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继续道:“你如此固执,怎么对得起生养你的父母?皇姐若地下有知,又怎么能安息?”
晏清歌的声音极轻:“长安,你不懂。”
长安心中酸涩大盛。她怎么会不懂,她苦等的时间远远比小晏要长,从他甚至还不认识长平那时,她便已在等他,她等了他两世,前后加起来超过十年,若这十余年间,晏清歌哪怕一次,能让她感觉到,他也是爱着她的,那么此生,她拼死了也要将清白给他才是。
可那个月光甚好的夜里,长安最后的决定,却是放晏清歌离开,让慕言殊走进那布满迷香的寝宫。
她做出那样的决定,不是因为缺少一觉醒来面对晏清歌的勇气,她司徒长安从来都不是缺少勇气的人。
只是缺少一分爱。
她知道,晏清歌,不爱她。
“我都明白,小晏,我皇姐是那样美好的女子,世间任何人都比不了,你差一点就能与她长相厮守,如今,自然是任何女子都不能看在眼里了,我明白的。”
晏清歌看着长安,她的神情中带着隐痛,却不是为情而伤,他看得真切,目光,也不由得复杂了起来。
“长安……”
他素来知道长平的光芒太盛,压得长安这些年来,都十分不自信,此刻见她又因想起长平而神伤,不禁想要安慰她。
他想说,其实长安,才是世间最好,可……
“你不必安慰我了。”长安却收回悲戚的目光,淡然说道,“长平举世无双,此刻却已不能睁开眼来看这万千世界,我虽然不如她,却马上要嫁给我心爱之人,小晏,我一向知足。”
闻言,晏清歌哽在喉咙里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是啊,在她黯然神伤的时候安慰她的人,此刻,已经换了慕言殊。
而他晏清歌,终于成了,只能对她道声“恭喜”之人。
曾经八仙居上,神采飞扬的少女,眉目翩然的少年,终于随着时光辗转向前,改变了旧日的模样。
或许日后当他们偶尔想起曾经,也只能暗叹岁月无情,独自唏嘘。
****
用过了晚膳,长安便走出云澜殿,想去花园中乘凉。
才走出宫殿,隔了老远,蓦地听见一个娇艳欲滴的女声响起:
“言殊哥哥,你倒是说话呀。”
长安心中小小一惊,当即暗想,宫中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千娇百媚的女子,还与慕言殊这么亲近,还叫他……
她轻轻挪步向话音的源地走过去,果然在华懿殿的门口,看见慕言殊与一陌生女子正拉扯不清,那女子衣着华贵,面容艳而不俗,看上去便是个出身名门,心比天高的人物。只可惜长安只看清了一个侧影,不能判断出她的身份。
此刻这女子正扯着慕言殊的袖子,泫然欲泣,慕言殊却仍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你快说呀,是不是那司徒长安拿什么把柄威胁你,才让你不得不娶她的?”
长安闻言暗自握拳,果然,赐婚的旨意才传下去,就有从前与慕言殊纠缠不清的女子找上门来了。
“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慕言殊冷声答道。
长安却对他的回答十分不满,私事?他说得这样遮遮掩掩,反而更让别人误会是她逼迫了。
“我不相信,言殊哥哥,我等了你十年,你怎么可能与别的女子成婚。”
她哭了出来,梨花带雨,慕言殊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道:
“陆姑娘,我已与长安定亲,你不要再胡闹了。”
他唤那女子一声陆姑娘,料想便是尚书府上的千金陆菱茵了,传闻中她的容貌、才情都是百里挑一,及笄以来,求亲之人踏破了门槛,她却始终不嫁。今日见她对慕言殊如此纠缠,长安才明白了她不嫁的原因。
原来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我不管,言殊哥哥,我今生非你不嫁。”
她这声声言殊哥哥在长安听来极其刺耳。
在长安所识女子中,喜欢娇声唤“哥哥”的只笑笑一人,且云城又是她的情郎,而眼前这陆菱茵早已过了娇憨少女的年纪,却仍装嗲着、一声声唤着“哥哥”,而且唤的,是与她司徒长安定亲的男人。
实在是可恶!可恨!
