了四海水君一半的神力,切记不要去触碰天之雷火,但这海里的凉薄,你承受一些,也是无妨的!”
话音落下,仙者从指间送出一道气泽,将青衫女子的身子缓缓托起,再将她缓缓放在一处柔软的沙滩上。
女子有些落寞,睫毛打湿凝成一块垂在下眼脸上,懦懦地开口:“彼时,我确实心高气傲了些。。。。。。”
仙者苦涩一笑:“我又何尝不是!”
话罢,仙者看了看日头,思虑着马上就要到第三个时辰,往事皆过,拖一拖无妨。
可小狐狸的身子,可拖不得。。。。。。
于是仙者再不言语,站定捻了幻移诀,离开了那片幽沉萧索的海。
19 夜明
从南海之滨赶到珠贝殿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仙者施施然走到床榻旁,凝着眸子看着榻上少女脸色确实红润了好多。
于是将笼在袖间的那一团细沙于掌心碾碎,化成微尘一般的细末,均匀的涂洒在少女面庞上的伤口之上。
而后仙者兀自地等。。。。。。
他只是不希望少女醒过来时有半分的心伤,其实一张皮囊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因为不管小狐狸变成了什么样子,永远都是他的小狐狸。。。。。
窗外不知是什么海鸟扑腾着翅膀,朝地上印上了一大片模糊的影子。
仙者看了看案几上将要燃尽的烛香,估算着该喂下第三个时辰的玉虚子枝了。
于是敛起宽阔的袖袍,露出小臂,将少女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
第一个时辰,主肤愈。
第二个时辰,主净里。
第三个时辰,主固体。
也唯有这第三个时辰的玉虚子枝犹为关键。
清芷灵力尽毁,神魂将碎,若不是唯剩的一点仙力勉力支撑,早就无力回天。
不过幸好,也就是这最后的一些微薄的灵力,喂养着清芷将碎不碎的神魂,让她得以撑住。
而那仙力,仙者认得,是自己在昆仑山上暗自渡给她的。
这也算是,此番昆仑法会,做的最为对的一件事!
仙者兀自地安慰了自己一番,又想到,不知道夏之桀将昆仑安排的妥帖了没有?
上回回澜沧却是没有见到他!
待小狐狸大好,也是需要再去一趟昆仑的!
收回了神思,仙者在烛香烧尽的最后一刻将玉虚子枝的第三片叶片碾碎化为绿色的汁液,分别点入少女的合谷穴、少商穴、神门穴、后溪穴等十八个通命门的大穴。
再由仙者幻出一个封闭的结界,阻扰外界一切乃至于空气的叨扰,后封了少女的七识之感,待一个时辰各方穴道皆打通净化,凝魂固本后方能解除。
于是仙者托腮坐在案几一旁,看着结界内的少女,一幅祥和安静的模样。
她颊上的疤好了许多,已经开始结痂,只要疤痕结痂就应当是要好的预兆了。
许是被海风侵蚀,湿气入面,又遇上欲毒的寒冽,相互辅成,便有些棘手。
不过好就好在,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都有其既定的规律。
像对付海上湿气,最妙的就是浅海滩的一捧细沙。
细沙能够很好的吸收海上的潮气,排解湿毒。
就如同金盏菊与月季种在一起,便能免了虫害,使月季更加娇艳欲滴。
所以相生相克并不是不好,却是恰恰克的巧妙。
最巧妙的,也当是妖仙之间,克得也是恰到好处。
就如同这雪狐乃妖狐灵兽一类,上古神族寂灭,青丘狐类也羽化的差不多,剩下的狐族便寻了妖界来做依靠。
青丘一族本就乐的逍遥快活,厌烦天族一板一眼的教条,寻了妖魔二界投靠也算是投得其所。
不过凡事都有个例外。
就如同清芷一般。
仙者托腮凝望,突然觉得少女眉眼间像极了一位故人,只是这故人是谁,仙者蹙紧了眉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一个时辰,就在仙者努力思索到底是哪位故人中随便打发了。
