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然默默叹了一口气,手伸向了旁边,结果没碰到装糖酿丸子的碗,倒是抓了一把空气。
他抬头,看见一个小姑娘缩在他靠着的那棵柳树上,嘴巴一张一合鼓囊囊的,明显是在咀嚼着什么。迩然眼神一凛,还没开口说话,树上的小姑娘先望见了他,她被迩然凌厉的目光给吓得愣住了,好半响后才怯懦地道:
“对不起,我太饿了,我见你不吃以为你不喜欢就拿来吃了。”。
的确不喜欢。但他买这些丸子是因为想起了袖色,这个一个不问自取的小女孩,迩然并不待见。
只是对方是一个刚化人形没多久树仙,他若出手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于是,迩然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拍掉黏在衣袍上的草屑,打算离开,他休息够了得继续寻找袖色。
走了两步,他回头静静地看着那个自动跟上来的小姑娘。小姑娘的脸红透了,仿佛下一瞬就会着火,被迩然这般盯着她心里压力很大,很想拔腿就跑不过她犹豫了一会后,终是硬着头皮道:
“我住的地方被毁坏了,同族的人散落四方,我找不到他们,可以让我暂时跟你一起吗?”。
“不可以。”。
迩然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当初让袖色和灰灰与他一道同行是因为袖色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虽然眼前这孩子的眼睛也很大可是迩然却生不起半分的同情心,因为这双眼睛的背后隐藏了些东西。
“是一位叫占古的人让我来找你的。”。
心一横,小姑娘道。果不其然,听见这个名字,迩然的脚步停泄了一下。见有转机,小姑娘急忙道:
“我叫桐木,我知道你在找一个叫袖色的姑娘,我认识她,她的模样瞧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纪。她哥哥半年前,曾经过我居住的梧桐林,他见我无依无靠就让我来找你。”。
说完这话,桐木低着头,小手绞着衣裳的系带,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说谎了,占古半年前在梧桐林附近看见了一个银杏叶的符号,以为自家妹妹袖色在梧桐林内出了事,一气之下毁了大半片梧桐林。因为她长得矮小,在梧桐林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扎根反而逃过了一劫。
半年后她修成了人型,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占古报仇,但是占古的修为岂是她一个初化人型的小树仙可以匹敌的。无奈下,她流落人族辗转反侧,占古没找到却遇见了迩然。
之所以认定他知道袖色和占古,还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
树族,不化人型就不能动弹所以极易折损。天地为了平衡,让树族拥有了敏锐的触感,而身为凤凰盘涅首选的树,梧桐树的触感是众树中的佼佼者。
她在集市中曾经与迩然擦肩而过,被碰触的感觉告诉她,这个男人身上有袖色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她可以肯定。于是她一直悄然跟踪他,凭借着树木独有的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气息,她没有被迩然识破。、桐木看着迩然每日在闹市中来回奔跑,心中不太能理解。
袖色很好,她会与弱小的她说话聊天,但她真的有好到令一个男人为她东奔西走的程度吗?鉴于袖色有一个脾气不好,一出手就烧了大半梧桐林的哥哥,桐木连带着对袖色的好感也淡了很多。
跟了几个月,桐木忍不住现身见了迩然。
她之前跟着他,是因为他认识占古,她希望可以通过他找到占古,结果他只顾着找袖色,压根没和占古联络过,她有些心急了。