于是她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慕言殊见她出现,唇角轻轻勾起一个笑,显然是等她现身已经许久,长安却只是瞪他一眼。
“咳咳。”走近后,她清了清嗓。
陆菱茵听到身后有动静,连忙回过头来,惊呼一声:“谁?”
长安见这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实在是我见犹怜,想着自己若报出姓名,只怕又会将她伤得更深,可想起刚才她对着慕言殊的那一通娇嗔,还是说了:
“我是司徒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小霸王们~
求撒花呦~
求包养呦~
赐婚,暂别(3)
赐婚,暂别(3)
“原来是你!”陆菱茵狠狠道。
“嗯……”长安撇了撇嘴,“见了我,你不行礼?”
陆菱茵却是冷哼一声,显然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只说:
“你这等卑鄙小人,怎么配接受我行礼?”
长安心头的火全被她无礼的对待燎了起来,以她的身份,满朝上下,谁不得尊她敬她,可眼前这女子竟因为慕言殊,就敢这样对自己!
想到这里,长安不禁又瞪了慕言殊一眼,慕言殊却只是端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不就是想看她吃醋?
长安在心底哼了一声,既然他想看,索性就演给他看好了。于是她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你可知忤逆皇族,是要杀头的大罪?”
陆菱茵毫不收敛,反而眼眸直直的上下审视着长安:“就你这竹竿儿似的小丫头,言殊哥哥怎么会对你动心。”
长安当即反击:“不对我动心,难道要对你这个年老色衰的动心不成?”
陆菱茵痴等慕言殊十年,此刻青春不再,被长安戳到痛处,自然恼羞成怒,抬起手来就要一掌向她扇过去。
然,这一掌才刚刚抬过头顶,还未来得及蓄足力量,就已被人生生捉住。
陆菱茵回过头去。
只见此刻慕言殊如同一道阴影覆在她头顶,他眼神中的光芒之冷,前所未见。
“言殊哥哥……”
陆菱茵登时红了眼眶,以往慕言殊待她哪怕再冷淡,也不过是疏远她,而如今,他竟为了一个女子,而对她露出这样冷酷的目光。
长安看着陆菱茵几近绝望的模样,却知此刻容不得她仁慈,便说:
“看见了么?你的‘言殊哥哥’,心里究竟有谁?”
她这一声“哥哥”唤得比陆菱茵方才,不知要娇多少倍,慕言殊听了心中难免一动,看着长安的双眼,也当即多含了几分情意。
陆菱茵看两人眉目传情,一下子就蔫了,她本以为慕言殊这样的男子,是不会对任何人柔情相待的,可今日看了他如何对司徒长安,才知道原来自己想错了。
“言殊,放她走吧。”长安见陆菱茵战斗力全失,心中一软。
怕放手后她再伤了长安,慕言殊手上不禁加重了力道,丝毫不知怜香惜玉的将陆菱茵甩到一边去,陆菱茵双目含泪,看着长安,只说了一句:
“司徒长安,为什么是你?”
说完便痛哭着跑远了。
长安看着她渐远的背影,有些发怔,慕言殊却只是轻叹一句:
“小七,不是谁为我痴等十年,我都会情愿以身相许的。”
长安当然知道他是在安抚自己,一来说明他心中并没有这陆菱茵,二来向告诉长安,他并非薄情之人,只是将情,都用在了她一人身上。
因此,像陆菱茵这样的人物,根本不必妄想,能分到他一丝一毫的爱。
长安却仍是怅然: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我心中有些乱。”
慕言殊了然问道:“晏清歌去找你了?”
心知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长安轻轻应了一声:“他来与我说声恭喜。”
“不是要与你再续前缘?”慕言殊眯着双眼,问道。
长安瞪他一眼。
“我若要与他再续前缘,怎还会半夜溜到你这里来?”
“你是溜过来看我的?”语气之中显然透露着不信,以他对长安的了解,此时她出现在华懿殿前,显然是听了动静,过来看好戏的。
“不是来看你的,行了吧!”长安赌气说道,“我要走了!”
说着便转身欲离开。
慕言殊却伸出手来,一用力将她扯进怀里,嗅着她的发香,软玉在怀,享受之极。
“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我正好有事要与你说。”
“不听!”她还要走,显然是生气了。
“乖小七。”他在她耳畔轻轻哄着她,“你有晏清歌,我有陆菱茵,我与你就此扯平了,谁也不去计较谁,可好?”
