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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在卫无忧的示意下跪坐在他身旁,为他斟酒布菜。等烤肉呈上之后,卫无忧将烤肉推到小小面前,笑眯眯地说道:“尝尝味道怎么样。”见小小踌躇不定的样子又道:“本王无需你服侍,快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小小学着卫无忧的样子,用湿帕子将手擦了一遍,轻轻捏起一片肉,在一旁的盐巴里略沾了沾放入口中,顿时眼睛一亮:好香啊!
“怎么样?”卫无忧仰头喝下一杯酒问道。
小小眉开眼笑地点点头,外皮酥脆、肉质嫩滑,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果真是无上的美味!
一盘肉很快被小小消灭光,卫无忧招招手,接着又有侍女再为小小端上一盘。一只酒杯推到小小面前,小小转头一看,卫无忧伸手示意道:“喝一口。”
小小端起酒杯,轻轻嗅了嗅,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好辣!”小小苦着脸张开嘴,“咝咝哈哈”地吐着舌头,又连连捏起几片肉塞进嘴里。
卫无忧看着小小的样子“哈哈”大笑道:“怎么样?再喝一口。”
等小小一口酒一口菜将一小杯烈酒喝完之后,她感觉自己的脸好似着了火,火势漫延,从鼻腔冲进眼眶,又一路横冲直撞到了胃中,继而漫延到了全身。
她摇摇晃晃地转头看看卫无忧,大着舌头说了句:“我醉了!”说罢,头往下一垂,“咚”的一声趴到食案上,人已经睡了过去。
卫无忧瞠目结舌地看着小小: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就已经醉了?!
虽然不敢相信小小酒量能浅到如此地步,但事实就是如此!卫无忧无奈地摇摇头,令侍女拿来一件大氅,将小小裹住打横抱起,大步出了宴客厅。
最末处的林雨琪遥遥望着卫无忧离开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她低下头,执箸夹起一片肉送入口中,却发现肉质如柴,已是失了它的鲜美。
小小醒来时发现天还不太亮,她揉揉疼痛欲裂的脑门,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你醒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小睁开眼睛一看,林雨琪笑眯眯的脸出现在眼前。
小小睡意浓浓道:“你来啦,这么早!”
“还早啊?现在都快酉时一刻啦。”林雨琪趴到小小床前,将手探入她的被中。
冰冷的手一下子将小小的睡意赶得无影无踪,她惊呼一声猛地坐起:“酉时?这么快?我觉得才睡了没一会儿。”她揉揉肚子道:“我说呢,怪不得肚子会这么饿!”
林雨琪捂着嘴笑得直打跌,又唤进侍女帮小小更衣洗漱过,拉着她的手道:“大家都在外面喝酒,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一提喝酒小小立刻头大如牛。她刚要拒绝,林雨琪已经拉着她的手出了门,正好迎上送膳食的侍女,林雨琪大咧咧地命令道:“将童姑娘的膳食端到外面去。”
到了前院正厅门前,里面传来一个笑谑的声音:“……就跟那南宫越一般,骑不得马,拉不得弓,整天弹个琴、画个画,长得像个女人,连性子也跟个娘们儿似的。”
待两人一出现,厅内热闹的气氛瞬间消失,原本狂放不羁的诸人也都收敛了许多。
卫无忧见林雨琪拉着小小进门,目光一闪却什么也没说。林雨琪一直走到上位前,轻快地微微一曲膝笑道:“童姐姐和琪儿也想来凑凑热闹,不知殿下可准允?”
卫无忧微笑伸手示意两人落座,林雨琪冲小小挤挤眼,拉着她的手在末座处跪坐下来。
小小坐立难安地吃了点东西,抬头见卫无忧冲自己勾勾手,便冲林雨琪抱歉地笑笑,起身走到卫无忧身边,福礼唤道:“殿下!”
卫无忧轻轻磕了磕自己的酒杯,小小忙跪坐在侍女置好的锦席上,执起酒樽为他斟满,又执箸为他布菜。
卫无忧喝下一杯酒,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酒醒了?”
