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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德昌的态度明显和蔼了许多,双眉微蹙道:“贤弟乃是一军统帅,这种事情派别人去做就是,怎可亲自带人犯险?”
谭志豪正色道:“大哥关心小弟,小弟心中有数,但是请大哥答我一个问题,全营上下,还有什么人能比小弟及小弟那些亲卫更适合执行这种骚扰战术?”
汪德昌被问得哑口无言,这种使用小股军队进行的骚扰战术其实是一种高利益与高危险并存的冒险战法,小股部队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敌军的埋伏之中,而一旦有人被俘,暴露了本军位置,对于随州军而言,结果都将是灾难性的。
谭志豪与他那厉害无比的一队亲卫,确实是执行骚扰战的不二人选,他们武功高强,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也能轻易杀出重围,更何况还有少公爷那旷古绝今的醉酒发狂神功,几乎可以说没有人能够困得住他们。
何况实在打不过,凭他们短距离内快于奔马的轻功身法,于崇山峻岭之间,又有什么军队能够追得上他们?
汪德昌仍在犹豫,一军的统帅最该干的事情是坐镇中军帐,掌控千万军,这世上哪有像少公爷这般总喜欢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凡事冲杀在前的主帅?
谭志豪看出了汪德昌心中已有些松动,自然是马上再展三寸不烂之舌,一脸的大义凛然模样道:“大哥,为了守住随州,多少无畏的勇士战死沙场?他们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大陈的社稷安危,为了千万黎民百姓的平安福祉!小弟虽然从未想过要做什么拯救天下的英雄,但也愿为了维护太平盛世,尽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
我辈男儿便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却又如何?大哥岂可因为我是镇国公的儿子,便另眼相看,这样如何对得起千千万万战死沙场的勇士!如何对得起对我们寄予厚望的皇帝老大!”
汪德昌一阵默然,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道:“好兄弟,一定要注意安全。”
“大哥放心,小弟一定小心。”谭志豪面上仍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心中却早已笑开了花,他终于可以摆脱每日在帅帐中操劳那些无聊的军务的苦难日子了。
浑不知谭志豪真实想法的汪德昌,眸中射出两道诚挚的光芒,肃穆道:“看来贤弟已经有些想通了,要知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当贤弟真的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时,谭公爷便后继有人矣。”
谭志豪暗地里撇了撇嘴,心道:“怎么汪大哥说话跟师父是一个调调?侠之一字,哪里是我这个懒人混混可以担当?唉!想那许多做什么,先躲过这一关才是最重要的,总算不用再去每天面对那堆烦死人的军务了!”
连夜突击审讯那些俘虏来的斥候,随州军中有专门的刑讯专家,轻易的撬开了这些斥候的嘴巴,将随州城目前的情况大致了解了一个遍。
随即,被谭志豪命名为无赖之战的骚扰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一段日子,对于占据了随州的鄂王军而言,简直就如噩梦一般。
驻扎在废墟一样的随州城,鄂王军面对的是百废待兴的艰苦局面,随州城被破坏的太彻底了,外城墙几乎全毁,修无可修,内城墙崩塌多处,暂时无法烧制城砖,只得从山中敲凿大块山石代用,费时费力,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更为糟糕的是随州军撤走时没有留下一粒粮食,所有水井不是被填埋,就是被下毒。
粮食还好解决,毕竟军中的存粮还可以坚持十余天,补给的粮队不日就能抵达,可这饮水却成了大问题,五万多人的吃水,只能靠肩挑马驮,自城外一里多远的山溪小河中提取,无形中耗费了巨大的人力。
五万多疲惫大军根本得不到休息,除去一万精锐警戒待命,随时准备出击,其余人马或入山采石,或出城运水,或修缮城墙,或巡逻搜索,比起前一阵攻打随州来,除去不用拼命,不但没有轻松,反而更累了。
就在所有的鄂王军士卒都在抱怨这苦日子就象噩梦一般的时候,真正的噩梦已经悄无声息的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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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谁是猎人1】………
这一日是鄂王军占据随州的第十五日,帅帐之中,张朝祥手中拿着一纸从武昌送来的战报,明显消瘦了许多的面庞上一片阴沉。wWw.23uS.coM
战报之上,尽都是大胜的消息。
鄂王军各路大军的进展都非常顺利,两路南进军已然分别攻克了长沙府与南昌府,占据了湖广布政司的大部与江西布政司的一半,而拦截朝廷十万援军的方天化初战即获大胜,斩敌过万,此时包围泌阳狂攻,泌阳城破,指日可待。
看到这样的消息,再反观他自己的北进军,人马最多实力最强,攻打一个兵微将寡的小小随州,却损兵折将,折损了近七成兵力,最后却只得到了一座空城,且还让随州军剩余的主力安全撤出,致使整个北进军陷入了现如今这等难言的困局。
这一仗打的,怎一个窝囊了得?