想来陆菱茵不过是一厢情愿,可晏清歌却是个实打实的情敌,这样算来,倒是他慕言殊吃亏了!
长安哼唧了一阵,终究耐不过他的耳鬓厮磨,红着脸随他走进华懿殿中。
****
进了书房,长安心中一惊。云遥、云止此刻都在,原来慕言殊刚才的“有事要说”,竟真不是糊弄她的。
“王爷,殿下。”见他们走进,两人站起来行礼。
“免了。”慕言殊轻轻摆手,“我刚才收到急报,这几日要出京办事,这次是秘密出行,你们对外只需说我病了,不得透露我的行踪。”
长安听得云里雾里,云遥云止却已应声:
“是,王爷。”
“你们二人在上京日子尚浅,朝中之事,想必有许多不了解的。每日奏折送来后,你们便去云澜殿请长安过来,由她批阅。”
言下之意,竟然是要将重权托付给长安!
两人却没丝毫异议,依旧应声称是。
慕言殊接着说道:“就这些,你们下去歇着吧。”
待两人退下后,他又转过身来面向长安,问她:“我刚才说的,你可都听清了?可听明白了?”
长安不可置信:“你要将天下托付给我?”
她不过是个女子,慕言殊怎能如此信任她,甚至要将朝中大小事宜,全都交托给她?
“这本就是你司徒氏的江山,如何能算是我托付给你?”慕言殊看着长安,她神情略有些呆滞,却十分可爱。
“我……”长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慕言殊打断。
“小七,不必再妄自菲薄。你的本事,我在西北战场之上,早就见识过了,朝中之事,你只需照日常的规矩办,我大概半个月后就能回来。”
长安听他这话,心里觉得十足暖,还记得在西北时,慕言殊对她一句都不曾问,就决定相信她,并且,一直相信到了今日。
她原先是那样戒备慕言殊,慕言殊却许她以坚定的相信,这教她如何能不感动?
“好,我答应你便是了。”长安应了一句,又嘱咐他,“我不问你去哪里,总之,出门在外,你要多小心。”
慕言殊见她这样体贴,既不窥探他的**,又柔声的关怀他,心中十分满足。于是拉了长安的手,将她拉到书桌旁,揽在怀里:
“来,既然要替我批奏折,我教你写我的字。”
长安被他揽着,两人贴得严丝合缝,她的脑子一下子乱了起来。
“你留几封平日里的书信下来,我看看便学会了,哪里用这样手把手的教。”她声音带着一丝丝颤,听得慕言殊心中一阵酥麻难耐。
“不行。”他将一支毛笔放进长安手里,又用手紧紧包住长安的手,另一手环在她腰上,轻轻抚着,“我偏要手把手的教。”
说到“手把手”三个字时,话音极重,带着玩味。
长安被他这样一弄,双腿都有些发软了,哪里还能学什么字,只得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随着慕言殊的动作写字。
他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是个“永”字。
这一字看似简单,却包含了所有书法的精妙,长安细细看着,隐约觉得领悟了一些,慕言殊火热的呼吸却立即落在她耳后:
“小七,你可知这‘永’字,是什么意思?”
长安几乎要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水,却仍不改以往的性子,嘴硬道:
“永世不得超生!”
慕言殊闻言,笑了起来。
蓦地,他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吮着,低声说道:“永世不得超生?小七,你是想和我一起下地狱么?”
长安极轻的笑了一声,与慕言殊一起下地狱?与他一同不得超生,纠缠到神魂湮灭?
慕言殊却搂紧了她,怀抱温暖,话音温柔:
“我却不想与你下地狱。小七,我要与你永生相守,永结同心。”
闻言,长安心中一滞,仿佛是冰封万年的蛮荒,蓦地被注入一股温泉。霎那间,雪霁冰消,温暖如春。
就在她这一愣神的空当,慕言殊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盒印泥,他将长安的一只手抽出来,与她一同在那张写了“永”字的宣纸上,按下鲜红的指印。慕言殊看着白纸黑字之上两个鲜明的指印,竟然像个少年一般,难以自制的得意起来:
“如此便说定了。”
永生相守,永结同心。
他与她,就这样立了誓。
撂了笔,慕言殊向前挪步,更紧的贴上了长安,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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