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长醉不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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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长醉不复醒-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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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攸看了司马昂一眼,向掌柜的说道,“大爷,我这位朋友不惯这样的地方,他是深院子里养大的尊贵人,更不大惯吃外边的东西。劳烦您用干净盆子打了水给他洗洗手,再烧锅热水,好生洗个杯子,茶倒不必了,他吃不惯,只要干净井水烧好了倒来就是了。”



老头打量了司马昂几眼,见他身上穿得那样尊贵,便知道是大家公子了,这边子攸说一句,他就应一声,子攸说完了,他又跟司马昂道歉,声音不是像跟子攸说话那样的亲切随意,倒谨慎了很多,“公子爷,您到了我们这小店,着实是委屈您了。这地方肮脏了些,不用姑娘说我们也不敢乱给您吃东西。您坐着,我这就给您烧水去。”



说得他好像比个小姐更啰唣了,司马昂有些讪讪的,“老人家别忙。不用听她说的,她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便是了。”



一会儿老太婆端了两碗馄饨上来,没跟子攸客气,倒是向着司马昂说,“公子爷,您看我们这破地方,怎么敢招待您这样体面的人。这碗筷都是我用热水刷了干净的,公子爷吃惯了山珍海味,且尝尝我们这些穷户孝敬的吃食,也算是换换胃口。”



司马昂被说得有些尴尬,子攸也拿着筷子瞧他,“这可是你自己要吃的,我本来只想自己吃一碗呢。你真吃的下去?”



司马昂接过筷子来,被一老一小两个女人盯着,吃了他平生在这样破落小店里吃的第一个馄饨,其实味道不错,就是他吃得太急被烫了舌头,教养太好了又不敢吐,只得急急地咽下去,狼狈不堪。



子攸“嗤”地一声笑出来,调侃着说道,“慢些吧,我又不跟你抢。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说得老太婆也笑了,司马昂的面皮有些红,看了子攸一眼,又不好说她什么。再吃一个馄饨,果然味道精妙,比宫里的还好些。



“好吃吧。”子攸笑了,“你要吃惯了,也愿意往这儿跑呢。”



司马昂还没来得及回答,窗户外边飘来路人的一两句对话,把子攸气得脸色发白,连馄饨也吃不下去了。



   第二十章 酒肆笑谈



 第一卷 第二十章 酒肆笑谈



子攸正看着司马昂发笑,自己还没来得及吃,就听见窗外边路人的对话。



一个道,“你说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叫富贵!如今天下最富贵的,当数穆家的女儿,就是如今嫁给王爷的那个。世人都以为天下第一的皇商是穆家的儿子穆建黎,可是我告诉你吧,穆大将军他偏疼女儿,商号上穆建黎不过就是挂个名号而已。其实里头管事的却是穆家的这个女儿。哎哟哟,你说这诺大的产业啊,每个月货船一到,这小姐赚来的银子就能堆成银山,可她却是个铁公鸡守财奴。就连她亲哥哥想跟她要点钱花,都是难上加难。她哥哥若是逼得急了,她就把账本给他去瞧,嘿,穆公子是武将,哪看得懂帐,还不是任她去说。”



“有这样的事?穆家的女儿如今已经嫁给皇子,等皇上万年以后王爷即位,她可是要当皇后的人。她有什么使银子的地方?攒那么多银子干嘛?花不了,难道明儿还带进棺材里去?”



子攸在里头一句不落都听见了,气得手发抖。老太婆也听见了,气愤愤地说,“这起嚼舌头根儿烂了良心的混账。姑娘您可别听他们的混账话,天下哪有做哥哥的跟妹妹要钱的道理,可知天下人总是糊涂的人多,省事儿的人少。若要只管跟那起糊涂人生气,只怕自己还要气出病来。”



司马昂听了这话笑了,悄声跟子攸说,“老婆婆的话虽粗浅,理却不错,旁人识不识得你是何人又有什么打紧。要知道,倘或你使个小好处,便宜了几个人,旁人总是容易知道的,可若你的好处太大,也就难让人知道了,你使得那么些流民活命,这好处就太大了,所以也难让人知道你的肝胆——天下事本来如此,何苦认真计较。况且这两天事情太多,闹得你也没怎么吃饭罢,快吃了罢,老人家年岁这么大还给你包馄饨,别白放着凉了,倒对不起老人。”