剩下的三个时辰也随着月上芭蕉头过得相当的快。
仙者偶尔替少女抚平抚平裙角的褶皱,偶尔替她挽一挽散落的长发。
又偶尔取了她头上的珠钗,将上面普通的淡水珍珠换成了长生派掌教送给自己的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寂静无声,蛙鸣鸟叫,平和安详的海上之夜终于在接近子时的时候绽放出了些许薄弱的光泽。
仙者看着莹莹发光的少女,心中竟升腾起几许激动地凡情。
许久没有这般激动的神情,遥遥记起,还是在许多年前师父濮阳栎将龙吟剑赐予自己的时候才略微激动了几下。
仙者兀自地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扯出一抹笑。
海上月明星稀,风影绰绰,飞鸟在夜间也嘶鸣而过。
这六个时辰虽都呆在这一方小小的珠贝殿里,但仙者总是觉得甚是有趣。
他盯着少女整齐的发髻和明晃晃的夜明珠钗,心里总是止不住的漫出笑意。
他托着腮半倚在小小的案几上,白袍及地,却沾不上丝毫尘埃。
忽然,四散的光芒戛然而止,殿内的珠光显得有些孤零零。
悬在半空的少女微微睁开了眼,浓密卷翘的睫毛扬了扬,声音也哑哑的:“我这是在哪里?”
少女扭动了有些酸胀的脖颈,转向一侧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仙者,有些讶异:“师,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此时,仙者早已敛起了笑容,端坐了身体,摆出一副仙风道骨不能自已的架子,双目微瞪的望着少女。
他道:“随我回山去!”
少女一愣,恍惚间似是到了一片树林里,他也是这样微愠的看着自己,然后怒喝着让自己跟他回山。
烛火灯影来回闪动,迷乱了少女的眼睛。
她拧着眉毛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定当又是做梦了!我此番应在大燕皇宫里,师父定不会出现在这里!况且我惹了师父生气,师父又怎会来接我?”
话罢,少女猛地甩了甩头:“最近梦太多,太多!做梦做的头疼!”
不知是不是海上明月明亮透彻的紧,将月华铺满了整个珠贝殿,惹得少女疑惑的又睁开了眼。
她惴惴不安地移了眼光,看向方才师父出现的地方,可此时那里明显是没有人的嘛!
少女兀自嗟叹一声:“看来我病的不轻!”
举着手正预备打一打自己浆糊般的脑袋,却忽然觉得重心不稳,身体被人大力地拥进了怀里。
少女眨了眨眼睛,这月牙色的衣襟,和满身的松木香,竟然这样熟悉。。。。。。
做梦什么时候做的这般逼真了?
未等少女想明白,头顶低低传来一阵声音:“以后没有为师的命令,再不可离开一步!半步都不行!”
20 毁容
扑鼻皆是松木香,烛光融融照的人脸庞发烫。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却是让少女愣了半晌。
月光光,心慌慌。
清芷已然慌乱无神,茫然无措。
她看着墙面上因为烛光的原因映上去的倒影,相拥在一起,混成一片蒙蒙的灰。
少女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脖颈,将脸贴的离他的胸膛更近一点。
诶,奇怪,这边脸颊怎么有些疼?
少女木讷的抬了手,刚要触到下巴,却被另一只大手温温地盖过:“你受了伤,不要动!”
少女募地瞪大眼睛,我受了伤?
少女皱皱眉头,只依稀记得自己应当在大燕皇宫,与燕语落插科打诨混日子才是,哦,对了,还有圆嘟嘟的小梨花,那如果我受了伤,他们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少女不禁脱口而出:“燕语落呢?他有没有受伤?”
