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姝尖声道:“段昔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段昔笑道:“岳姑娘,真正的坏东西是谁,待真相大白你自然会清楚。”
杨重远沉声道:“段少侠,没想到你出身堂堂明月城居然与若水宫搅合在一起!成何体统!”
段昔道:“杨庄主,想必你也知道家父正是江湖中出了名的浪荡子段冥,行事虽毫无规章,却从不埋没良心。而在场各位,为何还未查明真凶,便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就只因他出身若水宫?晚辈曾听说这么一句话——江湖儿女莫问出处,诸位乃行走江湖的大侠,又为何以出身论青白?”
这一番话让不少人不由得停下攻势,正待思量一回,却又听岳姝怒道:“狡辩!我哥就是死于若水宫的水域流花,试问除了若水宫的人,谁还会这招式?”
段昔皱眉,看向龙音,不知该不该将水域流花失踪的事告知众人。
龙音冷笑一声:“小姑娘,你连是非曲直都弄不清,迟早是下一个冤死鬼。”说着伸手向段昔,“我们走!”
与其把段昔留在这人心叵测的江湖,还不如让他随自己回若水宫!
段昔犹豫了,他下意识去找师父的身影,见他静静站在夜色中,身姿凛然,绝尘于世。此刻,他已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而今踏出了这一步,就只能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岳姝等人要追杀上来的动静。
待凝神一听,却听到杨重远说了句穷寇莫追,从长计议。
段昔心里松了口气,这动刀动剑的,难免伤人。日后真相大白,双方见了面才不至于又是一段恩怨未了。
出了清汉镇十几里之后,龙音在一处草庐停下,此处荒郊野岭,遮着明月的云朵终于散开,皎洁月色洒下,地面像是铺了一层银白。
草庐里尚算干净,龙音转身对门外的段昔说道:“我们先在此处将就一晚吧。”
却看到段昔怔怔的侧头看着黑漆漆的来时路,低声道:“大哥,如果我再也不能回明月城,该怎么办?”
龙音苦涩的笑道:“你后悔出手帮我?”
段昔看向他,道:“不,岳思成本来就不是你杀的,我怎能袖手旁观。只是……我此番又何尝不是陷师父于不义?”
龙音一时无言。
段昔忽而一笑,道:“但我师父神通广大,我相信他一定能扭转乾坤的!”
至于师父能不能原谅他……他却是半点把握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刷了十次都没发成功……今天一早来试试。
情之所至一
情之所至二
情之所至三
来人竟是青城的松云道长,段昔不禁大吃一惊。
松云道长走上前来,十分不雅的打了个呵欠,道:“我连夜赶来,能看一场高手过招,算是不枉此行了。”
段昔眉头一跳,上下打量松云道长,笃定的说道:“你不是松云道长。”
松云道长看他,一脸不解:“段少侠何以这么说?”
龙音对松云道长印象不深,便作壁上观。
宁如谦则不动声色。
段昔指了指松云道长的下巴,镇定的说道:“爹,你的胡子歪了。”
“爹?”龙音惊愕的转头看段昔,又看看松云道长。
“松云道长”连忙将胡子扶了扶正,轻咳一声道:“此处谈话多有不便,不如寻一处僻静地方……”
宁如谦波澜不惊的说道:“若前辈不介意,往西行十五里路,明月城在那便设有一落脚处。”
西行十五里,是一个与清汉镇差不多规模的小镇,此镇住户不少,宅居错落有致,街市热闹非凡,明月城的这一落脚处颇有些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既然知道这个松云道长是段昔的爹段冥假扮的,龙音自然跟了过来。
一路上各怀心思,沉默无言。
直到进了屋子,段冥将假胡子假头发拆下,和水吞了颗丹药,将脸上的易容消去之后,露出俊秀面容,气氛才为之一变。
段昔最先按捺不住,拈起桌旁的假胡子,兴奋道:“爹,青风道长不是说不给你易容丹了么,你这是上哪要来的?”
段冥摸摸光滑的下巴,得意道:“山人自有妙计。”看着都长到自己耳边的段昔,明明五年前还是个乱跑乱跳的小家伙,突然间就长大了,段冥感慨着一把抱住儿子,对他滑溜溜的脸蛋一阵揉搓,“宁如谦可把你给养得白白嫩嫩的!这玉树临风的样子真有你爹我的风范!”