子攸看了司马昂一眼,他的话很是体贴人情,又带了三分向着她的私意,她胸中刚起来的恼火也就散了,低头慢慢吃了起来。司马昂抬起头向窗外看了看,说这话的人像是知道穆家根底的,应该是穆建黎的人,他并没看到人影,只是心中想到那人既然有这样的口风,只怕穆建黎对子攸已经有了些不满,子攸的性子像是在穆家也要得罪不少人,日后吃亏也是难免。



老婆婆倒是看着司马昂笑了,司马昂的神色言语她都见到听到,分明是小夫妻间的口气眼神。她呢,虽是个贫婆子,可性子最善,又因为一辈子无儿无女,所以她虽面上不敢跟王妃攀交情,可心里却拿子攸当亲孙女看,所幸子攸向来也不拿大,甚或根本不拿自己当个了不得的人物,她对子攸也就越发疼爱,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今日见司马昂是这样英俊人物,待子攸又好,说话又知道好歹,她心里越发为子攸高兴,只想着他是子攸的夫君,都忘了这个英俊后生日后是要当皇帝的人——倘或她这时想起来,只怕就吓破了胆,不敢一个劲的给司马昂碗里加馄饨了。



子攸看着他吃不了那么多馄饨又不好拒绝老人家的为难模样,低头一笑,故意的不吭声不给他解困。



这时间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外间的门帘一挑又进来一个人。这人一见子攸,眼睛都亮了,也没细看子攸旁边背对着他坐的人。“好几日不见了,这些天可好?”



司马昂听了这话,回过头来,见来人一个二十来岁的书生,相貌生得不错,一双眼里更是神采飞扬,举手投足间透着风流潇洒,脚步也轻快,从门口走来,倒像是飞过来的。



子攸也抬起头来,“陈兄?怎么这么巧?确是几日不见了。还不知你考得如何?”口里虽然寒暄着,可又看了司马昂一眼,偏偏陈长卿又没看出她的脸色来。



“我若不是状元,至少也能考个探花。如果不然,便是那考官没眼力。”陈长卿不等人请,自己就在子攸身边坐下,一是他原没想到子攸身边的人会是司马昂,二是他平素便是个恃才放旷之人,原不把达官显贵放在眼里,所以见了司马昂的衣饰华贵,越发不在意他。



子攸认识陈长卿的日子虽不多,却早已知道他的才学,也习惯了他的轻狂,因笑道,“这回定能取中。我听说这次的主考就是贺启贺大人,他人品端正是出了名的,所以这次取士定然是公正不错的。”



陈长卿一笑,摇了摇头,“他也不过就是个蠢人,更何况眼下已经是行尸走肉,自保尚且困难,如何还能担当选拔天下英才的重任。”



子攸还没说话,司马昂微微笑道,“贺大人为官清正海内皆知,倒不知你对他有何私愤,要如此出言不逊。”



陈长卿听见司马昂说话,才仔细打量了他,这一看心里倒微微吃了一惊,眼前人一双黑亮的眸子深邃不见底,带着股捉摸不透的意味,那面上更是轻易看不出喜怒,再看他的举止态度,虽然着意淡然,却掩不住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再见他坐在子攸身边,相距甚近,陈长卿素来心思机敏,这时候心头一动,已经猜出他大约就是司马昂了。便先向子攸笑道,“我若回答了这位公子的话,必然会冲撞了子攸,可千万包涵。”



子攸点点头,她知道他的为人,最是胆大包天,什么都敢说的,不过书生之言,她原是不大在意,又见这个小店此时已经放下了幌子,不再做外人生意,他爱说什么狂话也没外人听得见,。



老婆婆倒上几碗水来,司马昂先端起一碗来喝了,一面听见陈长卿说,“贺启不过就是个沽名钓誉毫无远见的蠢才,更是个预置司马皇室于死地,欲毁大颢万世基业的奸佞之徒。”



司马昂一口水呛住,咳嗽起来。子攸瞪圆了眼睛,看着陈长卿,贺启是朝里仅有的几个敢为司马氏说几句话的正直长者,她这辈子还没听谁这样说过他,也难怪司马昂这么惊讶。子攸顺手在司马昂的背上拍了拍,帮他顺气,他却瞧见她用的是受了伤的手,一面咳嗽着,一面把她的手拉过来,“没事,子攸。你看看你结交的这是什么人,还自吹可以考中状元,我看他便有才,也不过就是个靠吹牛皮说胡话来取笑的东方朔而已。”