难怪张朝祥如此沉稳之人,脸上也控制不住的郁闷阴沉。
早在进入随州的那一刻,张朝祥便已预料到即将面对的是一种险恶境地,然而事实证明,情况比他所能想象的最糟的情况还要更糟。
短短的十天时间,已经有五支斥候百人队离奇失踪,派出的大股搜索队,循着斥候留下的暗记搜找,一直到暗记中断的地点,却找不到丝毫痕迹线索,仿佛他们凭空消失了一般,军中已开始有了传言,说这山里有妖怪,失踪的人都是被山中的妖怪吃掉了。
张朝祥却敢肯定,根本没有什么妖怪,失踪的斥候是被随州军掳去的,虽然他想不出随州军到底是如何不留痕迹的俘虏了自己的人马,但是对于那个能够以一敌万的疯狂将军,似乎这并不算什么难事。
这两天,他已彻底停止了入山搜索随州军踪迹的行动,人少了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大部队搜山,兴师动众却又徒劳无功,对于部队士气的打击尤重,更是智者不为,只是不定时的派出几只千人队,巡视城周方圆二十里内的地界。
他明白如此一来等于遂了随州军的心愿,将自己的大军困在了随州这座空城之中,但是形势比人强,我在明敌在暗,纵使本军的实力远强于随州军,也不可能打得赢根本看不到的对手。
除非……
将隐于暗处的对手引到光天化日之下。
张朝祥的眸子里射出两道亮采……
“宫主,咱们已经有三天没有收获任何猎物了,看来是城里的被咱们吓住了,不敢再派人出来了,您看咱们是不是该想一想别的办法?”问话的是谭志豪亲卫三大头领中唯一身穿白衣的王峰。
要说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士兵这话着实不假,谭志豪的亲卫明显分为两大阵营,一派身穿黑衣,性格阴冷沉默,出自龙在野统领的黑卫,另一派身穿白衣,性子活泼好动,自然是来自吴悠然的白卫。
三大头领中,张全与黄真都是龙在野手下的大将,只有这个王峰出自吴悠然的白卫,别看他一天到晚面带笑容,说话也经常没大没小,但杀起人来却绝对是个狠角色。
这两派亲卫由于性格迥异,平日里互相从不答茬,完全不似龙在野与吴悠然那般相交莫逆。
谭志豪懒洋洋的靠坐在树荫之下,悠闲的看着树上吱喳乱叫的飞鸟,淡笑道:“没有猎物岂不更好,省得咱们费事去捉了。”
王峰干笑着道:“宫主,这日子实在太悠闲了,每天就是在山里散步晒太阳,浑身上下的关节都锈死了。”这小子生性好动,在圣宫里也是一个出了名的惹祸精。
“关节锈死了?”谭志豪有些夸张的叫道:“这怎么能成,你可是本宫主手下的一员大将。也罢,本宫主便帮你松松关节吧。”
王峰没听出谭志豪话音中的危险,还在那里开心地不住点头。
谭志豪扬声道:“张全、黄真你们俩过来,王峰的关节锈了,你们帮他拿捏拿捏。”
在远处警戒的张全与黄真四目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玩味的兴奋,当即一脸杀气腾腾酷的走了过来,看来他们俩想要收拾这个多嘴多舌的王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峰一看势头不对,赶忙告饶道:“宫主,小的……小的知错了,您大人大量,便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谭志豪呵呵笑道:“你知错了?那说说吧,你错在哪里了?”