迩然望着只到他腰部的桐木,低着头的她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他看着那个黑脑勺,淡淡地道:
“你喜欢。”。
不是不知道桐木在说谎,但听到她与桐木认识的时候,迩然就决定让她跟着了。或许很傻,但和袖色有关的一切,哪怕只沾边一星半点,他都想要知道。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上古时期过后,桐木在九重天一直不明原因地针对袖色,甚至处处想置袖色于死地。以前没办法弄清楚事情的经过,但现在说不定能从中知晓个中缘由。
如果有必要,他会除掉桐木,毕竟她万年后对袖色来说是个威胁。
桐木狂喜,迟迟得不到迩然的回复,她原本就为这次贸然的现身后悔不迭,却意外地听到他那个算是答应了的回答。
“嗯,我不会干扰你的,我会乖乖听话的。”。
桐木甚是乖巧地道。不过迩然没多看她一眼,转身朝前走去。
一个小小的树仙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她眼底划过的那抹恼恨他可是尽收眼底的。把桐木放在身边也是好的,可以亲自看着,免得她去寻袖色的麻烦。
在迩然与桐木离开十天后,袖色和霁沐出现在了同一个地点。
比起迩然的黯然与疲惫,桐木的心怀不轨,袖色和霁沐的心情则要简单很多——只希望能好好睡一觉、好好吃一顿。
他们在这半年里东躲**地,被梼杌弄得连吃饭、睡觉都不得安宁,活像被一只大猫戏弄着的两只小老鼠。他们逃得苦不堪言,梼杌却追得不亦乐乎,隐隐有种把这个当成游戏的趋势,一想到这个袖色的眉头就打结。
“稍微歇一下,我的脚走不动了。”。
看着袖色扶着柳树,小脸苍白,霁沐眼底闪过一道暗芒转瞬即逝。袖色没发现,她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不好,而这种糟糕的状态似乎仅是个开头,有越来越严重的倾向。
霁沐没有反对,袖色瞌上眼睑,她不敢睁开眼,因为眼睛里看到的东西都在旋转、旋转、旋转,仿佛一个不知劳累不停地转着圈圈跳舞的舞娘。
好晕。。。。。。
在袖色身子倒下去前,她依稀听到耳边响起了霁沐的声音。
“袖色,别硬撑,我还在。”。
。。。
 ;。。。 ; ; 刚吃饱就进行剧烈运动,袖色拉着霁沐狂奔三百里停下来后,憋不住长长地打了一个嗝。
霁沐往旁边避了避,袖色瞧见他的小动作后,默了下道:
“不就打了个嗝吗?”。
霁沐微笑着望着袖色没有作答,转移了个话题道:
“这里是哪儿?”。
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河面,晚风中摇摆的芦苇,大树上吱呀歌唱的昆虫,好静谧的地方。袖色四处望了望,然后很不负责地道:
“不晓得。”,她只会跑路但从来不会认路。
轻叹了口气,霁沐揉了揉额角,白色的衣角在地面上划了个圈,他转身挑了条小路朝前走去,袖色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错综复杂的小道,七扭八拐的胡同,在袖色彻底晕头转向前,霁沐道:
“再见。”。
袖色一抬头,发现客栈离她仅有三步之遥,没等她把钦佩的目光投注在霁沐身上时,他已经翩然上了楼梯进了他自己的房间,留下一个白色的背影给袖色。
有方向感很了不起吗?袖色哼哼了两声随即也回了房间。她今晚一定要好好享受一下有小床可睡、有被子可盖、有枕头可搂的感觉,那一定是幸福的感觉!
袖色刚让小二送了一桶热水上来,衣服脱了一半,就发现霁沐的房间传来细微的打斗声响,她眼神一凛,草草把脱下的衣服披上,冲到了霁沐的房内。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强势的修为波动,袖色急忙用力地一拽,撑开一个禁制把霁沐护在身后。两股修为相触,两两相抵消,人是完好无损,不过屋内的家什在瞬间化为了齑粉。
“霁沐,想不到你也有躲在别人身后的一天,还是个头发都没长长的女娃娃。”。
你才女娃娃,你全家都女娃娃!
