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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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恨1-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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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君等候多时,见他进来,忙想从席上起身迎接,但自己身体臃肿,一时间竟起不来,幸好旁边马上有侍女扶他。    
  因为耽于美酒佳肴,安国君早就发福,且因喜好女色,一张胖脸上眼皮总是泡着,本来眼睛就不大,现在看去更显小,给人半眯的感觉。他起身后,居然给灰衣先生回礼:“因为有急事,深夜打扰先生,实在抱歉。”    
  先生微微一笑:“君上何必客气?实不敢当啊!”    
  安国君请他坐下,然后屏退所有侍女。未等君上说话,先生先开口:“君上要草民过来,可是为嬴将军一事?”    
  安国君惊讶,同时佩服道:“先生真高人也。本君正是为此事忧虑。”上次多亏先生出主意,把嬴樛调回王城,谁知父王又调换蒙骜去王城。嬴樛与子桁关系甚好,一向和自己作对,现在回来,使他们办起事来碍手碍脚。    
  先生沉吟一下道:“姜还是老的辣,这次又失算。看来应侯不除,对付其他人亦是不易。”    
  提起应侯范雎,安国君忿忿道:“上次先生出了奇策,派人暗中将舟楫凿沉,本以为可以致他们死地。谁知道范雎竟和父王说,雍州之鼎既失,代表我大秦不再拘于这一鼎之地,反而是尽得天下的吉兆。也算嬴樛这小子聪明,说什么一阵狂风吹走雍鼎,神灵托梦吹到泗水。哼,泗水离渭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父王当然无法派人去打捞,验证真假。这一老一少演了一出好戏!” 
  真正令安国君失望的,是异母弟公子桁丝毫未被父王责备,本来失雍州之鼎必是死罪,作为主将,子桁任人不当,按秦国军律应当一并处罚。安国君以为失去除掉心腹大患的最好机会;大为惋惜。在他以为; 嬴桁、嬴樛年纪尚轻,这对策必是应侯范雎想出来的。    
  先生却道:“不过总算除掉白起,又能和华阳君联姻。胜负乃兵家常事,君上不必过于介意眼前得失。”    
  安国君点头道:“这也多亏先生妙计。”自秦穆公时起,白氏一族多出名将,如白乙丙等名将,因此要杀白起,诛其族绝非易事,这次能如此顺利铲除子桁的“羽翼”,倒是出乎安国君的意料。而与华阳君联姻更是妙计。华阳君是秦国旧权贵之首,就算将来不支持自己,将来一旦宫中有变,也绝不会与他作对。    
  先生得意道:“若非范雎与白起有嫌隙,没有谏阻大王,大王也不会偏信我们。至于华阳君,不过攀附权势之人,君上求婚,自无不许。这也是托君上的福,所谓心想事成。”    
  后一句让安国君听得十分舒服,但他对现状并不满意,问:“应侯不除,如芒刺在背,不知先生是否还有妙计?”他本来想收买范雎,但所有礼物都被丞相原封不动地退回,现在看来,范丞相仍支持公子桁。    
  先生面露难色。范雎不同于白起。白起只是一员武将,性格过直,军事上有奇才,政治上却不懂攻守进退之道,得罪大王是自取其咎。可范雎就不同,在秦国为相这么多年,秦王始终非常信任他,其势力亦十分巩固。并且此人善于谋略,稍有不慎,反为其所制。    
  想了一会儿,先生才道:“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见安国君皱眉,面有不悦,他又改口,“君上放心,快则一年半载,迟则三年五年,等我们布置好,一定可以除掉他。”    
  “三年五载?那么长?”如果在父王死前还没有除掉范丞相,那他即位的机会更加渺茫。安国君非常不高兴,但眼下全靠先生出谋划策,他不好责备,客气道:“还请先生费心。若半年之内除去应侯,本君即位后,一定委先生以丞相之位。”    
  先生明知不可能,脸上不动声色,一口应承。他心里还惦记其他事情,不想在君侯府多待,见安国君面有倦色,便告辞回去。安国君在外面为他置了府邸,身为门客,却不住在府里,也是为掩人耳目。    
  回到府邸,先生径直去寝室,打开后面一密室,一人已在里面等他多时,若不是安国君突然召见,耽误时间,此人现在已经在回燕国的路上了。    
  看完他带来的密函,先生随手烧掉:“请转告大王,白起已除,可无忧矣;至于秦、燕联姻一事,我自当尽力促成,请大王勿忧。”他深知在秦国为间,若被发现将受五马分尸的极刑,因此从不写信,只让来人以口信回报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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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鸡鸣狗盗(1)       
  第十六节 鸡鸣狗盗   
  因怕马车颠簸,君夫人命马队缓缓而行。姬冰斜靠在马车里,身上披着那件雪白的狐裘,一路愁眉不展。    
  君夫人让侍女去喊停马车,关切问道:“冰儿,又不舒服了?”    