“小的错在……错在……不该打扰宫主的休息。”王峰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理由。
此时张全与黄真已经走到近前,谭志豪一跃而起,活动了活动身体道:“不闹了,其实王峰说的也没错,这种悠闲的日子虽然舒服,但是过多了也是乏味的紧。走吧,咱们去找点事情干。”说着话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望着这位将战场当成儿戏一般的宫主,张全等三人的目光都有些异样,虽然已经跟随了谭志豪两个多月的时间,但是他们依然看不透这位新任的宫主。
初一接触,他们都以为这位新宫主是个性格爽直,没有城府的年轻人,那时他们心中还在奇怪,为何睿智的大长老会将重振圣宫的大业交给这么一个没有心机的人。
然而随着接触,他们才渐渐发觉,这位宫主绝非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每每能在漫不经心之下,突出奇策,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江湖人最重英雄,他在战场上表现出的超出想象的无敌之勇,折服了所有人。
而当随州城头,他在创造了一声大喝喝退万军的奇迹后,不但不喜,反而因为亲卫们的惨重伤亡而黯然神伤时,那一刻,亲卫们的心便被感动了,由最初的听从命令式的服从,演变为甘心为之效死。
然而了解越深,亲卫们却又重新陷入迷茫,谭志豪这个宫主的所作所为,与他们想象中的力挽狂澜的大英雄大豪杰完全没有挨边。
一个打着骚扰敌人的名头,却行郊游散心之实的人能叫英雄吗?虽然其间遭遇了五股敌军的斥候小队,并成功将这些人擒回大营,但怎么看那都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活该这些敌军倒霉,碰上了出外游玩的宫主。
不过亲卫之中几个聪明人心中已然生出了几许怀疑,若说第一次捉到敌人的斥候是因为运气,可宫主的运气怎么这么好,随州十万大山,随便挑一条山路,总能碰到敌人的斥候,七天的时间他们抓到了四股敌军斥候。
难道宫主是故意为之?还是敌人的斥候太多,满山遍野都是?
这样一个稀奇古怪的宫主,当真是通天圣宫数百年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位。
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涓涓,自山上蜿蜒而下,汇聚成一座十数丈方圆的水潭,谭志豪嘿嘿坏笑着解开裤子,舒畅的将原装谭式琼浆倾泻到水潭之中。
张全眉头微蹙着道:“少公爷,这里离随州太近,万一被敌军围上,便不好收拾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从俘虏的口中得到了大量的有关于随州方面的情报,鄂王军取水的地点便是其中之一。
谭志豪抖了抖自己的家伙,重新系好裤带,摇摇头道:“所谓贼不走空,既然来了,若不捅上一刀,岂不白来一趟?不过一想到可以让那帮王八蛋尝尝咱的尿水的滋味,倒也别有一番乐趣。嘿嘿……兄弟们有没有一块给叛军增加佐料的想法?”
众人哑然,这位宫主平日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这么一副不正经的调调,即使面对即将到来的异常厮杀,也叫人兴不起一丝紧张来。
方才那副毫不在意的当众抖家伙,还满脸舒爽神情的痞子样,着实是让人无法与那个在城头之上气吞山河的盖世英雄联想到一块,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不该存在丁点关联。
亲卫们登时分成两派完全迥异的表现,原属黑卫的亲卫呆立原地装没听到,而那群白卫则嘻嘻哈哈的站到了溪边,一同掏出家伙,立时间,数十道浅黄色的水柱倾泻而下,落在溪水之中,溅起阵阵水花涟漪。
谭志豪看着高兴,呵呵直笑,笑罢才对那些面目僵硬的黑卫道:“你们都被小龙教坏了,及时行乐乃是人之常情,若连一点乐趣都没有,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群黑卫又是一片哑然,到底是谁教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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