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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乘风肩膀上挎着电脑包,右手拖着沉甸甸的拉杆旅行箱,习惯性径直就往大门里面走去。可没想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岗台。岗台上,站着一位身穿制服,二十多岁的保安,伸手把他拦下了。
“找谁?”保安冷冰冰的声音简短而威严,自上而下审视着他。
陆乘风微微一愣,马上就想到这肯定是他们附庸风雅的新规定,连忙走过去,仰脸乐呵呵地回答说:“我找张军风。”
“找张院长?你预约了吗?张院长工作很忙的,是随便想见就能见的吗?”保安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以教训的口吻告诫他。
陆乘风觉得这个保安实在是没有礼貌,但还是耐着性子好言相商:“没预约呀,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下来接我,你看行吗?”
“你好大的口气,敢叫张院长下来接你!保卫处有规定,见院领导必须预约。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穿着西装,系根领带,一看就知道是个推销员。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研究院知道吗?这儿谢绝推销。”保安员一边说,一边不客气地伸出右手,一个手指头向他胸膛指指戳戳的。
陆乘风差点没气乐了,嘿!这个长着狗眼睛的保安眼神还挺毒,怎么就看出来我现在是销售部的人?看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或许环境已经把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儒雅气质悄然改变了。
这时,电动伸缩门突然“哗啦,哗啦”慢慢滑开了,一辆越野大吉普,咆哮着从门前柏油路上转过弯,昂首正要驶进大门。陆乘风本能地侧身避让,可是眼光一瞥,看见了这个墨绿色的大家伙,心里怦然一震,顿时涌上一股热流,啊!这就是那辆曾经陪伴他好几年,在黄土高坡上摸爬滚打,亲密无间的“沙漠王”呀。
第八章 销售员的遭遇(2)
车是人非,这个东西不知道现在还认不认识昔日的主人,可那些在车里曾经上演过的一幕幕悲欢离合却仍然依稀,时常牵动陆乘风的魂魄,使他久久震颤不已。
陆乘风刚要伸手拦车,可是哪来得及,车子和几年前一样牛逼不减,不管不顾,“轰隆,轰隆”径直驶入大门。
不料车子刚进了大门没几米就刹住了,犹豫片刻,闪烁着倒车灯又退了回来。这次倒是稳稳当当停在了陆乘风面前。车门开启,副座上跳下来一个西装领带的年轻人,快步跑到陆乘风面前,一双眯缝眼上下打量了陆乘风好几遍,白净的面皮浮起一层冠冕的笑模样。
老练的陆乘风一看就知道,这笑意具有职业化和专业化的特点,联系起此君穿衣举止来看,猜测应当是秘书或机关助理员一类的角色。
只见年轻人语调谦卑地对他说:“领导,请问您是从北京来的吗?”
喔,他怎么就能看出来自己是个领导?果然训练有素!陆乘风一见有门,脸上即刻就报上和蔼可亲的笑模样:“是呀,我是从北京来的,刚下飞机,我叫陆乘风。”
“哎呀,陆总您好,总算把您接到了。”年轻人脸上冠冕的表情一下子就变成了兴高采烈,一边急急地伸出双手来和陆乘风握手,一边热情地说,“我是院办的秘书小王,张院长派我到机场接您,还特地指明要带着这辆车,说如果找不着您,您只要一看见这辆车,就知道是接您的了。”
陆乘风猛然受到上宾的礼遇,觉得倍儿有面子,更为铁哥们儿的情谊深深感动,刚才的不快顷刻间一扫而光。
陆乘风这次来,倒是事先与张军风打过招呼的,不过没有明说是来讨债的,只是含含糊糊地说是来处理技术及其他相关问题的,并且叮嘱不要惊动总公司那边,主要原因是怕给张军风惹麻烦。因为讨债肯定招人厌恶,尽管这回主要是和总公司那边打交道,与张军风关系不大,但还是应该把哥们彻底摘出来比较好。
可没想到张军风还真就指使了人去机场接他,还是院办的秘书,这下想保密也不容易了。在机场,因为要见飞儿,他直接去了贵宾厅,没从正道出港,工作手机又没开,所以王秘书当然不可能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了。
“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出机场忘记开手机了,又正巧飞机上遇见了一个老朋友,到他那里坐了一会儿,所以就没碰到你们。辛苦你白跑了一趟,实在对不起,抱歉得很。”陆乘风心怀歉疚,满脸堆笑,一迭声地主动道歉。
王秘书抓着陆乘风的手上下晃动,连连说:“没关系,没关系。”忽然,他发现陆乘风放在地上的行李,有些惊讶地说:“唉?都到家了,还在门口站着干啥呢,怎么不进去?”
