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了按“请勿打扰”的按钮,示意自己已经睡了,免得他们敲门进来。刘小样看着他的动作,笑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把他们叫进来聊天呀!”
罗达庆神秘地说:“不行。你要知道,我是一个市长。他们从外面回来,看见我屋子里有个女孩,他们会作何感想?那不是七荤八素的话都出来了吗?领导干部的谣言就是这样产生的。”
刘小样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你跟他们讲明,说我是你干女儿不就行了吗?难道说他们还会以为你找了个小情人不成?”
罗达庆说:“那可不一定。你听说过吧,男人身边有两个最危险的词:一是表妹,二是干爸。”
刘小样深思着说:“大家在一起时,我该怎么称呼你?”
罗达庆果断地说:“不理我,假装不认识。”
刘小样说:“我知道了,你是避嫌。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廉洁自律的人。”
时间大踏步地走向十一点,刘小样要回宿舍去。她还说,按照宾馆的规定,服务人员是不允许在客人房间久留的,她今晚算是违规了,得专门找大堂副理说明才行。罗达庆本来想挽留她再坐一会儿的,他见时间晚了,明天刘小样还要上班,就让她赶快回去休息。出门的时候,刘小样像一个调皮的女儿,在罗达庆的脸上闪电式地亲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电梯。
罗达庆没有送她。刘小样一出门,他就把门关上了,然后坐在沙发上沉思着。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起来,居然认了干女儿,干女儿居然这么漂亮。从内心来讲,如果是她不漂亮,他万万不会认她的,也万万不会理睬她。瑶池市是三年前才由地区变成地级市的,还有两个县的贫困人口,农村大量剩余劳动力都在外面打工。在中国任何一个发达城市,都可以遇到来自瑶池市的人。像刘小样这样的打工妹多如牛毛,作为市长的罗达庆见得多了。可刘小样不一样,她的美丽与纯净都是与众不同的。与众不同的人得用与众不同的方式去对待。
罗达庆没心思睡觉,也没心思看电视,满脑子都是刘小样。他坐了一会儿,准备去敲隔壁赵一光的门。当他走到隔壁时才发现,门上亮着“室内无人”字样。值班服务员说:“先生,房间没人。”罗达庆惶惑地问:“刚才不是有人开门吗?”服务员说:“是我去收拾房间的。”罗达庆这才恍然大悟,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太大,显得空空荡荡的。在空空荡荡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渺小起来,同时也会变得孤独起来。
罗达庆上床之后接到刘小样打来的电话,问他休息了没有,她说她已经到家了。罗达庆说正准备休息,可一接到你的电话就没有睡意了。刘小样笑嘻嘻地说,你很兴奋是吧,我也很兴奋。明天晚上下班后我再来陪你聊天。罗达庆从电话中听出还有其他女孩子的声音,叽叽喳喳的一片嘈杂。但他可以感受得出刘小样从那边传递过来的柔和气息,在话筒里沙沙作响,像某种民间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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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干女儿成了小情人(1)
赵一光他们玩到半夜才回来。他们本来是漫无目的地出去走走,看看夜景的。刚一出门,就接到他朋友李梦泽的电话,李梦泽说他刚刚从北京回到深圳,今晚他一定要尽一下地主之谊,陪他们玩玩。于是就到了一家娱乐城。既是老朋友,又是老乡,一玩就忘记了时间。
