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玄鸟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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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玄鸟纪-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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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睢侯有些尴尬,看看载的脸色,对罂挥挥手。
  罂心里冷哼,迫不及待地转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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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罂的位子被安排在姱和那几名宗女旁边。
  发觉她靠近,姱立刻摆出不善的脸色。
  罂不理她,径自坐下。
  上首那边,不断有人去与王子和睢侯见礼,恭维的声音不绝于耳。罂对这些不感兴趣,姱和几名宗女也根本不理她,倒是落得清静。
  “……咦?王子载方才好像在看这边。”一名宗女忽然道。
  “是呢,我也看见了。姱,他该是在看你。”
  “何以见得?”姱问。
  “你长得最美。”那宗女道,“方才见礼之时,王子载也总看你呢。”
  罂听见女子们发出一阵吃吃的傻笑。她瞥瞥姱,只见她嗔怪地看了那宗女一眼,道:“胡说什么。”却不掩喜色。
  “我可没胡说。”宗女说着,压低声音:“我母亲可说了,国君就是想让你见王子载哩,说不定你去了大邑商不久就能做生妇了。”
  去大邑商?罂想起姱在庙宫门前说的话。
  “去大邑商的可不止姱一人呢。”这时,有人插嘴道,“你们忘了?还有……”
  “嘘!”她的话被谁急急打断。
  罂觉得气氛不对,转头看去,却发觉那些宗女正将眼睛瞟来。姱冷冷地看她一眼,若无其事地低头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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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筵席冗长无趣,罂回到宫室之时,竟又感到有些疲惫了。
  远处的乐声仍然能听到,罂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走入庭中。
  寥寥的松明光从室中透出,昏暗得很。
  “丁!”罂穿过庭院,朝屋子里唤了一声,无人答应。
  “羌丁去圉中了。”奚甘走出来,对她说。
  “圉中?”罂讶然:“去做什么?”
  “他说要去访友。”奚甘说着,微微皱眉。
  罂想起羌丁在来睢国的路上曾跟几个羌仆处得不错,想来是去找他们可了。她看看天色,漆黑一片,却担心起来。
  这里不是莘国的庙宫,初来乍到,羌丁一个仆人怎么敢乱跑?
  罂沉吟,看向奚甘:“你可知圉在何处?”
  “知道。”奚甘说。
  叫他回来。”罂说。
  奚甘点头,走了出去。
  罂在门外站了一会,觉得身上有些凉了,转身走入室内。
  案前,羌丁的裘衣摆在那里,还没补完。这衣服在路途中破了几个洞,罂原本打算这两日补一下的,可是事情接二连三,一直耽搁下来。
  罂在案前坐下,拿起衣服上插着的骨针,继续缝补。
  门上的草帘撩着,夜风从门外吹进来,壁上的松明光照摇曳。
  罂盯着之间穿梭的骨针,心里却想着方才那些宗女的话。
  商王令方国献女,这事她是知道的。睢侯接她回来的时候,罂曾怀疑他目的在此,却又觉得说不通。莘国的献女,罂路上都有仔细看过,姿容可谓上品。而睢侯即使知道罂的精神正常,却没有见过罂长大后的样子,何以笃定她值得花这般大的气力?
  “……妇妸的女儿,不过如此……”王子载那时的话忽然回荡在心底。
  晃神间,罂忽然感觉到门口有些响动,她抬头,几乎吓了一跳。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两只眼睛盯着她,那样貌,正是王子载。
  罂瞪大了眼睛。
  “吓着了?”载浮起淡笑,神色自如地走了进来。
  罂没有答话,手里攥紧骨针,只觉这人莫名其妙,简直像鬼魂。
  载不以为意,四下里看了看。当他瞥到墙上的虎食鬼,目光定住。
  “你过去如何,睢侯也并非全然不知。”他嘲讽道。
  罂平定下心气,看着他:“王子来做什么?”
  “无他。”载仍然四下里看着,道:“反正游逛在外,临时起了意,就来看看。”
  罂冷笑:“睢罂家世单薄,亦无可供观瞻之物,王子频频来扰,睢罂实在困惑。”
  闻得这话,载转过头来。
  “你真不记得了?”他说。
  罂皱眉:“记得什么?”