  姬冰从沉思中回神,只觉马车停住,一下坐起:“啊?到哪里了?”    
  君夫人见女孩魂不守舍,很是担心,伸手去摸她额头,未觉发烧,然后拉起从病人身上滑下的狐裘,盖好后道:“我也不知道,停下来小憩一会吧。”   
  “这是子桁命人送来的?” 君夫人抚摸冰儿披的那件狐裘,洁白胜雪,光滑如缎,细密柔软,显然名贵无比,听蒙武说这是子桁特地命人从国内捎来的礼物。    
  姬冰恍惚着没有回答,起身去掀窗子,迎面吹来寒风。君夫人正要阻止她,却见蒙武骑马过来。他靠近车厢后行礼问道:“夫人,怎么又突然停下了?”他们行进速度非常慢,再这样停停走走的,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到邺县。    
  未等君夫人回答,姬冰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安阳还远吗?”过安阳就是邺县,王姬想问清楚,好有所准备。    
  蒙武张望一下,回答道:“前面不远是同盟山。”    
  姬冰心中一动,合上窗。同盟山正是当年周武王会合诸侯伐纣之地。她叹口气,眼泪不由自主落下。    
  “冰儿……怎么了?”君夫人诧异问。昨日冰儿突然坚称病已痊愈,非要早日北上邯郸,现在突然落泪,显然不愿离开新中,前后矛盾,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若是身子乏了,就回新中多住几日?”    
  姬冰抬头,眼里满是感激之情,但一想到蒙武威胁说子桁要骑马带自己南下,打了个寒战,摇摇头道:“病已大好,不要耽误时间了。不过……”她突然有闪过一个念头,“我想去看看同盟山下的武王祠……”    
  君夫人担心她病情,反对道:“那怎么行?山里比县城更冷,并且马车难行……病才好些,还是不要去了。”想不到冰儿还有游山玩水的兴致,君夫人又好笑又好气。    
  姬冰委屈道:“武王祠就在同盟山的山脚下,不难行车。”身为周室王姬,虽没有亲自去过,但知其大致位置。武王祠不是周室所建,百姓感于连年战争,民不聊生,自行筹资兴建,用于纪念周武王建立太平盛世的功德。   
  见君夫人不同意,姬冰只好说谎:“这几天我总做同样的怪梦。梦里有人说,此行须拜祭路遇的第一个先贤祠,可尽去灾病。”    
  蒙武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知道王姬以此为借口拜祭先祖,拖延北上时间。子桁已先行一步,他不能让马队多停留,赶紧道:“路遇的第一个先贤祠?前行不远,路边就有个比干祠,一样可以拜祭。”比干是商朝贤臣,为商纣的宠后妲己所害,剖心而死。    
  姬冰皱眉,嫌侍卫长多话,并且猜透他心思,言语毫不客气道:“比干虽是先贤,可他自身难保,下场那么凄惨,还拜祭什么?!”    
  蒙武反对道:“去同盟山还要绕道,耽误多少时间?!心诚则灵,拜谁还不是一样?”   
