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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受伤的神情充盈满脸全身之时,我已经开始默念‘厚黑学’,硬起了头皮。我掏出存折和钱夹,把钱夹里大大小小的钞票都掏出来。说道:“存折里有我所有三万六千元存款,再加上这些有三万七千多元,都给你。”我本来还想说句:我对不起你的,可是只在我的心时流过,没有说出来,我觉得说出来的话会更加显得我厚颜无耻。我还想好了,我们再这样继续留在同一家公司,也许会使她的名誉、面子受损,我已经想好辞职。也许这样会令她好过一些。
第一卷 第六章 麦田守望
第六章麦田守望
如果说我对郭小玲还有一丝好感的话,那么在她看到摊在桌上的钱和存折,在稍一愣神之下,似是害怕我反悔似的匆忙一把抓进了她的口袋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白尔拉、詹姆士显然都极力想挽留我,甚至提出升我做技师组组长。按他们西方人的头脑,实在难以明白我为了郭小玲的事离开公司的原因。“你们真是一个思想古怪的民族,”詹姆士说,他虽然已经在中国多年,却还是西方人的思想。成语倒是用得不太离谱:“好聚好散,买卖不成仁义在,既使不能做爱人,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我很坚持的交了辞职信,按现在的眼光来说,轻率地离开了莲达。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也还是一个热情冲动、思想单纯的小伙子,到特区的近一年,我并没有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罪,正如前几章节中有的读者留言所说那样,连达的出现就象是天上掉下的一个大馅饼,把我砸得昏头转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真的以为特区就是这样一个满天落银,遍地是金的城市,不管我鼻孔朝天还是垂首向地,财源总是不愁的。
我又暂时搬到我表姐那儿住,我表姐也早已跳过两次槽了,这次她在的是一个手袋厂,做行政主任。住房条件也还可以,厂房的顶上用铁皮隔了几间单间,她就住其中一间。现在我来,不过是打个地铺而已。
其时已经是十一月份,我睡在铺在地上的凉席上,寒意直侵入骨,尤其是深夜时候,而早上醒来还得笑着强撑:“不冷,不冷,一点都不冷。”
这次我不像刚来的时候去找职介所,那种地方一进去就得交钱,再怎么说,我在特区也算是有这么长的经验了,我翻报纸,特区的报纸总有‘找工’这样的专版专栏,我勾出适合我的,然后再去碰运气。
我又开始满‘世界’转(狭义的世界),基本程序是,从报上形形色色的招聘启示中寻找适合我的职业,——基本上很稀少,可遇不可求。若是运气好碰上一、两个我可以对得上的,——机率也就像是买彩票中四等奖的样子。我一般是先照着电话号码拨过去,问一些简单的问题,或拜托表姐利用职务之便帮我FAX一份简历,再照着地址找过去。
我兜里的银子不多,交通费是无法节省的,只能从口粮中想办法,本来是打算一天一包方便面的,后来照我个头和天天在外奔波的辛苦劲,实在捱不下,才狠下心定下一天最多两包(只限八毛钱一包)的指标。好在还避过了特区一年长达七个月的夏日气候,省下了喝水的钱。
我原先的想法当然是志得意满,雄心勃勃的决定把找工期限控制在一周左右,且我的工薪要求下限6000决无商量余地。
一周、两周过去,除了我的腿粗了一圈,钱包瘦了一圈,我的生活仍然没有发生其他变化,我开始着慌,发现幸运女神已经不再对我微笑,长久的劣质方便面让我反胃,每次露过酒店、餐厅都会让我深深怀念起以前吃酒店时点了吃不完剩下的菜肴。而比我腹中空虚更让我心慌的是钱包的空虚。我突然想起我给郭小玲的那几万块钱,如果我手里有这些,心情是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了。我又想起郭小玲收钱时的敏捷身手,这本来让清高的我感到厌恶,现在突然感悟,一直以为她幼稚肤浅的我,才真正是幼稚到了极点。
因为钱我想起了郭小玲,因为郭小玲我又想起了我在连达的同事,我记得在连达时同事关系都很不错,哥们得很。我不会去找龚慧,也不会去找郭小玲,但是哥们就不同了,‘英雄也有落难时’,谁没有个困难的时候呢?