被点到名的宁如谦淡定的喝茶。
段昔被他这么一顿揉搓,脸都黑了:“爹……我不是小娃儿了。”
段冥笑眯眯道:“怎么,害羞了?这么久没见爹,想爹了吧?”
段昔翻了个白眼,对付他爹可不能感性,你一软下来,他就打蛇随棍上。
父子叙旧完了之后,段冥这才落座,看了看对面的龙音,还有一旁的宁如谦,道:“想必你们早已知道我受宇王爷所托护卫烟罗郡主一事。”
龙音道:“段……前辈,你这次可是为水域流花而来?”
段冥十五岁得子,如今也不过三十有二,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被称呼为“前辈”真是大为不适应。不过此时他也顾不来这些虚礼,喝了几口茶后说道:“此事正是与若水宫有关。我曾经受宇王爷相助,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五年前宇王爷有事相求,我即刻便赶到了京城,细问之下才知道是要我送他女儿烟罗郡主逃离京城。我大为不解,京城乃皇家重地,论护卫王族安全,天下间恐怕京城是最好不过的。当时宇王爷跟我说是因若水宫要追杀侧妃婉容,怕祸及郡主,所以才让我护送郡主离开京城。可后来经我调查,却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龙音眉头微蹙,婉容是他姑姑嫁入王府后改的名,道:“若水宫对她的追杀令是在十五年前发出的,事隔十年,长老们对此态度早已不复当年强硬,只要求她交出水域流花,好助我习得心法,免受真气阻滞之苦。所以五年前我们若水宫并无出格举动,正因她请了前辈你护送郡主离开,我才命人追捕……难道她要避开的是另有其人?”
段冥点头,道:“正是如此。我原想带着郡主南下,却在路上遭到了多次围捕,目标直指郡主无疑。来者除了若水宫的人,还有另外一帮人马。我立即觉得事情不简单,前往大漠之时,找了个空隙,一路往南方逃去,途中遇到那帮人马的拦截,不慎中毒受伤,便在云南躲了半年之久,那时我和宇王爷已经完全断了联系,身后还有两方人马在追捕,郡主只会些花拳绣腿,实在不宜久留,就冒险乔装打扮准备潜回中原,所幸遇到了松云道长,我与他是旧识,他二话不说便将我和郡主藏在了青城。”
原来是藏在了青城,难怪所有人查探不到消息。蜀中青城位居富饶之地,自给自足,不必与外界相争,所以行事一向超然,在这一点比之少林,青城显得更加遗世独立,旁人多半不会把青城与武林纷争联系一起,加上入蜀山势险峻,若无人带路,得花上半个多月的时间。
段冥继续道:“既然到了青城,一切就好办了。我借用松云道长的身份多方调查,百般周折才在丐帮的一个长老口中得知,婉容是宇王爷抱进王府的。”
段昔眨了眨眼,插嘴道:“也许人家恩爱……”
“……”龙音低头喝茶。
宁如谦徐徐道:“意思是婉容进府时身受重伤?”
段冥赞赏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说得对。”
龙音挑眉道:“姑姑武功不差。”凡是身负水域流花秘笈的人,武功都能排进江湖前十五名内。
段冥道:“虽是不差,但遇到的是杨重远,那就差很多了。”
众人心中一凛,果然与杨重远有关!
龙音道:“这你又如何得知?”
