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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忘记,亲眼目睹父亲在收烟途中丧身山崖的惨烈一幕。也不能忘记,滂沱大雨中,刚过板车高的自己,一步一趔趄,拉着满满一车烟叶从田里赶回家……从那时起,这个倔强的孩子就立志要改变生存现状,并发誓此生绝不吸烟。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细碎的脚步声,越走越近,悄然停在了他的身后。悠然一股清香中,一双酥若无骨的小手,从身后递过来轻轻搭上他的肩头。小手缓缓地转动,下滑,在他宽厚的胸膛上画圈游移。吴中顿时感觉无比放松,舒服地将头后仰,正好枕在女人胸前两团温暖的软肉上。
吴中握住两只冰凉的小手,摩挲着,抚弄着,口中轻吁着女人的名字:“小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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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通房大丫头(1)
陆乘风狼狈地从办公室里逃出来。
他仓皇似丧家之犬,疾步穿过寂静空阔的走廊,脚步带着的回声都有点散乱了。他穿过自动玻璃门,来到门口高台上站下,依旧余怒未消,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攥紧拳头转着圈自己跟自己较劲。
陆乘风的撤退其实并不是怯战。根据斗争经验,盛怒之下往往会导致不理智和极度有害的事情发生,这是很危险的。刚才就因为自己过于激动,口无遮拦,点到了吴中心里最不可告人的那些秘密上,还没有真凭实据,人家完全可以告你个血口喷人,栽赃诬陷,这已经让他追悔莫及了。要是再继续争强斗狠下去,不仅于事无补,而且即使以后想弥合矛盾都来不及了。从另一方面说,两个领导在工作场合这么惨烈地肆意对决,对谁影响都不好。过不了几天,肯定得在公司里添枝加叶地被传为佳话,这年头,哪有好人呐。
凭借多年做市场磨砺出的涵养,十几年职场生涯练就的自我克制力,陆乘风竭力迫使自己强抑怒火,尽快平稳情绪。
这时,于菲菲穿着一件蛋清色的西装外套,下面一条黑色暗条纹宽腿裤子,抱着一摞子文件,从对面公司总部大楼扭搭扭搭地过来了。她穿过两栋楼中间的草坪,在台阶底下看见陆乘风一个人绷着个脸,手里掐着已经燃尽的一小截烟头,正满腹心事地在门口溜达,略微迟疑了片刻,一双秀腿便偏离了直线,主动折到他面前,笑盈盈站下说:“领导,怎么?舒服的办公室里待腻了,还跑到外面来抽烟?”
陆乘风满脑子官司,正低着头修炼,猛然听见有人跟他说话,吓了一跳。
见是于菲菲这个美女主动送上门来,他禁不住狐疑地打量了她两眼,眯缝起眼睛,强装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她:“呃?大内的宫女下凡了,又来传达什么圣旨?”
“什么宫女?叫得多好听,其实就是一使唤丫头。整天跑跑颠颠的不说,还提心吊胆的,害怕不小心出了纰漏被领导骂。”这个于菲菲,说话嘴就是没把门的,与陆乘风并不是十分熟络,竟敢一下子就苦大仇深似的,对着他喊起冤来。
陆乘风看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正郁闷,没好气地想,索性拿这个美女开开心,也算是顺便调节一下心态,便郑重其事地说:“嗯,革命工作又不是请客吃饭,都是披荆斩棘的辛苦活,努把力,争取再往上前进一步,以后咱挤进通房大丫头的行列就好了。”
可没想到,于菲菲还真听懂了。她粉脸一下子就羞得通红,双臂把一摞文件盾牌似的紧紧搂在胸前,跺了一下脚,委屈地说:“领导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人家当你是大哥哥才向你诉两句苦,你却在一边说风凉话。”
陆乘风听了,心里怦然一动,立刻警觉起来。
他此前其实跟这个三甲美女真正交往的机会并不是很多,也就是路上偶见,或是开会的时候以礼相待,不得不假模假式寒暄几句而已。可没想到她现在竟然说出这种套近乎的话,不知道用意何在?莫非是想给我使美人计?不会呀,这个于菲菲别看色压群芳,但不会利用优势资源那是有口皆碑的,她不是这种人呀,那莫非是要有求于我?