小小讪讪一笑,不过她一向皮糙肉厚、神经大条,闻言面不改色道:“醒了。殿下今日又去狩猎了吗?”她余光中发现卫无忧左手边放着一块金灿灿的腰牌,故作好奇的“咦”了一声。
卫无忧转头看向她,小小指指腰牌道:“那是什么?”
卫无忧将腰牌递给小小道:“这是腰牌。”
“腰牌,入宫用的吗?”小小把玩着金质腰牌,左看右看。其实她很想咬一口试试,看看是不是百分百纯金的。
“这是一种身份的证明,不止入宫的时候用。”卫无忧笑眯眯地看着小小,指着腰牌背后的一行字道:“本王的名字、封号、职位。”
小小撇撇嘴,眼睛往下方溜了一圈道:“这里每个人都有吗?”见卫无忧点头肯定之后又问道:“若他们丢了怎么办?”
“丢?”卫无忧好笑地摇摇头道:“这要看情况而定,最轻也要挨板子的。”
小小眼睛一转问:“那,有没有人曾经因为丢腰牌挨板子?”
卫无忧目光一闪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小小两眼直冒光贼忒兮兮地问道:“有吗?谁啊?”
“当然有!”
见卫无忧不肯继续说,小小也担心再问下去会引起他的怀疑,叹息一声道:“也不知道那人将腰牌丢到了哪里,如果我能捡到就好了。”
卫无忧呵呵一笑道:“你要腰牌做什么?”
“混进宫去游玩啊,不都说御花园有天下最美的景致吗?”小小捏捏下巴,一脸向往道:“要能捡到一块你这样的腰牌就好了,我就拿着去周游玄国江山,混吃混喝,也尝尝座上宾的滋味。”
卫无忧听了小小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凑到小小面前道:“本王就是一块最好的腰牌,只要你跟在本王身边,整个玄国,谁敢拦你!”
“那,我要去皇宫呢?”
卫无忧脸上笑容渐消,淡淡说道:“你就这么喜欢皇宫?”
小小打个冷颤,使劲摇摇头道:“对了,我刚来的时候,听你们说什么南宫越,南宫越是谁?”
卫无忧仔细盯着小小的眼睛,见她不似作伪遂道:“月国九王子,此人多才多艺,只是性子太过绵软了些。”
“月国的王子,他来玄国干什么?”小小不解地问道。
“质子。”
原来是这样!小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暗道:“在别国做质子,说得好听叫质子,不好听其实就是抵押物品,是被他的国家当成了弃子的人。这样说起来,那个九王子也真是够可怜的。”
在鹿鸣山庄一直住了近一个月,直到新年将近,卫无忧才带着人,慢吞吞地返回京城。
在城门前临分别之际,林雨琪跑到小小面前,笑道:“这次我最大的收获便是认识了童姐姐。”她娇笑着对卫无忧道:“殿下,琪儿能不能常去王府看望童姐姐?”
卫无忧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过了年,小小要学规矩。”他看看小小瞬间变色的脸,接着道:“不过,如果小小学得好的话,本王是不会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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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谣言猛于虎
让小小学规矩的事终究半途而废。开始的餐桌礼仪和行动举止小小得到了两位姑姑的大力赞扬,但晚间的睡姿却成了小小最大的难题。
终于在无数次从睡梦中被人用竹条敲醒、后来吃饭时含着饭趴在桌子上睡着之后,卫无忧宣布小小的学习生涯提前结束。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行动举止雍荣闲雅、笑不露齿、行不摇头、坐不露膝、站不倚门的小小,心里竟前所未有的不舒服起来,总觉得好象在无意中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一般。
卫无忧无声地叹息半晌道:“本王今日带你去全聚福酒楼吃饭,如何?”
小小眼睛一亮,刚要点头答应又忙垂下眼敛衽一礼恭声道:“谢殿下!”
“吃完饭本王再教你骑马如何?”
“谢殿下!”
卫无忧被狠狠噎了一口,强忍着吐血的欲望再次说道:“明日本王还会带你去城外的庄子上游玩踏青,可好?”