段冥道:“问过丐帮的那位长老后,我迫不及待赶到京城,见了婉容一面。起先也是不肯讲,后来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加上宇王爷相助,她才开口。她是被身边的侍女出卖,才被杨重远捉到。杨重远从那位侍女口中得知婉容身藏水域流花秘笈,便对她威逼利诱,严刑拷打,无计可施之下,竟想将她背上的皮剥下来细细研究。”
段昔愕然道:“可我听龙大哥说,只需浸泡热水,秘笈自然会浮现出来……”
龙音道:“是热水,但还需特制的药粉。”
段冥道:“杨重远就是从婉容口中问不出答案,所以才想出这等阴毒的法子。婉容大骇之下,忍痛答应将秘笈抄写下来给他。据婉容所言,她被关在一个屋子里,抄了一半之后,寻机会逃了出来,却因体力不支晕倒在路上,原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被路过的宇王爷救了下来。此后她与若水宫、杨重远之间的恩怨便一直无法了结。”
龙音蹙眉道:“姑姑大可将此事与父亲全盘托出……”
段冥轻笑一声,道:“你又怎知她没和你爹讲?前任宫主为保住婉容,故意发出追杀令,就是为了混淆杨重远,宇王府高手如云,她呆在王府中最好不过。却没想到前任宫主在赶回若水宫之时便遭人杀害,只怕是没来得及将事情告知于你。”
无意的巧合,往往是致命的。
龙音久久说不出话。
段冥接着说道:“婉容千方百计想将水域流花交给你,奈何若水宫这十几年来神出鬼没,又有杨重远暗中盯着,到了后来若水宫又与杨重远暗中合作,更导演了一处剿灭魔教的好戏,所以让她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龙音并不否认,道:“以若水宫之力,难以展开大范围的追捕,我与杨重远合作实属无奈。”
宁如谦道:“他替你追捕段冥,你赢得水域流花,你助他上演魔教闹事,他赢得名声,如此双赢,何来无奈。”
龙音面色不改,道:“分析得不错。”
段冥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议论,道:“自魔教一役,杨重远的声望比以往更盛,也因此对婉容动了杀机,这段日子她已遭到十数次的暗杀,松云道长已暗中派青风道长带着十名青城弟子守卫宇王府。当务之急,便是要揭穿杨重远的假面具,阻止他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否则到时,我第一个小命不保。”他对生死一事向来诚实。
段昔深有同感的看向他爹,道:“我恐怕不是第二就是第三……”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齐齐叹气。
作者有话要说:宁如谦与龙音之间的气氛开始拔剑张弩了~O口O!
情之所至四(倒V结束章)
情之所至五
没想到武林各派的动作如此快,短短两天时间名剑山庄的所作所为就传遍了江湖,尽管不少人保持观望的态度。但武当却是率先出面,要求杨重远给出一个说法。
武当一出面,华山派与短刀门便也纷纷站了出来。
一时间,前往少林的道上,暗潮汹涌,气氛拔剑张弩,一触即发。
各派人马纷纷快马加鞭赶往名剑山庄所在之处。
此时在官道上走得悠哉悠哉的青色马车就显得尤为突兀了。
由于外边的人都策马奔腾,导致一路上尘烟滚滚,段昔可不想被扑了一脸的灰土,也就忍耐着没有拉开车厢的窗子,明明活血化瘀的金创药十分管用,他却还是极其厚脸皮的假扮伤患枕在宁如谦膝上耍弄孔明锁。
当然每隔半个时辰段昔就会起来一次,免得师父的腿麻了,还十分殷勤的给师父捏捏捶捶,一边聊聊江湖趣事。
宁如谦虽没有说什么,但看起来似乎也颇为惬意。
傍晚时分他们便到了嵩山脚下,少林寺近在咫尺。
到了山脚小镇,段昔随宁如谦坐在客栈二楼的临窗位子,店小二殷勤的给他们倒了茶,道:“两位客官想来点什么?我们这的盐煎丸子、清炖狮子头远近闻名,要不要尝尝?”
听到美食,段昔眼睛一亮,道:“清炖狮子头可是开封名菜,你这的厨子也能做?”
店小二挺了挺胸膛,道:“当然能做,包君满意!”他看段昔虽携有佩剑,却一派斯文,不似那些动辄刀剑相对的武林中人,又对美食颇有讲究,再瞧瞧宁如谦,亦是君子端庄,暗想这两位贵客估计是世家公子,慕名前来观看武林大会的,原本提起的心也就回落下来,滔滔不绝的给他介绍起各式菜色。
宁如谦在旁静静喝茶。
段昔点了两荤两素,顺便要了一壶酒楼自酿的美酒。
武林大会日期未至,大多数收到了邀请函的人都选择住在这山脚下的镇上。毕竟,不是人人都爱吃素的,早一日上山,意味着要多吃一天的素菜。
奇怪的是,这个时候镇上的酒楼却十分清静,加上他们,统共也就五桌客人。
酒菜刚上,段昔就见叶归舟摇着折扇施施然走了过来。
段昔惊讶的问道:“叶先生也来武林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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