李梦泽是八年前到深圳创业的。八年前,李梦泽是瑶池市东风县工业局副局长,是一个敢说敢干、胆大不要命的年轻人。那时,罗达庆在东风县当县委书记。因李梦泽为一个工业项目的立项问题跟罗达庆大吵大闹,一下子触犯了天条,激怒了龙颜,使罗达庆大为恼火。在东风县,还没有哪位局级干部敢跟书记展开面对面的斗争,只有李梦泽胆大包天,敢对书记说个不字,还说罗达庆根本就不懂工业。李梦泽祖辈是经商的,家里也有钱,他和赵一光都是北方工业大学毕业生。赵一光当时在地委工作,李梦泽却歪打正着地走上了仕途。可他对仕途并不感兴趣,一心一意要到深圳闯荡。在跟罗达庆吵架的第五天,二十七岁的他就向县委组织部递交了辞呈,要求辞去工业局副局长的职务。然后就带着父亲给他的三十万元钱,只身来到了深圳。县委组织部将李梦泽擅自出走的情况向罗达庆汇报后,罗达庆马上召开县委常委会,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为严肃干部纪律,刹住人才严重外流的现象,对李梦泽擅自出走的行为进行严肃查处,决定开除李梦泽的党籍和公职,并通报全县。
李梦泽出走深圳,是当时全县影响最大的领导干部离职事件。当他的同学赵一光得知消息,并把这消息告诉李梦泽时,李梦泽哈哈一笑,说他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了。赵一光让他写个检讨,公职还能保住,搞个留党察看什么的。这样的话,即使以后经商失败,也好有条退路。可李梦泽准备的就是背水一战,他从出走的那一天起,似乎就没有打算再回东风县上班。赵一光劝说无效,李梦泽就一直在深圳摸爬滚打。这之间,瑶池市的干部队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罗达庆一步步高升,成了瑶池市市长,赵一光也由一个普通干部,逐步被提拔为地政府办公室秘书科科长、副主任和主任。前年地改市,赵一光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在此期间,作为同学关系,他们一直保持着通信联系。在赵一光和罗达庆一行到深圳前,赵一光就给李梦泽打过电话,说他们要到深圳去,最好能见个面,重叙旧情。可李梦泽正在北京,表示尽可能提前赶回深圳。因此,刚下飞机,他就给赵一光打电话,说他回来了,马上见面。于是几个人就被带进了娱乐城。一边聊天一边唱歌。李梦泽说:“明天无论如何要请你们吃顿饭,一定要把罗达庆叫上。”
赵一光知道李梦泽与罗达庆之间的关系是一种近乎仇人的关系。现在是在他乡遇故知,他首先是不能拒绝的。可他作为市政府办公室主任,面对市长曾经痛恨的人,又是自己的朋友,要请市长做客,他就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了。当然,作为一个领导干部,他相信罗达庆还是不会记住过去的那些不快,时过境迁,斗转星移,也许他还不至于计较到如此地步。如果真是计较,那也就太小气了,市长应当有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大将风度。机关里经常遇到这种尴尬事情,那都是很好处理的。可这不是在机关,是在深圳,一个陌生得叫人向往的地方。有个朋友在这里,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在李梦泽提出邀请的时候,因为有其他两位局长在场,赵一光不便说出自己的顾虑,只是噢噢地答应了。对于罗达庆会不会来,心里却没有把握。他也不知道李梦泽是怎么想的,他就怕李梦泽也有点小人得志的心态,意思是被你罗达庆开除了党籍和公职的人,现在在深圳发了,就是要请你看看咱们的本事,你并没有把我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而且还踩出了一条人生的光明大道。他想单独跟李梦泽沟通一下,可又没有机会。直到往宾馆走时,他心里还想着这个事。 。。
2。 干女儿成了小情人(2)
赵一光他们回到宾馆时已经一点多钟了。罗达庆还没睡,他跟刘小样通话后就躺在床上看电视。听见隔壁门响,断定是赵一光他们回来了,就把电视关了,走出门来。赵一光一看市长进来,有点惊讶:“罗市长,你还没休息?”
罗达庆说:“我已经睡过一觉了。你们没回来,我睡不踏实。”
赵一光见市长为了他们连觉都睡不好,心里有点歉疚。他历来对市长关心的话是深信不疑的。他说:“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罗达庆笑笑,说:“深圳多浪漫呀,玩得高兴吗?”
