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一瓢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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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一瓢饮- 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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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无忧入宫探望皇兄,看着躺在龙榻上虚弱无比的皇兄,不过短短几日,他的头发竟然白了近半。脸色憔悴无比,两颊也深深地陷了下去。

    卫无忧暗自叹息一声道:“皇兄不必过于忧心,战事非一日之功。南宫越虽狡诈,可月国却经不住天长日久的战事消耗。”

    乾庆帝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长子也大不了几岁的幼弟,意有所指道:“朕自己的身体,朕自己知道。无忧。如今玄月战事起。恐怕三年五载不能结束。鸣儿(大皇子)性子温吞,待人宽厚仁爱,对事优柔寡断,只可为守成之君。

    斌儿(二皇子)年纪尚轻,性情鲁莽易冲动,心胸亦不及其兄。为将可守护一方百姓安宁,为君却略显气量不足。”

    其他皇子均年幼,最小的皇子尚在襁褓之中。

    卫无忧微微点头。笑着安慰道:“皇兄如今正值壮年,再好好教导几位皇子些年。几位皇子皆人中龙凤,那时皇兄恐怕就该为立谁为太子而难以取舍了。”

    乾庆帝目光闪烁,长叹一声,未再就此话题继续下去。

    卫无忧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皇兄如此说的目的,也注意到皇兄死死盯着自己的、探究的目光。

    如果他方才稍有犹疑之色,恐怕等皇兄龙体康健、玄月战事结束之后,自己也就失了圣心。

    卫无忧稍坐了片刻便告辞离开。

    他此次进宫,原本是想跟皇兄禀报最近玄国发生的事,但看到皇兄忧心忡忡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两个月后,一道急报便呈到了卫无忧案前。

    自乾庆帝病后,便将朝政交给了大皇子卫天鸣,由卫无忧辅佐其右。

    卫天鸣一看奏报,顿时吓白了一张脸,战战兢兢将奏报递到卫无忧面前道:“王叔,您看。”

    卫无忧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无力地叹息一声,这样的性情,委实难以为帝。

    他接过大皇子手中的奏报,一看之下顿时大吃一惊,“呼”的一下站起身来,下意识就要往乾庆帝宫中方向而去。

    卫无忧走了几步才回过神,踯躅着走了几个来回,终又回到原位上坐了下来。

    他再次将手中奏报细细看了一遍。

    这是一篇来自玄国东南主要产粮区的奏报:一个月前,玄月战事起不久,东南方向竟然下起了红雨!

    红雨一下便是十几天,而且酸臭无比,不止被淋过的庄稼全数烂到了地里,就连人,也开始大片大片的生病,渐渐的,竟如瘟疫般漫延开来。

    奏报发出之日,已经有数百人因为救治不及时而死。

    死去的人又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尸体腐毒污染了水源,继而令更多的人或牲畜染上了疾病。

    大片的难民开始逃离自己的家园,涌向其他城池,继而将病源更快地传播到了更多的地方。

    与疾病同时传播开来的,是漫天的谣言:

    谣言称乾庆帝当年曾因觊觎灵魅,被灵魅诅咒,王运猝消,累及百姓,已有亡国之相。

    所有受灾的百姓,已经将乾庆帝骂得一文不值。

    很多地方官员担心瘟疫会随着人员流动引发更大规模的瘟疫,派府兵设了关卡,拦截流民涌入其它城池。

    因为战事,粮草被最大限度的征调,常平仓也被清空。朝廷没有救济,地方没有余粮,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灾民被彻底激怒了!

    暴动每天都在发生,附近彪悍的山民组织了一小股流民开始劫掠、杀人,连带着郊外边城一些家境尚可的百姓也遭了灭顶之灾。

    卫无忧心情复杂地看着奏报,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唯余后悔。

    悔不当初!

    红雨或许是天意,但谣言、暴动、瘟疫,却可以是人为。

    他终还是低估了南宫越的本事。

    长此以往,只怕不需要月国攻打,玄国自己就会走向亡国之路了。

    更何况,士气高涨的月军,一路势如破竹,一连攻破了七座城池。

    玄国,因为乾庆帝和自己的错误决策,真正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七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月国皇宫里,南宫越正将小皇子狸儿揽在怀里,手把手地教他写字。

    太监通报过后,洛无涯走了进来。一看到小皇子,立刻忘了进宫的正事,眉开眼笑地拍了拍手,冲狸儿道:“狸儿小乖乖,来,让外祖父抱抱?”