当下,向来伶牙俐齿、油嘴滑舌的陆乘风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只得装出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 “呵呵”地自嘲般干笑了两声。 。。
第二章 通房大丫头(2)
于菲菲看见陆乘风的窘态,小脑袋晃了晃,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拔腿就想溜。可是扭身刚向前走出半步,突然又转了回来,微微压下身子,反而凑得离陆乘风更近了些,低低的声音探寻地问:“唉,刚才是怎么回事?”
陆乘风又吃了一惊,刚才还嬉皮笑脸的面部一下就绷紧了。瞪了她一眼,机械的声音,毫无感*彩地遮掩说:“什么怎么回事?你都看见了,我就是到门口抽棵烟。”
“嘻嘻,不愿意说就别说,”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顽皮地眼皮一抹搭,小脸一扬,爽朗地说,“好像谁爱打听似的。”说完就摇摆着肥大的裤腿,游走进了明光锃亮的玻璃门。
“妈的!”陆乘风歪头看着她飘摇的背影,惴惴不安地想,这种没风度的事,真是有损形象,应了俗话说的“顶风能臭八百里”。这屁大点儿的工夫就传到了总经办,估计等不到明天,全公司关心军国大事的人就全能知道。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那时为什么不能忍一忍,日后找准机会,暗地里给吴中补偿一下岂不是更过瘾些。逞一时口舌之能,这样做有意义吗?
更重要的是,从于菲菲传达出的信息判断,这是背后有人在几乎事发同时,就给自己同步捅上去了,是吴中,还是另有其人?不管怎么样,看来今后可更得要事事加倍小心了。
陆乘风拿定主意要暂时躲一躲,但是还不能从大院里溜出去。因为上班无故溜号这种事,如果没有人追究,在国企里根本不算个事。而要是真有人追究起来,再翻出那本尘封已久的《规章制度汇编》,给你上纲上线按律典刑,至少也是个好说不好听的劳动态度问题。
陆乘风刚毕业不久在研究室那会儿,就有一个司职库管的老太太,不知怎么对党就那么无限敬爱,对他们这帮新投身到革命队伍,踌躇满志的大学生们就那么苦大仇深,见天地义务给他们考勤,而且是分秒不差,乐此不疲。搞得他们和研究室主任经常提心吊胆的,可又不敢公开鸣冤。
后来还是陆乘风借着领器件的时机,将一块从报废电流表上卸下来的超强力磁铁揣在袖筒里,靠近老太太腕部的“海鸥”手表,一反常态跟她说了半天废话。失去了作案工具,老太太这才惋惜地暂时中止了那异乎寻常的革命激情。
现在人民当家做主了,绝不能再让穷哥们儿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了。嘿嘿!真同情那个老太太白白胖胖的小孙子,天天身边带着个特务奶奶。陆乘风想到这里,不禁莞尔一笑。
大隐隐于庭,就上技术部隐隐去吧。到他们那个会议室看一会儿资料,不但清静,而且还是自己曾经的地盘,谁也不敢说什么。
可是,当陆乘风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刚迈进技术部会议室屋门,意外地发现里面已经先期坐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技术部的课题组长小王,另外一个敦实老头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瘦瘦女孩子,这一老一少他不认识。不过从衣着打扮看,风尘仆仆的,显然是外地来的客户。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神情严肃紧张,都低头闷着不说话,明显气氛不是十分融洽。
陆乘风敏锐感觉到这种凝重的气氛,马上意识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正要转身退出去。可是没想到小王眼尖,一下子瞟见了他,遇到了救星一般,慌忙站起来,急急地大声向他求救,“陆经理,您来得正好,快请进来坐。”
第二章 通房大丫头(3)
陆乘风暗自直叫倒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这不是送上门来给老东家擦屁股嘛。同时,也暗骂这个一向看似聪明伶俐的小王多事,这个小兔崽子,不知道领导现在心情不好吗?