陆乘风松开王秘书的手,抬头看着岗台上满脸惊恐、神态慌张的那位保安,指点着哈哈笑着说:“我刚才跟他说找你们张院长,他就没让我进去。”
王秘书顿时满脸愕然,小白脸上窘得通红,眼睛瞥瞥保安,又看看陆乘风,这回轮到他不好意思了,点头哈腰地说:“他不认识您,不懂规矩,您是高人,别跟他一般见识。”又扭脸冲着保安抬高了声音,换了命令的语调大声说:“你还傻站着干啥呢,还不快下来跟领导认错?”说着还跃跃欲试地就要冲上去揪那个保安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陆乘风急忙张开手,拦住假模假式的王秘书,宽厚地说,“他这也是执行命令嘛,不过就是太过了点,再说他也不认识我。”
第八章 销售员的遭遇(3)
刚才还牛逼得不行的那个保安,慌忙从岗台上挪下来,形象立马矮了半截,战战兢兢的,五官都差点挤到一块去了。可能被吓蒙了,他竟走到王秘书跟前,哆嗦着向王秘书鞠了一个躬,嘴唇嘟囔了半天,才艰难地硬挤出了“王秘书,对不起,我以为……”几个字。
王秘书一看见这个保安竟然混账到这种地步,脸上更有些挂不住劲了,仿佛是说给陆乘风听一般大声呵斥他:“你发昏了吧,给我道歉个■呢。还不快去给陆总道歉,小心他能让你走人呢。”
这个笨蛋此时才如梦方醒,转过头惊恐地打量着陆乘风,好像刚发现还有这个人在似的,连地方也没动,只是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身体,被逼无奈嘴唇又开始哆嗦,好像说一句认错的话能要了他的命。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总是努力找出自己的不足,这样才能天天向上,越活越好;另一种人,把别人都当成傻子,总是努力忙着为自己的错误辩解。陆乘风最反感后一种人,为此原来在技术部时,还开过一个有这种自我陷害癖好的硕士。
真他妈的缺心眼!陆乘风看着保安猥琐的表现,心里暗暗地哂笑,这种东西情商那么低,除了造粪,怕连种地都不合格。陆乘风才不愿意跟这种狗屁不通的人耽误自己的宝贵时间,看见这个僵持的样子,忙摆了摆手,替他向王秘书求情:“算了,算了,他天天站岗,也怪不容易的,咱们还是别为难他了,先进去再说。”说完,拽起拉杆箱,步履轻快地就向大门里走。
王秘书见状,忙撇下还在努力的保安,抢步上前,一边夺过拉杆箱的把手,一边说:“您一路辛苦了,我来,我来……”
陆乘风径直朝办公大楼里走,走上台阶,扭头乐呵呵地问王秘书:“军风在办公室吗?麻烦你带我先到他那里坐一坐吧。”
王秘书紧走两步,连忙回答:“刚才我都让那个二傻子气昏头了,忘了向您说了,张院长昨天晚上去总公司了,要不他今天就亲自去机场接您了。”
一听张军风没在,陆乘风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他在办公楼明光锃亮的水磨石门廊前停身站住,思忖着对王秘书说:“既然军风不在,那我就不麻烦大家了,还是早一点去总公司那里好,反正军风也在那里。”
“不麻烦,不麻烦。”王秘书赶紧说,“张院长走的时候都已经安排了,招待所我也订好了,您今天先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早晨我安排车把您送过去。”
陆乘风抬腕看了看手表,心里不停地思索盘算,既然张军风不在,自己在这里孤零零地耗着,白白浪费时间,实在没有意思。况且流连时间长了,难免会碰见昔日的熟人,还不得不假模假式地寒暄一番,也是一件双方都觉得麻烦的事。从省城赶到总公司所在地,开车路上要好几个小时,如果现在就走,天黑以前应该可以赶得到。
更重要的是,此刻他的心,早已被燕儿拴着,飞到了百里以外的总公司了。希冀中重逢的那份激动,那份迫切,就像初恋一般挚热。我心飞翔,已经疲倦,渴望归宿,燕儿,你听到我心底的呻吟了吗?你能重新接纳我吗?