    狸儿歪歪头看看父皇,又看看洛无涯,转头看看殿门口,才咧开四颗奶牙的小嘴儿,咿咿呀呀张着小手,扑向洛无涯。

    洛无涯见他这副样子,气哼哼说道:“狸儿好乖乖别怕,谁敢不让你找外祖父,外祖父一定要她好看!”

    狸儿咧着小嘴,“嘎嘎”地笑个不停,示意洛无涯将自己举高高。

    南宫越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师父进宫,可有事?”

    自从狸儿出生,童夫人便住在了凤仪宫偏殿之中。

    童夫人与洛无涯两看两相厌,一见就掐架,在整个月国皇宫已经是人尽皆知。

    洛无涯这才想起自己入宫的目的,恋恋不舍地将狸儿交到乳母手中,挥手令其退下之后道:“陛下,臣听说,玄国如今,已经乱成一团了。”

    南宫越丝毫不奇怪,神色不变轻“嗯”一声。

    洛无涯心下暗叹:玄国之事,果然是自己这个宝贝徒儿所为。

    看到洛无涯忧心忡忡的样子,南宫越笑道:“师父可是对玄国百姓起了怜悯之心?”

    洛无涯一怔,连忙说道:“当然不是!”

    他看着南宫越揶揄的目光。连忙讪讪一笑道:“越儿,如果为师所料没错,你以前。并不似有攻打玄国之意。”

    南宫越唇角一挑,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道:“是,师父所料没错。玄国国力强盛,而月国太弱,又怎么会是强玄的对手?原本,至少在十年内,朕是没这个打算的。”

    “那又为何?”洛无涯不解道。

    南宫越用力一咬牙。紧紧握拳冷冷道:“如果不是乾庆帝苦苦相逼,如果不是他企图染指……”

    他猛地顿住话音,眼中迸射出强烈的仇恨。极力平息自己体内的暴戾,淡淡说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洛无涯怔怔地看着南宫越。良久方叹息一声。

    或许乾庆帝自己也没有想到。小小,是南宫越无法触及的底线吧。

    不知道乾庆帝知道这场席卷玄国上下的灾难,是因他对灵魅的觊觎而起,会作何感想?

    而现在玄国的乾庆帝,已经顾不上去想这场实力悬殊的战事,却突然被月国扭转乾坤、反败为胜的真正原因。

    因为,端王反了!

    当初端王请连衣为他行逆天改命之术事败疯癫,乾庆帝未追究他的罪责。只是将他软禁在端王府中。

    可是,就在卫无忧收到各地暴乱的奏报时。监视端王府的密碟也突然来回报:端王自府中莫名失踪,不知去向。

    三月初八,乾庆帝三十八岁千秋之日,失踪一月之久的端王终于有了消息传来:他打着“除昏君、正朝纲、安天下、还清平”的旗号,联合自己旧日部下,起兵谋反了。

    朝堂之上,大病初愈的乾庆帝拿着奏报,手不停地颤抖着,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呵呵笑道:“除昏君?正朝纲?呵呵呵,一个叛臣贼子,说什么正朝纲?论什么安天下?!”

    殿下群臣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整个殿内一片嗡嗡声。

    有人无奈地摇摇头,也有人面露难色,却无人对乾庆帝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人心,涣散了!

    乾庆帝心里越来越凉。

    这种凉,渐渐漫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簌簌颤抖起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御史大夫毕大人左跨一步,揖手一礼道:“陛下,臣有一问。”

    “毕卿请讲。”乾庆帝掩下眼中的震惊,温声说道。

    毕大人揖手道:“谢陛下。臣听闻,坊间有传言称,此次玄月之战,是因为陛下曾对灵魅无礼,致使月国皇帝南宫越怀恨在心。而陛下对灵魅一直耿耿于怀,故而借机对月宣战。臣想请问陛下,不知传言,是真是假?”

    朝堂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将目光对准了乾庆帝。

    灵魅的传说人人皆知,哪位帝王不想一统天下,成为天下之主?