  君夫人看天色还早,道:“那就先去同盟山吧……若不灵验,明日再去比干祠。”看出冰儿心情奇差,侍卫长脸色也不好,但君夫人还是偏向了女孩。    
  同盟山顾名思义。周武王伐纣灭商,在此会盟大小八百诸侯,筑坛盟誓。盟誓后,周武王领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会同诸侯兵车四千乘,于商纣大军战于牧野,灭掉殷商,建立大周八百年的天下。一路行来,姬冰目光时时飘向窗外,山水也许依旧,但周室的江山,早已支离破碎,她心情十分沉重。    
  武王祠是古朴简单的建筑群,时已冬季,人迹罕至。所有侍从停在山门,只有君夫人的马车缓缓驶入二门,最终停在拜殿外。蒙武是唯一紧随的侍卫,倒不是他忠心耿耿,担心她们安全,只因子桁临行前再三叮嘱,周室王姬颇有心计,在未在邺县会合前,必须谨慎小心,寸步不离。    
  君夫人没有下车,让两个侍女陪冰儿进去拜祭,而蒙武不等命令,主动跟上去监督。一进武王大殿,王姬抬眼见肃穆的武王像注视她,神色虔诚地跪下,口中喃喃有词。   
  好一会儿王姬才起身,拿起殿前筮草筒,轻摇几下,掉出几根筮草。她细心地数了数,又看看筮草散落位置,神色惊讶:这一卦,莫非真是祖先的启示?终于她一根一根收好筮草,出大殿直接上马车。蒙武在后面亦步亦趋,不离左右,到车门关上才松口气。    
  “没事吧?”君夫人没见过冰儿如此沮丧神态,担心地问。    
  姬冰勉强打起精神,笑道:“算了一卦,大吉大利……夫人不必担心。”本来想通过占卜从先王那里得到启示,谁知占卜后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虽然女孩想尽可能装得若无其事,心里早如刀割般痛楚。    
  蒙武悄声命御者快马加鞭。他十分高兴,没想到周室王姬这么快就出来,看来也不象多有心计。他打算让马队在安阳城只留住一晚,三日后便可到达邺县,等将王姬交给子桁带走,剩下的任务就轻松多了。    
  安阳城是魏国北方的重镇之一,比新中、邺县的建制规模大,设有驿馆。早有龙阳君的人先行一步安排,他们到达安阳时,已傍晚时分。刚进城门,就有人引他们去驿馆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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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鸡鸣狗盗(2)       
  安置好众人,蒙武也有些困乏,准备洗漱后便就寝,明早好赶路。突然一个侍卫来报有人求见,并递上一封信。他打开一看,是子桁的笔迹,命人把来人叫进来。    
  不一会儿进来一男一女,年纪都很轻。男子十七八岁,尚弱冠,女孩看上去也只有十三、四岁,衣着简朴。    
  “你们是兄妹?”蒙武觉得子桁在信中叮嘱的事情太奇怪,但还得按照他吩咐去办。蒙武拿出一镒黄金,先给青年人,“人你先领走,明天再来见君夫人,等事成后再给剩下的价金。”他不明白子桁为何突然高价专买个侍女。    
  等他们兄妹二人离去,蒙武赶紧去见君夫人。   
  听完侍卫长禀报,君夫人好笑道:“子桁已送来狐裘,怎么还送侍女?怕我的侍女们服侍冰儿不尽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君夫人此言并非责备,只觉弟弟此举实在好笑。    
  蒙武顺着君夫人的话往下说:“这个侍女聪明伶俐,为人可靠,是公子亲自挑选的。他不告而别,担心冰姬心有芥蒂,不愿收下,还请夫人从中斡旋。”蒙武其实连那侍女长相都没看清楚,先说些好话。    
  君夫人微微一笑:“难为他肯费心思,我那封信未免苛责。”她又一皱眉,“子桁已经到了咸阳?”信送的这么快,令君夫人起了疑心。    
  蒙武支支吾吾道:“这我不大清楚,也许公子觉得心中愧疚,哪天亲自回来探望夫人,当面致歉……”先给君夫人作好心理准备,万一子桁在邺县与君夫人相见,也好解释。    
  君夫人一笑,也不再怀疑:“探望我?恐怕另有其人……”明天一早,她倒要看看子桁送来的这个侍女有多聪明伶俐,竟值十镒黄金。    
  一清早,君夫人命侍女叫那对兄妹一起进来。    
  女孩子低着头,似乎有些胆怯,她哥哥态度不卑不亢,不象山野村夫。    
  “你们是哪国人?”君夫人问。    
  “祖上原居赵国邯郸;后来迁到洛邑,长期定居那里。以籍贯论,我们是赵人。”青年人口齿清楚,神态镇定。    
  君夫人问:“你读过书?”    
  青年人点点头:“祖上世代任周宫守藏吏。我姓李名园,这是我妹妹嫣然。”他侧开身子,好让妹妹给君夫人行礼。    
  君夫人诧异问:“既是官宦之家,怎么……沦落到卖身为婢的地步?”心中赞叹弟弟的好眼光。眼前这个女孩年容尚小,但出落地如芙蓉一般,娇丽可爱,竟是天生美人胚子。并且嫣然行礼规规矩矩,受过良好教养,做侍女未免可惜。    
  李园神色黯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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