白衣仙者的眸子闪过几丝莫名的暗淡,也不知是因为他天生冷漠还是此刻心境变得不大好,只是淡淡地道了句:“你还有空担忧别人。”
听着仙者声音中的愠怒,少女更加担忧了起来。
似乎有些隐约的印象像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人物……。。
少女只觉得脑中一阵阵痛,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也罢,自己都捡回了一条命,想必那见风使舵的燕语落应当也无大碍吧!
清芷想到他每每见到澜沧上仙时一副谄媚恭维的表情,哪怕是冥司鬼君出现,他也定当将马匹拍的妥妥帖帖!
想到这里,清芷便放下一颗心来。
不过这一放下心来,便察觉身体四处都在隐隐作痛,酸软无力,更甚的是,内力丝毫仙气灵力都察觉不到,身体轻飘飘的,就像是刚刚由雪狐化为人形的时刻。。。。。。
少女心中晃过一丝惊慌,于是想要催动一下内息,却被一阵钻心的咬噬给逼出一口鲜血。
白衣仙者忙将她平放在床榻上,眉间紧蹙成层层叠叠的川涧,目光怜忧,温柔启言道:“你与欲魔交手,丧失了大半修为,险些丧命!”
少女这才看清了仙者的眉眼。
他瘦了啊。
两颊都凹进去了,眼窝更深,鼻梁挺得就如同山脉一般。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呢。
是不是救我,浪费了很多仙力呢?
“不用担心我,我只是连着赶了几夜的路,无妨!”
他像是会洞悉心思,挤出一丝淡薄的笑。
烛光盖在他的脸上,不知怎的,少女一阵揪心,鼻子酸的难受,张口哑声道:“清芷不懂事,总是害师父担心!还总是劳烦师傅来救我!”
仙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轻且柔:“救你到无妨,只不过,你离开时不是说,你还未行拜师礼,无需叫我师父吗?”
清芷讪讪,移开眼光:“师父还在怪芷儿吗?芷儿倒是想通了,世间有许多事芷儿不甚明白,只觉得师父对芷儿好,所以芷儿就……”
少女复又将眼光落在仙者身上,咬了咬唇道:“所以芷儿就同师父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白衣仙者先是一愣,然后亮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摇头道:“无妨。”
可清芷看到,那笑容明明苦涩至极。
大瑾宫的食人花精曾说,对付男人,以退为进,方是最好用的招数。
所以清芷想试一试,不管有没有用。
毕竟自己在大燕皇宫等了许多时日都念着将这招试上一试,哪怕如今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既然澜沧上仙来了,那么这对付男人的招数,还是需要试上一试。
“不过,你说的也对,你还未行拜师礼,还不是我澜沧正式的徒儿!”
仙者开口打断了清芷的思绪,惹得清芷蹙着眉头盯着他的眼睛。
“师父是要逐徒儿出师门吗?”
少女紧张的抓着锦被的一角,五指关节微微泛白。
仙者敛起笑容,沉静地看了看少女的面庞,缓缓道:“方才我不是说了,以后再也不许离开澜沧山一步!半步都不许吗?”
正当灯影窸窣,人影纠葛之时,珠贝殿的门却被一阵海风卷过大开,由远及近一个施施然的身影,清芷望去,来人她认识,正是在昆仑山,握着澜沧上仙双手含情脉脉的女子。
“凝月?”
仙者先开了口,他似是没有意料到。
清芷正沉浸在澜沧上仙方才那句颇有些意味的话中,所以一时间忘记了行礼。
“她醒了吗?”
凝月上仙的声音就如同后半夜的月华一般,微弱飘渺,却又扣人心弦。
被声音一激,清芷想起那日在昆仑山自己被澜沧上仙呵斥的情景,心下一慌,忙要起身行礼,刚刚用上一点力气撑坐起来,却又是一口骇人的鲜血喷薄而出。
仙者愠怒,连忙护住她的身子,单掌落于她的后背,一边渡给她疗伤的气泽一边喝道:“你大伤初愈,还不能妄动!不想要命了吗!”
清芷垂眼,怯怯答道一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