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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知道,这是因为他们的头颅都在玉盒子之中保存偌久的缘故,一旦拿出来,反而加速了腐朽。开阳叹了一口气,神思之间露出惘然,他注视着已然空空的枯树桩,默默念道:“我见天杀生,日月有升沉。我见地杀生,沧海换桑田。我见人杀生,天地皆翻覆!生之尽也死,死之尽也生,死去即归去。元狰、绿漪,人间等待你们重归的一刻,只是届时你们彼此,已不再相识。虽然不再相识,但愿你们还能重逢,重逢之后。不必相认此生,只需好好珍重彼此!”
言罢,开阳带着水茧扬长而去,当他的身形到了竹山上空之际。随后一挥衣袖,然后便化光疾驰而逝,转眼便不见了。而随着他那一挥衣袖,竹山上空忽然云朵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随着云层渐渐积累,不多时。便下起了小雨,落在了竹山之上。
那雨是这样的细小、绵柔,淅淅沥沥,如人无声的泪,随风飘散在竹山的各个角落,过了好久好久,才慢慢的湿润了竹山上的土地。这场小雨只在竹山之上下着,一直持续了三天,没有旁及到竹山之外任何方寸之地。三天之后,竹山之上所有的绿竹都活了过来。竹叶也从每一根细枝上冒了出来,整个竹山重新恢复了一片竹影摇曳,绿色婆娑的景象,随风吹过而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情人的低语呢喃、嫣然欢笑。
开阳回到丹穴山之后,将一切都详详细细告诉了了赤先大长老。赤先大长老听罢,接过水茧,看着里面的孩子,仿佛从那孩子的眉眼之中看见了一丝元狰的痕迹,他沉默了许久。将水茧递还给开阳。然后起身向开阳仲裁跪拜,做出了一个请求。他请求开阳仲裁将赤焰豹一族驱逐出丹穴山。开阳吃了一惊,连忙将赤先扶起来,说道元狰之错并不是赤焰豹一族的责任。既然元狰已死,此事就此作罢。修行人那边,自有他会去解释并妥善处理,让赤先不必过于自责。如此规劝了良久,但赤先大长老执意不肯,开阳无奈之下。便只好答应了。
赤先说完此事之后,绝口不提元狰之事,开阳心知他心情,也不再多问,从他刚才看这水茧之中的婴儿那复杂的眼神,开阳就已经有所了解。他知道赤先是不会容许这孩子留在赤焰豹一族,那就只能依元狰的话将他送入道门之中。到此时,开阳才意识到,也许元狰早已猜准了赤先是绝对不会容下这孩子,所以才会对自己有这样的请求。想到他竟然能够猜到自己回去找他,而在临死之前在隐名峰布下这样的局面,其心机谋略不可谓不深,只是易于料人,难于自知,行差踏错,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直到开阳将水茧抱走之后,赤先坐在屋子内,这才伤心得落下了眼泪,甚至忍不住呜呜哭了出来,口里还叫着元狰的名字。此时开阳离开赤先的屋子不远,将一切都清晰的听在耳中,心中一酸,快步走远了。
至于元狰提及为自己立一块墓碑在自己父母曾经住过的山洞面前,开阳对赤先大长老说了,但赤先大长老当时却没有反应。就在开阳回到丹穴山的第三天晚上,开阳见赤先大长老还没有吩咐赤焰豹妖们去做这件事,便打算要自己亲自动手。但等他来到元狰父母曾经所居住的山洞面前时,却见一个高大而伛偻的身影站早自己一步一景站在那里,身边还有一块未经雕琢的大圆石头,几乎跟他个头一样高。
开阳看得清楚,这个身影真是赤先大长老,他心里立时洞然了一切,于是止住了脚步没有继续上前。赤先大长老也感应到了身后来人,微微一回头,也没有打招呼,又继续转过身去。随后伸手在那块大圆石头上轻轻一拍。随着咔擦一声,整块圆石头碎裂开来,各有一部分石头向前后左右倒下,剩余在赤先大长老手下的那石头正好形成了一块石碑。