我照着原来的电话打过去,同事们果然都还热情,连声问我现在在哪发财,当我说明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的时候,他们又同样热情地‘客气,客气,那准是单干,自己给自己做老板,不比我们还是打工仔一个。’当我再次强调,我还没有找到工作,并且手头紧张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我又试着拨了几个以前关系不错的同事,他们的态度竟像是经过统一培训的,千篇一律,无一例外。他们行为的整齐划一真是一个蛮奇特的现象,若不是我现在这样窘迫,自顾不暇,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倒可省去某些企业专设培训部门。
我也曾反省,为何平常笑容满脸的‘哥们’会这样翻脸无情?有一天清晨,当我在清寒中难以入眠的时候,我突然恍然大悟,他们以前之所以对我热情有加,甚至说得上殷勤,是因为白尔拉、詹姆士赏识我,重用我。所以他们也都一直在或明或暗的巴结我,讨好我,而我这个傻瓜竟然还蒙在鼓里。现在我已意气用事的离开,跟他们再无厉害关系,谁还会再来鸟我?不是听说,甘国平还特意下了三天的酒馆来庆祝我的离开嘛。
这让我除了钱的重要性之外,还明白了权的重要性(白尔拉重用我也算是我跟权沾了那么点关系)。
我的工薪要求开始倒撤且如洪水一泻千里,无法控制。最后只在那一栏可怜兮兮地填着‘包食宿,薪水随意’字样。我也不再强调机器维修和设计这方面的工作,而是扩展到了所有一切工地、劳务、苦力等活,可是,虽然我个头不矮,骨架也很结实,也许是因为我的面目偏于清秀,竟连这些力气活也捞不上。
很多读者来这里都是想图个轻松,不想参加我召开的专题诉苦大会,虽然那段时间我穿梭于大街小巷,出没在大企小厂真的是非人的日子,可是那段日子毕竟已成过去。我只是在回忆中总结得出,一个人真的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艰苦的生活在令我辛苦熬过的时候已经给了我最好的奖励,它在我不知不觉中锤练了我的性情,冶铸了我的意志。‘铁不炼不成钢,玉不琢不成器’这样的老话真是至理名言,读者们千万不要误我我是在沾沾自喜现在成了个什么气候,但我敢肯定的是,如果我现在算是小有成就的话,那也要部分归功于当时的磨练,现在想来,至少我的个性、品格、理念在那段时间里就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就像蛇褪皮那样,我除去了青涩的幼稚,换上了成熟的外衣。
第一卷 第七章 灯红酒绿
第七章灯红酒绿
在我高不成,低难就地找了两个月工作后,已经山穷水尽的我终于有了一个落脚处,那是在一家特区很有名的酒吧(酒吧名我不想说出来,免得打官司)分店里做侍应生。这时候的我有如乞丐,能找到这么一份工作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干。
实际上我在这里的具体工作情况实在有损我的男儿气概,这一段并不长的时光我本来是很想隐瞒下来,给自己塑造一个比较完美的形象的,但,还是算了吧,在真实叙说我那并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亲身经历的时候,也许也能反映出社会的一点什么。就当是我为社会、为后辈们做出的一点小小牺牲吧。
首先,侍应生的工作并不像我所想象的那样端盘子涮碗,甚至冲洗厕所,那些都另有阿姨在做。结帐、上酒等事也多半有女孩子在做。酒吧里的男女侍应生白天的工作一般很少,在晚上,灯红酒绿的时候才活跃起来。这些人无论在长相还是身材方面都达到了一定的层次,应当是给人以美感才对,但是,总有一股我说不出来的怪怪的味道。撇开女的不谈,单说那些男的看起来就——不男不女,对,就是不男不女,这些人的头发总是抹得油光水亮,肤色也是白里透红,给人油头粉脸的感觉,最令人反感的是,他们,这个时候应当说是我们,我们身上洒的那些香水,用香气熏人都难以形容。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跟他们不一样,我无法像他们那样露出那种职业化的笑容,不是空姐和服务行业人员那种大方甜美的笑容,而是暖昧、腻味的笑。
这个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了生存下去的必然条件,我害怕再次失去工作,虽然我对我现在的工作有点戚戚然,但是,我必须去面对它。
我也开始把头发抹得油光贼亮,也往身上喷着香气四溢的古龙水,这一些,我同房的阿文帮了我不少的忙。他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男孩子,个头比我还要高一些,不过比较瘦,骨感的那一种。皮肤,尤其是那一张脸白得有点不正常,他经常都会在脸上擦一些香粉掩饰。
这个房间他也只是挂个名而已,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住在这里。至于他究竟都是住在哪里,我也就不得而知了。他也几次都告诉我,他根本就用不着在这里做下去了,他的手里已经有了几个比较稳定的‘客户’,自己单干的话还会自由一点。
我知道他是干什么的,说穿了就是男妓而已,然而他却很自然:“这有什么大不了?这种事情男女都需要,大家HAPPY就OK啦,当然最重要的是,你可以赚多少钱?”