   第二十一章 纵论天下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纵论天下



陈长卿哈哈一笑,“我虽善吹牛,可这回所说的却并非虚言,也非胡话。贺启仗着自己是个老臣,与穆氏正面交锋,只不过为图自己在青史上留个虚名。我听说连如今皇子的王爷爵位都是他据理力争向大将军讨下的。别人还以为他仗义执言,铁骨铮铮,忠于司马氏,可要我说,却是蠢不可及——皇子将来若果能顺利继承大统,他要一个爵位有何用?穆氏若不能相容,皇子便有这个王爷爵位也未必就保得住司马氏的江山。可这贺启动辄联名上书,以声势逼迫大将军,其结果却是,在内大将军必然以为皇子有一党,在外百姓只知道朝里有个贺启却不知道有个司马昂。哼,如此,还只是其一。”



司马昂没有做声,子攸却舒了一口气,这些话碰到她心里去了,她原就瞧不上眼那个贺启,可就是没有陈长卿想得这么细,分析的这么入扣。所以也不敢说,怕说多了,司马昂反倒要疑心她不怀好意。



陈长卿又说了下去,“其二,贺启意欲在大将军领兵打仗之时,率众文官联名上折子请求弹劾大将军。先不说这计划根本不可行,即便是可行,也该缜密计划,暗地里联络。可他偏不,偏要搞得尽人皆知。呵呵,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此事尚未做定,而天下人皆知,岂不是自讨苦吃?况且,大将军纵然离了京城,而京城防务仍在穆氏一族手里,别说圣上根本不会准奏弹劾大将军,就是准了,又能如何?这一场闹剧不过是几个腐儒沽名钓誉的行径罢了。”



司马昂的脸色凝重起来,这样大的事,若是连这个一身布衣的年轻举人都知道,就别怪从前那许多事穆文龙都知道。他原来总是错怪在子攸的头上,觉得是她探听泄露了机密,现在想想,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因回头看子攸,她正颦着眉,咬着下唇若有所思地听着,那模样又有些傻哈哈的。



陈长卿又接着说,“其三,事有大小,有轻重缓急。几个藩王势大,已渐成割据一方的诸侯,如今尾大不掉,势压中央,此次用兵大将军也是迫不得已。要知如今天下的太平全是虚景,单说南方那几路诸侯,谁不姓司马,谁不是祖皇帝的后代,难道只有司马昂一个有资格继承皇位吗?他们若乱为王起来,天下就乱了。这也是为什么穆将军始终不篡位的原因之一。再有,北方草原蛮族如今已经出了位有作为的可汗,这些年他主持草原各部不断合并,其内战消耗渐少,已成崛起之势。如今北方蛮族如饿狼一般虎视眈眈窥探我大颢,只要我大颢自乱给了他可乘之机,他便趁势南下,那时节草原铁骑横扫中原,我中州生灵涂炭,四下里烽烟缭绕,天下便毁于一旦。所以说,如今只能求稳不能求乱,皇上眼下虽无权,可有京城的一日安宁,就有天下的一日太平。然政令不出天子,也确不是长久之计,如今皇上已老,天下兴亡便都在皇子一人身上,大将军手握重兵对这皇子压制甚多,因而他若想有所作为,必要缓缓图之,才是上策。”



子攸这话听到一半已经喜不自胜,到他说完,她喜的手在桌上一拍,“说得好,就是这样。”



司马昂长吁一口气,胸中郁结的烦闷竟消了不少,眼前的局势豁然开朗,“我还不知这位先生的名字。”



陈长卿向司马昂拱了拱手,“学生陈长卿。”



司马昂点点头,“那依先生之见,这个皇子在此种境地里该如何作为?”



陈长卿笑道,“韬光养晦原是不错的,可是却不能仅仅如此而已。穆氏武将出身,不大在意文人,这正是机会。这位皇子应摆脱几个迂腐老臣的束缚,多结交些文人,要知道天下的舆论就握在穷酸文人的手里。人不能违背天意,而什么是天意,天意就是天下人的意愿。如果天下人都知道皇子,天下舆论都向着皇子,大将军就不能轻易杀皇子,皇子就有机会。”



“这是保命的伎俩。”司马昂笑道,略有些失望。



陈长卿回道,“此时也只得如此。待将来必然有机会。”



子攸也点点头,司马昂看了看她,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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