赤先大长老随即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鲜血在石碑上写下了‘赤元狰’三个大字。月光之下,鲜血流淌,显得这三个字十分惊心骇目。然后赤先大长老又将石碑提到正对着山洞的中央,向下一用力,将这块石碑的小半插入土里。之后赤先右手一扬起,深吸一口气,右手在半空微微一抖,随即向石碑上一斩,将石碑劈下一个斜角来。
这一下劈得极狠,那石碑受力之下,碑身没事,掉落的一个角却在落地的刹那变成了粉末。但这个斜角却劈得极偏,恰好在‘赤元狰’三个字边上劈落,没有伤到分毫名字。接着,赤先大长老又蹲下身在墓碑的背面写上了‘赤绿漪’三个字,然后在石碑前坐了下来。开阳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而赤先大长老就在这墓碑边上坐了一夜,一直到天明。天明之后,赤先大长老便带着赤焰豹一族所有的族民离开了丹穴山。
赤焰豹一族也没有对谁告别,开阳没有来送他们,因为他抱着水茧去了道海三山。去见到了涤玄览,将发生在隐名峰之事坦诚相告,并将元狰想要将水茧之中婴儿托付给道门之事说了。涤玄览听了也是喟然叹息不已,有感于绿漪的舍身护子。便答应了下来。涤玄览看着水茧之中的婴儿,却说道这孩子要从这水茧之中出来,只怕短则需要二十年,长则要三十年。开阳笑着回答,当然不会让涤玄览帮忙养孩子。一切自有他来处理,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孩子出世,涤玄览会将孩子送入道门哪个宗门。
……
赤灵的故事说到这里已经差不多结束,事实上他和陆正的对话其实不多,有许多事是直接用神识感应之法告诉陆正的,这样便省却了许多的时间。陆正第一次接触这种奇妙的感应,许多事在念头这种层层展开,不断回溯,仿佛在心念之中不断打开一个又一个的场景,仿佛身临其境。整个身心随着赤灵所展示的一切而深受震动。
等到故事说完,陆正忍不住先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想不到元狰和绿漪的故事竟是这样的离奇,这样的不可思议。而元狰性情之偏邪极端,虽然让他感觉十分不认同,但是亦不能不为他的所作所为感到有一种悲愤和壮丽,至于绿漪之至情至性,于柔弱之中显出刚强,更是让他心折不已。而赤先大长老之坚忍伟岸,更是让他对这位长者更添敬重。
至此。赤灵和陆正都不由沉默了下来,此时结界之中唯有他们对座,其他的赤焰豹族民早已入眠而去。寂静之中,陆正看着赤灵。他的哥哥竟然害死了自己的父母,自己听了是这样的惊悚,在他心中又是怎样的一份苦痛呢?想到此,不禁心中顿生种种同情之感。
至于那水茧之中的孩子,他自然知道后来是被送入了天宗,就是六辩。只是想不到六辩背后竟然还有涤玄览的影子。那这样一来六辩的修行似乎有高人指点,也就不足为奇了。只是一个妖物虽然可以在神通修为上得到指点,但是他一辈子不入修行劫,就算在道门天宗之内,又有什么益处呢?还是说六辩乃是半人半妖之身,与纯粹的妖物有所不同,能够入修行劫,得以长生?
想到六辩,陆正便又想到三鲜,同样也是半人半妖的三鲜是山神和灵虚所生,从赤灵的年纪推算,山神和灵虚之事就发生在元狰之事后没多久,看来这天宗真是与妖物结下了不解之缘啊!
至此,陆正才知那操纵邪灵鬼物的申屠雄肯定是出自申屠世家了,只是在此却有一个疑惑,于是陆正向赤灵问道:“赤灵大哥,既然元狰已经在暗中调查清楚申屠世家的人口,一一灭杀殆尽,那这个申屠雄又是怎么回事?”
赤灵道:“老弟你有所不知,申屠世家深谙退身保命之道,若不是在我大哥这件事上一步踏错,万万不至于沦落灭门之地。但就连大哥也想不到的事,他虽然灭了申屠氏满门,可是这个申屠雄却是申屠智在许多年前就留在人间的一点血脉,就连申屠世家的人都不知道,为的就是预防这种灭门惨祸发生,让申屠家能够留存仅存的一点香火。”
陆正忍不住道:“这申屠智居然还留有这一手,他怎么会料到申屠氏会遭到灭门之祸呢?莫非是暗地里多行不义,所以才有这样的担心!”