  载“哼”一声,在案前坐下,却对着她撩起袖子。灯光下,一道浅红的疤痕赫然出现在眼前。
  罂愣住。
  “果然痴傻成性。”载轻蔑地说:“你咬了我之后,我母亲气得要发封邑之众来伐睢国。你母亲倒好,竟带你逃回了莘国,”
  罂一下愕然。她正要开口,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急地脚步声。
  “册罂!”羌丁冲了进来,喘着气:“你听到了么?城、城外有戎人,要来攻城!”

  窃马

  话才出口,羌丁看到载,脸色倏地一变。
  “你、你怎在此?”他指着载,大喝一声,“你怎敢……”
  他话没说完,载已经走到跟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领:“你说戎人攻城,怎么回事?”
  羌丁被他吓了一跳,言语支吾:“是……嗯,外面到处是人,都这么说。”
  载一言不发,放开他,大步走出门去。
  宫外,已经能听到别处传来的吵嚷。
  载没走出几步,迎面碰到了寻来的宾。
  “王子!”宾见到他,神色缓下,一抹额头上的汗,道:“城外有戎人,正在攻城!”
  “何处来的戎人?”载问他,“有多少?”
  宾说:“我也不知,听说足有四五千。”
  载吃惊地看他。
  “怎会突然有戎人?”这时,罂也走了出来,听到宾得的话,上前问道。
  宾正要回答,载却开口:“我去见睢侯。”说罢,他看了罂一眼,带着宾朝前方走去。
  二人脚步匆匆,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之中。
  “册罂,”羌丁看看宫道那边,神色忧虑:“怎么办?”
  “要快些逃走呢。”一个微微颤抖的声音传来,他们看去,却见是奚甘。
  微光下,她满脸害怕:“我母亲以前曾去过羑里,她说那里曾被戎人攻破,邑中之人不分贵贱长幼,全都给杀死了!”
  罂沉吟。
  睢国的历史她曾向小臣驺了解过一些,这里在王畿北面,初封之时就是为抵御戎人而设。不过许多年以来,商人势力扩张,睢国已经一百多年没有了城下之危。
  “不怕。”她安慰道:“睢国城墙坚固,戎人要攻进来也不容易。”
  “不是不是!”奚甘的声音快要哭了:“宗女不知么?虽有城墙,可青壮已经尽被征走,邑中只剩老弱妇孺!”
  这话出来,罂的心猛地一沉。
  “……王子跃伐工方,天子令睢国登三千,邑中男子几乎都出征去了呢。”小臣驺白日里的话犹在耳畔。
  “册罂……”羌丁也感觉到了不妙,不安地看她。
  “去收拾细软。”罂不假思索,转身朝宫室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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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显,绝大多数的人想法与罂一样。
  当罂等三人简单地收拾好行李出去,只见宫道上到处是匆匆奔走的人,每张脸上都掩不住恐惧。许是卫士都调去了守城,他们没有受到阻拦就走到了大街上。
  街上更是混乱,到处是背着行囊的妇女老幼收拾起了行囊,罂三人才走出来,就被人潮拥着走向了城门。
  “罂!”羌丁被人挤得几乎变了形,突然发现身旁不见了罂,着急地大喊。
  “在此!”罂喊道,一手牵着奚甘,用力挤了过来。
  可是人实在太多,他们怎么样也走不出去。喧嚣的吵闹和哭喊不绝于耳,虽然看不到城外情形如何,罂的心情却不由地更加紧张起来。
  人群一直向前,没多久,城门赫然矗立在前。燎火在城上熊熊燃着,将四周照得通明。睢邑的城门被新运来的木料顶着,几十卫士手执兵刃戍守在此,人潮虽拥堵,却靠近不得。
  “戎人来攻,国君有令,无论如何不得开启城门!”一个彪形大汉站在城门大吼。说话间,卫士们过来驱赶,一时间,人群四处躲闪,哭嚎声大作。
  三人险些又被挤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又聚到一处。
  “此处出不得去!”罂已经出了一身汗,喘气道。
  “我知道还有别处,随我来!”奚甘道,说着,带他们朝一旁挤了出去。
  奚甘在睢邑生活多年,对地形极是熟稔。她带着罂和羌丁钻入小巷,避开了人潮。耳边突然清静下来,罂和羌丁都觉得松了一口气。奚甘不却放慢脚步,黑夜里,那动作敏捷如白日,教罂刮目相看。
  “奚甘,你家人呢?”路上,罂忍不住问她,“不一起走么?”