赵一光就把遇到李梦泽的事说了。罗达庆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同学,第一次听说他们是同学关系。一提李梦泽,罗达庆脑子里便马上蹦出了那个调皮捣蛋的形象,那个唯一敢跟他顶撞的年轻人。那时候罗达庆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才三十九岁,是全地区比较年轻的县委书记。年轻气盛,他第一次从李梦泽身上感到了权力和权威所受到的压力和挑战。但毕竟,权力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是无穷的,他几乎不费任何力,只召开一个常委会,就把李梦泽的党籍和公职一次性解决了。罗达庆自己也明白,惩治李梦泽并不是要惩治他个人,而是要惩治他这一类人,杀鸡不仅仅要给猴看,还要给猪看,还要给猫看。政治家总是先找出类别,再从类别中找出个别作为政治靶子,这是统治者的玄机。试想,全县一百多名局长、乡镇长,如果大家都来顶撞县委书记,他这个领导还怎么当?怎么镇得住台?还有人大、政府、政协等几大班子,县里比他年长的干部多,能人多,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他们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所以惩治李梦泽就是为了以儆效尤。十年了,这个形象一直尘封在他的心灵深处,不说起来就埋藏着,说起来也算记忆犹新。可罗达庆也不愿提起过去的事情,只是平淡地说:“李梦泽?就是以前东风县的那个李梦泽?”
赵一光说:“就是他。”
罗达庆表情上有点微妙的变化,说:“这人我认识。”
赵一光说:“他明天要请我们吃饭。我们一道去。”
罗达庆说:“他现在干得不错吧?”
赵一光说:“是一家公司的老板。”
罗达庆迟疑了一下,说:“明天再说吧。你早点休息,我也该休息了。”罗达庆说着就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作为办公室主任的赵一光,是那种粗中有细、想得比较周到的人。办公室主任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各种关系的调解者和平衡者。害怕明天出现尴尬局面,他给李梦泽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早晨亲自来请罗达庆。如果不亲自出面邀请,罗达庆是不会去的。即使去了,心里也不大舒服。再说,出于礼貌,李梦泽也应当亲自来请。人家大小是市长,是名副其实的高干。要说一点架子没有,那是假话。世界上没有不摆架子的官,只是要看对象是谁。李梦泽说既然要请你们吃饭,肯定是要亲自来请的。何况罗达庆的脾气他知道,仅仅捎个口信是不行的。
果然,翌日上午十点左右,打扮得风度翩翩的李梦泽就来到了罗达庆的房间。他们见面的场景出人意料,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传统说法打得粉碎。罗达庆一开门,李梦泽就把罗达庆抱紧了。无论罗达庆是否愉快,这一拥抱就有了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奇妙作用。它是一个温暖人心、融化情感的狂热举动。紧紧地拥抱之后,李梦泽说:“罗市长,本来我昨晚就准备来看你的,听说你在休息,不便打扰,就陪赵一光他们玩了半夜。十年了,看到你还这么青春,这么意气风发,我真高兴。” txt小说上传分享
2。 干女儿成了小情人(3)
罗达庆连忙拉李梦泽坐下,递上烟。罗达庆亲热地拍拍李梦泽的肩膀,说:“听小赵说,你在深圳干得很好,我真为你高兴啊!”
李梦泽喷出一股烟雾,说:“我也是瞎混。”
罗达庆用羡慕的口气说:“要都像你这样瞎混,那也就好了。”
两人都是聪明人,都把十年前不愉快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作为当时被开除党籍和公职的李梦泽来说,他并没有因此而走投无路,反而在商界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好歹在深圳算是大款了。作为当时的决策者罗达庆,他也没有因此受到太多的责备,反而强化了他对全县党政干部的领导威信,官也越当越大。双方都没有受到损失或伤害,也就没有太多计较的必要了。因此也就做出了一副他乡遇故知的高昂姿态来处理与对方的关系,表现出了他们的宽容与大度。
最高兴的是赵一光,他们双方的优质表现减少了他夹在中间而可能出现的尴尬。在大家都见面时,赵一光对其他两名局长说:“李梦泽是罗市长的老部下,换言之,罗市长是李梦泽的老上级,今天在深圳见面理所当然地要叙叙旧情,少不了多喝两杯。”他之所以这样讲,是有意强化两人的友好关系,并促进他们的友好往来。
一行五人在离开房间时,正好遇到刘小样走出电梯往值班室去。刘小样面若桃花,很礼貌地冲罗达庆一笑。罗达庆也报以一笑,然后就擦肩而过了。罗达庆心里腾起一股激流。因为他走在最前面,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想,刘小样真是一个懂事的女孩,她没有脱口而出地叫一声干爸。如果一叫,那就糟了。他绝不能让他的部下知道他在深圳考察工作时,还忙里偷闲认了位干女儿,这从哪个方面都是说不过去的。他对刘小样的低调态度感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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