    乾庆帝暗暗咬牙,在心里将这个多事的老头儿狠狠骂了一通。他呵呵一笑道:“毕卿此言从何说来?朕是希望能得到灵魅相助,成就一番霸业。可朕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怎会拿江山社稷来开玩笑?”

    卫无忧见乾庆帝脸色,忙跨出班列道:“陛下,臣愿前往平端王叛乱,还请陛下恩准。”

    乾庆帝暗松一口气,忙道:“也好。端王毕竟是你我兄弟,只要他能幡然醒悟、及时回头,朕必会对他网开一面,赦免他的死罪。望他以玄国百姓安危为念,不要肆意挑起战乱。”

    卫无忧拱手一礼道:“臣遵旨。”

    乾庆帝希望的玄军势如破竹之势攻下月国的愿望没有实现,反而让现在玄国陷入内忧外患,民怨沸腾,也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

    卫无忧这一战,打得十分艰难。

    端王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拒绝卫无忧的劝降。

    可他毕竟是匆忙起事,自己原来的部下也有一部分被派到了玄月边境,失去人和、少了天时,他的谋算已经败了一大半。

    纵是如此,等卫无忧一路将端王的反军赶至栖梧山一带时,也已经到了寒冬腊月时节。

    端王部下大部分是南方的兵士,还从没见过这么冷的天。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冻伤冻死者不计其数,加上缺少冬衣、粮草。渐渐的有人开始支撑不住了。

    卫无忧将端王他们困在栖梧山不足半个月,便已经有几股叛军承受不住严寒和饥饿,偷偷下了山,向卫无忧禀报了端王藏身的地方。

    当卫无忧在栖梧山那处山洞中找到端王的时候,几乎已经认不出当年风度翩翩的三哥。

    只见他满脸大胡子,头发乱蓬蓬地胡乱盘在头顶,眼中全是血丝。干裂的嘴唇,整个人已经瘦到脱了形。

    端王冲着卫无忧冷冷一笑,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拿树枝捅了捅一旁的火堆,从中拨出一只烤熟的番薯。

    他自顾自将番薯拿在手中,顾不得番薯又脏又烫,张开嘴便咬了一口。随着淡淡的热气冒出。一股清甜的番薯香味漫延开来。

    洞内立刻响起响亮的口水声。

    不远处有个看不出年龄和肤色的兵士死死盯着端王手中的番薯,嘴唇不住蠕动着,不停地吞咽着唾沫。

    卫无忧暗自叹息,沉声命令道:“凡能放下武器投降者,一律免其死罪,带他们去吃饭。”

    话音未落,有九成的人迅速站了起来,丢下手中的兵器便蹲到了一旁。而那个眼睁睁看着端王的人。却始终没有动一下。

    端王吃完番薯,在自己身上胡乱拭了几下。道:“九儿,你也去吧。”

    那兵士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道:“那主上去哪?”声音虽然沙哑,却仍能听得出他的年轻。

    端王轻笑一声道:“他是本王的兄弟,本王,自是有话要对自己的兄弟说。”

    那九儿低头踯躅片刻,方步履沉重地拖着两条腿,慢慢走了出去。

    洞内只剩下两人。

    卫无忧在端王身边蹲下来,将手放到火上烤着,并未发一言。

    大约一刻钟后,端王忽然嗤笑一声道:“六弟,你知道那天连衣和拂风,在三哥府上做什么吗?”

    卫无忧偏头看了端王一眼,并未答话。

    端王也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连衣在行逆天改命之术。你知道,她逆得是谁的天,改得是谁的命吗?”

    他呵呵笑道:“六弟,连衣曾说过,陛下他,王运已消。而你,却是上天注定的真命天子。”

    卫无忧面不改色,淡淡说道:“我无意于这天下,更无意于皇位。”

    端王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吃吃笑道:“你看,这世间事,多么讽刺?有人心心念念、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可是,这个人却对此不屑一顾。六弟,这样打击人,是不道德的。”

    卫无忧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端王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对皇位,确实无意。如果这是上天的决定,那么我会顺应天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天下百姓过上一份好日子。”

    端王点点头,眼睛看着火堆,叹息一声道:“你,还在想着她?”

    卫无忧心中一阵揪痛,眼中闪过一抹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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