袖色瞪着对面的人,心中气呼呼地道。长了一万年还是六七岁的模样,这是袖色心里一个不甚愉快的结,这下被狠狠地戳中,她脾气也上来了,嘲讽地道:
“阁下眼力真好。”。
“难道你想我叫你老太婆?一万岁,嗞嗞。”。
那人口里发出了感叹的声音,听在耳中说不出的让人气恼,袖色气极发笑,她道:
“我几岁干卿何事?倒是阁下连真容都藏着、捏着,莫非是长了一张非男非女的脸?听这声音还真的十分可能,唉。”。
袖色叹了一口气,用一种“你真可怜,连性别都没有”的目光瞅着对方。那人闻言,桀桀地笑了,尖细的笑声中带着丝丝的低沉质感,袖色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都被他的笑声给吓得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霁沐一直紧盯着对方,看见那人发出刺人耳膜的笑声时,他悄然迈前一步恰好挡在袖色面前,直视着那人暗藏杀意的眼睛道:
“梼杌,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
这话是指不要把袖色卷进来。
梼杌还没开口回应时,袖色已经蹦了起来,她小手一拨把霁沐推到一边,瞪着大眼睛对着梼杌一顿猛瞧。
“梼杌不是与穷奇、饕餮、浑沌起名的四大凶兽之一吗?它就是其中一只?怎么越看越不像?”。
听闻西方荒中,有兽焉,其状如虎而犬毛,长二尺,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搅乱荒中,名梼杌。可惜眼前这只梼杌压根没有半点兽形的模样,它不会是冒牌的吧?
袖色在心中画了个大大的问号,霁沐和梼杌同时被袖色的话给呛了下,霁沐嘴边的笑慈悲而温和,但他的眼神明显就传达出是一种“我好想说我不认识你”的信号。
“忽然间觉得你很好玩。”。
梼杌似笑非笑地眼睛瞟了袖色一眼,道。然后它对霁沐道:
“今天没心情杀你了,改日我会再来的。”。
话讲完,梼杌也消失在黑夜中,若不是房间落满了木屑,袖色会怀疑刚才是否曾有人光顾过。他巴眨了一下眼睛,小嘴一撅道:
“好任性!”。
要来就来,说走就走,心情阴晴变化就在一瞬之间。
“霁沐,你怎么和它纠缠上的?”。
袖色好奇地转过身子问道。
霁沐的视线随着她的转身,落在了她松松垮垮的衣襟上,细瓷般的颈项从雪白的里衣中露出来,两条带子草草地在腰间带了个结。一头青丝放下,发尾柔顺而笔直,在窗外射进房内的微弱烛火中,透着漆黑莹润的光芒。
明明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为何会觉得此时的她,有种惊艳的美。既有孩童的纯真,又有女人的娇媚。
霁沐心中念了十次清心咒后,他才堪堪把视线从袖色身上移开,他借着扶起掉落的烛台的举动,来掩饰刚才生起的奇怪感觉,他道:
“八千年前,我被传送到西荒的某个沼泽中,梼杌它的弟弟不小心被我给砸死了。”。
袖色嘴巴张成了“o”形,她不禁伸手捏了一把霁沐的胸,等她反应过自己干了什么后,霁沐已经浑身僵硬在原地,嘴角一贯的笑隐隐有崩塌的迹象。
“抱歉,我就想知道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打着哈哈,袖色讪笑了两声,心中则乐翻了。嘿嘿,这手感可真不错,和哥哥有得一拼,要知道占古可是继承了神和魔的优良血统,骨架匀称,胸肌一等一得棒!
他这是被一个六七岁的女童光明正大地吃豆腐了吗?虽然知道袖色只比他小三千岁,但对着那张娃娃脸霁沐怎么也开不了口责备袖色。
“按理说,梼杌的四大凶兽之一,它的弟弟哪有这么容易就挂了?还是被你给砸死的。”。
对于霁沐的描述,袖色不太相信,觉得听起来太玄乎。霁沐退后了一步,默默拉开与袖色间的距离,道:
“因为它弟弟那时还只是一颗蛋。梼杌这等高阶的凶兽,天地间只容许存在一只,它是天地邪恶的气息所孕化而来。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这一次诞生了两只梼杌蛋,先出生的梼杌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一只,它必须吃掉它弟弟,把弟弟分出去的那份力量吞进肚子中才算真正的成为凶兽梼杌。”。
“但是你的横空砸下,把它弟弟给砸死了,就是把蛋弄碎了,蕴藏在其中的力量归于天地间。你影响了梼杌的进化,挂不得它八千年里一直对你念念不忘、穷追猛打。”。
后面的话袖色自动帮霁沐补充完毕。平心而论,换成她是梼杌也会和霁沐结下梁子。
霁沐望了袖色一眼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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