“谢殿……”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卫无忧终于忍不住了,烦躁地打断小小一板一眼的回话。
小小满脸无辜地睁大眼睛道:“殿下,奴婢可是哪里做得不好?”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恭敬福礼道:“请殿下责罚!”
卫无忧崩溃地抚额叹息一声,仰面倒在了罗汉床上。
小小撇撇嘴,暗道:小样儿,现在该轮到你了!
卫无忧一跃而起,将脸凑到小小面前诚恳地说道:“小小,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学规矩。”
小小再次曲膝福礼严肃认真地说道:“殿下,您在奴婢面前,应该自称‘本王’!”
卫无忧再次绝倒。
……
京城大街上,小小一步三抖,右手不住摇着腰间系的玉佩,见到个姑娘还要吹上几声口哨。卫无忧实在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小伸手一抚身上的男装,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卫无忧道:“这是什么?男装啊!不调戏调戏良家女子,怎能显出本少爷男儿本色?”
卫无忧嘴角一挑,伸手捏住小小的下巴,邪邪笑道:“你说得对,不调戏良家女子,哪能显出本王男儿本色?”
小小一把打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左手护在胸前,右手两指相并,指着卫无忧学着京剧腔摇头晃脑大声道:“啊呀呀,殿下,您干什么?您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调戏小呀民?”
卫无忧目瞪口呆地望着小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的人也都对着他指指点点。卫无忧脸色瞬间暴红,一把抓住小小将她拖进了酒楼。
“睿王殿下!”一进酒楼,立刻便有两人拱手迎了上来。小小闻声一看,宋慕站在一个黑脸大汉身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卫无忧与那人寒喧间,小小伸出舌头恶狠狠地冲宋慕做了个鬼脸。宋慕目光一闪,似是无奈地微笑着摇了摇头。
等小小被卫无忧拉进了雅间之后,卫无忧冲外面挑挑下巴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有谁因为丢腰牌挨了板子吗?刚才那人是禁军都指挥使雷霆,就是他!”
小小透过窗棂,看着那个黑脸汉子与宋慕说说笑笑间出了酒楼。她暗暗记下此人容貌,假装好奇的样子走到窗边,探出身子看着那人骑上马,带着两仆从消失在街角。
街上一辆马车挡住了她的视线,小小漫不经心刚要转身,恰在此时,一阵风抚过,车帘被掀起,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虽然仅仅是一闪而过,但那张熟悉的面容已如惊雷般击中小小的心脏,心在刹那间痉挛般疼痛起来。她曾经以为有了恨就不会再爱,但午夜梦回时的潸然泪下、刚才惊见时的痛彻心扉,究竟是为什么?!
卫无忧见小小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站在窗边,忙走近一看,才发现她已是泪流满面。他疑惑地转头看看街上,街上如往日般人来人往。
“小小,你怎么了?”卫无忧轻轻挑起一滴泪,递到小小眼前。
小小回过神,胡乱抹了把脸,低声道:“我刚才,看到一个人影很像我娘。”提起童妈妈,小小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她低下头,哽咽说道:“我好想我娘。”
见卫无忧转身欲出门,小小连忙拉住他道:“是我看错了,只是有些像而已。”
卫无忧关切问道:“那你可知你娘现在在哪?本王可以派人将她接进京与你团聚。”
小小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现在到底好不好。”
因为这个插曲,两人的午餐吃得很是沉闷。饭后卫无忧见小小兴致不大,也取消了接下来的行程,转回睿王府。
街上睿王公然调戏男子的谣言却一阵风般刮了开来,一直刮到了太后娘娘耳朵里,太后娘娘直哭得晕厥过去。
待她醒后便一直哭道:“都是哀家不好,是哀家逼他太过!若非如此,六儿又怎会做此离经叛道之事!”
后来卫无忧也知道了此事,居然奇异的没有出面澄清,任由谣言愈传愈烈,此举更是碎掉了京城无数闺阁女子的芳心。
谣言猛于虎。尚未至年底,大半个玄国都知道了当朝最受太后娘娘疼爱的六皇子睿王殿下,不爱红妆爱小郎。
而这些,当事人和惹祸者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深秋至、霜叶红,小小站在柿子树下,仰头看着爬到树上摘柿子的卫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