“没有感情也可以的吗?”我问了他一个很逊的问题。
“如果你有经验的话,不管是和谁,你都可以把它变成一件很有乐趣的事。”
我避开视线,不再看阿文那已经坦然无耻的眼神,但是,如果真要让我也变成那样,我也无所谓。
阿文预言我会很抢手,这一天果然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这天晚上,酒吧没有安排什么特别的节目,但是昏暗的灯光中客人依然不少,我真不明白这些人哪来那么多钱浪费在这种‘高消费’的地方,现在我已知道,那种50元一杯的所谓‘奶茶’,成本还不超过5毛钱。可偏偏有不少人都喜欢在这里千金一掷。
有两个女人在‘欢迎光临’声中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一个约三十几岁年纪,矮矮胖胖,壮壮实实,显得有些蛮,虽然穿着打扮都很随意,但是比这里工作的男人反倒更像男子,看起来挺气派的。后面的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姑娘。两人面对面地在桌旁的吊椅上坐下来。那女人一坐下来就把穿着休闲短裤的一只脚踩在椅边上晃荡,露出结实的小腿肚,看得出来她是熟客。
她给那姑娘点了一些吃食,自己只点了一壶咖啡,慢慢喝着陪着她吃。那姑娘规规矩矩地坐着吃,不一会儿就吃完了。
阿文把点菜单子从阿红手里抢过来递给我,指着那女人说:“那是彩姐,是香港人,我们都从她身上得到过好处,凭你的条件,没有个十万八万不要收手。”
我硬起头皮,拿起单子走到她们桌前:“谢谢,共两百一拾元。”
彩姐抬头望了我一眼,拿出一个小包,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红色直包,不是折叠的那种,想是折叠的钱包装不下她厚厚的钞票。她打开包,应该是故意的,让我看到里面厚厚的百元大钞。然后抽出几张放在我的菜单本上。我看了一下,一共是四张,我以为是她拿错了,就退给她一张,然后拿着剩下的三百元到柜台前买单。
我把找剩的九拾元和单据拿回时,彩姐只拿回了单据,她又望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叫住了身边的另一个服务员:“去叫阿文过来。”
那服务员正是阿红,她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阿文就几个大步跨了过来,人还未到,一阵香气就袭了过来,一连声地叫阿红:“端四杯奶茶过来,记在我帐上。”又问:“彩姐这段时间到哪去了?”
彩姐也不拦他,只是对他说:“不用了,”——针对奶茶一事说的,然后望了望对面的那个姑娘,对阿文说道:“我小妹妹要回家了,我还不想走,你帮我送送?”
“没问题,没问题,”阿文爽快地连声答应:“这是你妹妹?没见过的,现在就走吗?”
“她是小姑娘,你不要打她主意啊。”彩姐警告阿文。
阿文一副百冤难辩,哭笑难分的模样:“彩姐,您这怎么说的?”我望了阿文一眼,男人做到这份上也算是到头了,说实话我这人的思想只怕还有些封建残余,说穿了就是男权主义,否则我就不会在认为是甩了郭小玲的时候意气用事的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留给她,这都是因为我那种男人是主导,女人是从属,男人是强者,女人是弱者的思想在作怪。
第一卷 第八章 幡然醒悟
第八章幡然醒悟
我在彩姐的对面坐下来陪她喝酒,我一开始有些拘谨,但彩姐天南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