王秘书看到陆乘风站在那里愣愣地发呆,脸上显出焦虑困窘的样子,显然是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忽然间脑袋一闪念,想到,本来今天出门前已经和家里的那位“严”领导请好假了,说晚上要陪张院长的一个客人。如果这个陆总现在走了,岂不是正好可以闪出一个空当,趁着这个好机会去品尝一下那个久违的“小鸟依人”?而且没准打着公事的幌子,发票还可以报销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销售员的遭遇(4)
于是他就试探着建议:“现在去总公司,时间倒还来得及。可就是您刚下了飞机,又要坐大半天的汽车,实在太辛苦了,最好还是休息一晚再走吧。”
陆乘风见王秘书这么善解人意,替自己想得真是周到,着实感动不已,慌忙收回心神,笑容可掬地说,“谢谢了,谢谢了!”
王秘书听见陆乘风这话,以为领导接受了自己的提议,不禁有些失望。可是接着听陆乘风又悠悠地说:“总公司那边还有事等着我呢。王秘书,我看就这么定了,麻烦你派一辆车,我现在就出发。”
王秘书顿时从心里感谢陆乘风,推波助澜连忙说:“车倒是现成的,还是您原来那辆‘沙漠王’,现在车况也很好,您看行吗?”
这一句话,正中陆乘风下怀,他有些倦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逐颜开地说:“好,太好了!就这么办,太感谢了!”
原来即使王秘书不抢答,他也正考虑着想要主动申请那辆老朋友呢,就是拿不准眼下是否合适。现在见他这么可人,感觉十分满意,从心里赞许道,真是一个会照顾领导的好同志,这样的年轻人肯定有前途。
“那,那就不好意思了,也没招待您,张院长要是问起来,还请您替我给解释解释。”心里时刻装着领导,更是好同志!陆乘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地说:“那是自然,你放心吧。”
王秘书一招手,昔日的坐驾,那辆墨绿色“沙漠王”轰隆轰隆立刻开到二人面前,稳稳地停住。趁王秘书和司机联手把行李搬上车的空当,陆乘风眯起眼睛,走到车头,仔细地打量起这位曾经朝夕相处的“老哥们儿”。
这辆丰田的“沙漠王”,要是搁在几年前上路一跑,马达轰鸣,烟尘滚滚,那绝对是一道酷亮的风景。陆乘风喜欢他俊朗粗犷的外型,爱听他穿沟越壑时发出的咆哮,甚至喜欢闻他低档爬行时离合器摩擦产生的那股特有的焦煳味。陆乘风以前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想到过,外表猥琐、行事低调的日本人,竟能造出如此威猛剽悍,个性*,性能优异的大机器,其内心必然是宏大、豪迈的,这个民族真是可怕。
看着陆乘风仔细端详自己的爱车,司机—— 一个黑黑瘦瘦、高个子、大骨架的中年人心里不禁涌起几分虚荣。他伸手拍打着足有半人高的宽大轮胎,洋洋得意地主动介绍说:“纯进口原装的,七八年了,原来是总公司那边指挥部领导的车,现在也还棒得很。”
陆乘风伸出手掌,仔细抹掉车子黄橙橙雾灯表面上一层浮土,像是回应司机的介绍,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赞叹着:“确实是一辆好车啊!”
“沙漠王”终于冲出了城市围追堵截的包围圈,离开喧嚣,轻快地迈着小碎步,徜徉在高速公路上了。尽管还没有到它发威的时候,可是发动机轻柔地哼唱声,表明它已经很惬意了。
平阔的路面穿越沟壑阡陌,在斑驳浑厚的黄土边坡之间蜿蜒盘曲,两侧壁立的土崖随着日光不同角度的照射,变幻出深浅混杂,但一律浓墨重彩的颜色。远处,经冲刷流失变得嶙峋陆离的广袤原野,写意画般自在而奔放,有的是圆润的小屁股,有的是沧桑的脸,还有的凸筋露骨的,是通天扶桑树的根。
对这一切景致,坐在副座上的陆乘风,多年前就早已因熟视而麻木了。享受着行车造成的轻微晃动,他渐渐感到一阵倦意袭来,头靠在椅背头枕上,微闭双眼,习惯性又慢慢进入到半蒙■状态。 。。
第八章 销售员的遭遇(5)
陆乘风由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