赤灵道:“这个就不清楚了,所以只怕是连绿漪嫂子都不知道她还有一个从未蒙面的弟弟。不过这个申屠雄却不比申屠智那么有城府,自从我们赤焰豹一族搬到祖地许多年之后,有一天突然他就来到了结界外面,叫嚣要为申屠世家报仇,灭了我们赤焰豹一族。但他的修为其实不高,没几下就被大长老制服,细问之下,才知道他是申屠智的儿子,得知了是我元狰大哥灭了申屠氏满门,所以特地来报仇的。大长老问他是如何得知赤焰豹一族的祖地的,申屠雄却说是开阳仲裁告知他的,他来此地之前,已经去过了丹穴山!”
陆正愕然道:“丹穴山?那开阳仲裁明知他是申屠家的人,来找你们报仇,为什么还要把你们赤焰豹一族所在之地告诉他呢?”(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忘我老人
赤灵却不解的反问道:“老弟怎么了?难道开阳仲裁不应该说吗?”
陆正见状,有些糊涂道:“不是我怎么了,而是我觉得开阳仲裁怎么了?他这么做对谁也没有好处啊!我真是有些不明白了,他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赤灵却好像有些听不懂陆正的话,道:“陆老弟,你在说什么,你是说开阳仲裁做的不对吗?”
陆正有些哭笑不得道:“当然不对,既然开阳仲裁明明明知道申屠雄是谁,也知道他是来找你们族民的目的,我是说难道开阳仲裁不怕这申屠雄给你们带来麻烦吗?如果他不告诉申屠雄你们所在之地,那今天的许多事岂不是不必发生了吗?你的那些同族也就不必死了啊!”
说到这里,赤灵这才露出恍然之色,好像刚刚明白陆正的意思,但是他却淡淡笑了,道:“我明白了,陆老弟的意思是开阳仲裁应该为我们赤焰豹一族保密,这样申屠雄和我们赤焰豹一族就不会发生之后的种种冲突了。但陆老弟,你想过没有,即便开阳仲裁不告诉他,难道这件事就没有了吗?开阳仲裁不是不知道如何避免,而是有些事,是必须面对的。也许申屠雄会一辈子都找不到我们赤焰豹一族,也许一切都不发生,但这是不应该的,有些事该发生就该发生!”
陆正听得愣住了,想不到赤灵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时有些难以理解。赤灵见状,又道:“毕竟是元狰杀害了他们申屠世家满门,申屠雄来找我们赤焰豹一族报仇也是应该的。如果我是申屠雄,只怕也是会这样做,可能比他还要极端也说不定。所以别说开阳仲裁帮助他,假如我不是赤焰豹一族,恐怕我也会帮助他。但我既然是赤焰豹一族,他既然来伤害我们族民,我也不会手软。”
陆正这才明白了赤灵的想法。仔细一想自己是因为与赤灵交好,所以站在赤焰豹一族的角度去想,倘若自己是申屠世家之人,想法必然又是不一样了。只是因为见到了那些邪灵阴物。感觉到无比的邪恶,以及看见了那些被申屠雄残杀了的四分五裂的赤焰豹,对他们感到不忍,从而对申屠雄产生了恶感,认定他是一个邪修恶人。其实想一想。元狰一怒之下,屠杀整个申屠世家,当中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呢?
联想起自己为了给九哥报仇,也是那样的铭心刻骨、念念不忘,陆正才觉得自己思虑不周,有些偏激,如赤灵这般,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光明磊落,便道:“赤灵大哥,你说的对。原是我想错了。这天地之间,的确有些事是不该回避的。”言语之中,十分敬佩赤灵。
赤灵却叹了口气道:“只是这么多年来,申屠雄一次又一次或者前来挑战,或者埋伏偷袭,残杀我们族民,已经杀死了三十多头赤焰豹了,若是换了我,早就将他杀死,免得我们族人受到其害。但大长老却一次又一次的放他走。始终不肯杀他。”
陆正道:“大长老是觉得对申屠世家有所亏欠,所以一直不杀他吗?但是饶恕他那么多次,这人就算再有理由报仇,也不应该由自己再动手了吧!难怪这个申屠雄会沦入邪修。此人因为报仇,心性已经完全走入邪道了。之前我感觉他攻击我的法术阴邪无比,不知道他那一身邪术是从哪儿学来的呢?”
赤灵道:“大长老留下申屠雄的用意,其实也不只是如此。有申屠雄在,也免得我们赤焰豹一族日趋安逸,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