陆乘风尽管心里怏怏的,可当着客户的面,还不得不摆出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脸上忙堆出笑模样,径直走到一老一少二人面前,伸出手诚挚亲切地说:“是从外地来的客人吧,欢迎欢迎,欢迎莅临参观指教。”这就叫职业道德。
两个客户看见走进来的这个人,干练瘦削的中等身材,衣着考究,虽然乍看起来年纪轻轻,但一双不大的眼睛在金灿灿的眼镜后面发出锐利自信的神采,一看就知道是个领导,连忙站起身来。
“这是我们公司主管销售和售后服务的陆经理,以前也是我们技术部的领导。你们有话,尽管可以向他说。”小王如释重负,赶紧把陆乘风推到了前面。
那个矮胖胖的老师傅一边跟陆乘风握手,一边唯唯诺诺,低声下气地说:“指教不敢,指教不敢,不好意思,这回是来给领导添麻烦的。”
他带着的那个外表看似弱不禁风的姑娘,后来陆乘风得知是他们那里新分配来的硕士,因为此前从没到过北京,这次一方面是公事,另一方面是来顺便领教一下首都的古今风情。姑娘轻轻“嗯”了一声,跟陆乘风蜻蜓点水似的轻轻碰了一下手,就算是开场。
小王主动把自己原来的位置让出来给陆乘风坐,自己正确地选择坐在了两个客户远离陆乘风的一边,看起来脸色已经明显好转,多少恢复了些底气,微笑着静音相陪。
主人友好地把客人夹在中间,既显出对客人应有的敬爱和客气,也摆脱了刚才两方对峙的态势,老师傅焦虑紧张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陆乘风先是哼哼哈哈,礼貌性地问了问他们几时到的北京,有没有去哪儿逛一逛,风沙气候适不适应,随后就故作不解地扭脸问小王:“有什么难办的事,你这个技术高手还解决不了吗?”
听到领导在客户面前公开夸奖他,小王脸上得意满足的神色一闪而过,心事重重地说:“嗯,陆经理,不是仅仅技术问题这么简单。”他支吾了一下,脸上挂着几分无奈,宣布似的抬高了声音重重地说,“这二位就是西南××设计院来的客户……”
一听到这个名头,陆乘风心里当时就忽悠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小王之所以把他拉进来的原因。但是他并没有立刻打断小王,而是佯作不知仍然继续听他介绍情况,同时琢磨着该如何打发这一老一小两个小“前台”。
“他们这个设计院,去年年初一批买了咱们两套仪器。按照咱们的政策,没有30%预付款本不应当发货。可是他们院长亲自在电话里跟销售员解释说,当地地方政府有规定,新购置的仪器,必须要经过当地质监部门检验合格后方可入库付款,因为预付款层层报批恐怕要耽误工期,所以和咱们商量,看能不能省了这道意思不大的手续?咱们一想,说的确实是有些道理呀。”小王说到这里,鄙夷地扫了二位一眼,加重了语气,“况且,他们院长还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一旦仪器交验合格,他们肯定在一星期内一次性付全款。末了还言之凿凿,他们那么大一个国有科研院所,这点小钱根本不在话下。咱们这才放心大胆地发了货。”
小王停了一下,可怜巴巴求助似的望着陆乘风:“可是现在已经有一年多过去了,区区二十多万的仪器,他们不仅分文未付不说,还申请了两次售后服务和一次软件升级。这次是仪器的传感器寿命到了,他们拿过来要求紧急维修。我昨天晚上加班到后半夜,总算是完全给弄好了,可是他们这二位竟然……”
第二章 通房大丫头(4)
陆乘风看得出来,小王都难以启齿了,此前还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客户!
陆乘风怕小王过于为难,就接过话,貌似对小王说:“可是什么?按照规定办呀,先付齐货款,再结了维修费,拿上仪器走人不就得了。”
“唉——陆经理,”这时,坐在他身边的老师傅勉强抬起臊得通红的一张老脸,讨好地讪讪笑着,扭捏地说道,“这个货款吗,还有维修费,我们这次走得匆忙,没带过来。还请您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让我们先把仪器拿走算了。”
陆乘风一听,真是气得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同情地望着老师傅,和颜悦色地说:“可是我也有难处呀。这件事情是我主管的,以前也曾多次责成销售员给你们打电话追款,可是你们却总是含含糊糊的,一会儿说仪器有毛病,一会儿又说是三角债,至今一分钱我也没看到。在每月的销售报表上都是黑榜有名,让我很被动啊。”
“嗯,确实是这样的。我们以前之所以没能及时付款,是因为对方欠着我们工程款不给,我们也非常着急,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