  “我父母都死了,只有我一人。”奚甘头也不回。
  罂与羌丁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三人七转八拐,没多久,走到了另一条街上,不算宽,却很是笔直,能看到尽头的城墙。
  “这是何处?”罂问奚甘。
  “那城墙处有邑中唯一的侧门,” 奚甘说,“只是多年不用。”
  罂颔首,与他们一道走过去。
  不过,守城的卫士显然没有疏漏这里,再靠近一些,他们看到几个执矛的人影在城门晃动。
  奚甘和羌丁的脸上明显浮起失望之色。
  罂觉得身上凉飕飕的,正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地响起:“羌丁?你在此处作甚?”
  三人都被惊了一下,看去,却见是个瘦高的人,肩上扛着一根粗大的木头。
  “丙!”羌丁将那人看清,松一口气。
  罂借着模糊的光照,也认出了这人。他叫羌丙,是去莘国迎接罂的仆从之一,羌丁一路上跟他玩得很熟。
  “你们要走?”羌丙看到羌丁肩上的包袱,问道。
  羌丁点头,道:“羌丙,你也走么?”
  羌丙叹口气,道:“我走不得。自从闻得戎人攻城,小宰怕仆人跟着作乱,把邑中所有的仆人都看了起来。我力气大些,他们就叫我出来搬运,妇孺却还在圉中。”
  罂觉得诧异,问:“睢邑圉中有多少仆人?”
  羌丙道:“两千有余。”
  几人相视,一时无言。
  羌丙看看他们,岔话道:“你们要走此门么?有人守卫呢。”
  羌丁搔搔头,道:“我们也无法,只有此门守卫最少。”
  羌丙想了想,道:“你们要出去,我倒可帮上一帮。只是你们即便出得去,脚力若是不够,恐怕要撞上戎人。”
  这话出来,三人皆是一振。
  “脚力无须担忧,你果真可助我等?”罂按耐着激动,道。
  羌丙颔首,望望城门那边:“只是要快。”
  罂点头,对奚甘说:“你可知宫囿在何处?”
  奚甘说:“知道。”
  “羌丁留在此处,奚甘随我来。”罂说罢,拉着她朝宫室的方向奔去。
  “册罂!”羌丁不明所以,追着问,“你去宫囿做什么?”
  “找马。”
  “马?”羌丁吃惊:“那可是国君的,囿人怎会给你?”
  罂没有答话,羌丁还想再问,她的身影却一下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再度回到睢侯的宫室,这里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吵嚷。宫道空荡荡,傍晚的松明残火时而可见。
  罂取下一截还在烧着的松明,跟着奚甘一路奔跑到囿。
  夜色沉黑,囿中并无他人,只时而能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野兽鸣叫。奚甘很快找到了马厩,许是被突如其来的明亮打扰,罂听到一声轻轻地响鼻。
  她举着松明细看,只见一匹马拴在几步开外的棚子里。
  “是枣马!”奚甘欣喜地说,“我父亲驯的,国君最喜欢它呢!”
  “只有一匹么?”罂举着火把,往旁边仔细看去,其他地方都是空荡荡的。
  “是呢……”奚甘也注意到,露出失望之色。
  “总好过没有,走吧。”罂管不得许多,动手去解缰绳。
  枣马发觉了陌生人靠近,躁动不安地刨起蹄子。
  “我来。”奚甘忙上前,摸摸枣马的鬃毛,在它耳旁道,“勿惊勿惊!”
  枣马慢慢平静下来,待它不再动作,奚甘即刻把缰绳解了开来。
  “先走出宫道。”罂对她说。
  奚甘点头,牵着枣马走出了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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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道上很安静,时而能听见些隐约的呼喊声,教人感到无形的诡异。
  两人抄着偏僻的路径走了一段,眼见宫门在望,奚甘指指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问罂:“有乘石,骑上么?”
  罂看看枣马,心里有些觉得没底。
  “你会御马么?”罂问奚甘。
  “会。”奚甘说。
  罂正要开口,忽然,一声喝问在身后响起:“何人?”
  二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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