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塔系列之二:三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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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塔系列之二:三张牌-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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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的这是想证明什么呢?”



“我想,所有的事情都将取决于你听见的和你不想听见的,”罗兰有点尖刻地说。“这大概能证明并非所有的子弹都是哑弹。再说,这只是猜测——非常接近事实的猜测——所有那些子弹,装在你给了奥黛塔那把枪里的子弹,没准都能用。”



“胡说!”埃蒂顿了一下。“为什么?”



“我刚才射出的那发子弹是从我背后弹囊里取出的,那儿受潮最厉害。也就是说,你离开时我才装上子弹。做这事儿用不了多少工夫,我还只有两根手指来摆弄它,你明白!”罗兰笑一下,笑声马上变成了咳嗽,他用一只拳头顶住自己的口鼻。等咳嗽平息一点后,他又说:“当你打过一枪受潮的子弹后,你得拆开枪机,清理它,你别胡乱猜测,这是我们的教练柯特经常敲打我们要我们记住的事儿。我不知道只用一只半手拆开这把枪清理一番再把它重新装起来需要多长时间,可是我想我得活下去的话——我总要把它弄明白,埃蒂,我会的——我最好还是弄明白些。弄明白然后试着更麻利些,你说呢?再走近些,看在你老爸的分上!”



“这样可就瞧仔细了,看你想怎么着吧,我的孩子。”埃蒂说着还是向罗兰挪近了几步,也就两三步。



“我第一次装上子弹可以开火时,兴奋得裤子几乎都被撑满了,”枪侠说着,自己又笑了。埃蒂吃惊地意识到,枪侠几乎是在那儿胡言乱语。“第一次装上子弹,相信我,这是我最期待的事儿。”



埃蒂想弄明白罗兰是不是在说谎,关于枪的谎言,关于他自己身体状态的谎言。大猫病了,没错。但真的病成这模样了吗?如果罗兰这是在演戏,那么他正在酝酿一个大计划;说到枪,没人教过埃蒂怎么使唤,他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这辈子也许开过三次枪——在巴拉扎的办公室里突然遇上了枪战时。亨利也许懂点,但亨利死了——一想起这个总会让他陷入悲伤。



“没有一颗子弹能用,”枪侠说,“于是我揩拭了枪的机件,重新往枪膛里装上子弹。这回我用的是靠近枪带扣的子弹。这些也许受潮不那么厉害。我们用这些上膛的子弹猎取食物,最靠近枪带扣那儿的是干燥的子弹。”



他停下来,擎着双手干咳起来,接着又往下说。



“第二次我又打出了两发好的子弹。我再次拆开枪械,又做过清理,然后第三次装上子弹。你看见的是我第三次装弹以后扣动最前面的三个弹膛。”他虚弱地微笑一下。“你知道,在前面两次咔嗒咔嗒以后,我想我那左轮手枪里可别装的都是该死的受潮的枪子儿。本来这事情就不可能一点不出岔子,是不是?你能再靠近些吗,埃蒂?”



“那根本就靠不住,”埃蒂说,“我觉得我已经走得够近了,我得走了,多谢,那么我该从这事情中吸取什么教训呢,罗兰?”



罗兰看着他就像是打量着一个白痴。“我可不想把你带到这儿来送死,你知道。我不想把你俩不管是谁带到这儿来送死。伟大的上帝啊,埃蒂,你的脑子上哪儿去了?她手里正拿着可以开火的家伙呢!”他的眼睛凑得更近了。“她就在这山上的什么地方。也许你以为能发现她的踪迹,可那儿的地面要是也像这儿一样满地都是石头,你可别指望有什么好运气了。她正躲在那上面,埃蒂,那不是奥黛塔,是黛塔,躲在那上面,手里拿着可以开火的家伙。如果我不在你跟前,而你找到了她,她会把你的肠子都从屁眼里拽出来的。”



又一阵痉挛打断了他的话。



在海浪的阵阵轰鸣中,在风儿的呼呼吹动中,埃蒂看着这个轮椅里咳嗽着的男人。



最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你完全可以留下一颗你相信能用的子弹。我想你会这么做的。”按这一思路来说,他相信自己想得没错:他想罗兰很可能会这么做,要不也会玩类似的一手。



为了他的塔。



他那该死的塔。



很有心计地在枪膛里留一颗子弹!以证明自己说得没错,是不是?叫人不能不信。



“关于这事儿,我们那个世界里有一句格言,”埃蒂说。“就是‘那个卖冰箱给爱斯基摩人的家伙’。”



“什么意思?”



“在沙子上打桩。”



枪侠久久地看着他,然后点点头。“你的意思是非去不可。好啊。在这儿的野生动物面前,黛塔要比奥黛塔更安全,而你比起她来,离着安全就远了——至少目前是这样——我都能看到这局面。我不喜欢这样,可我已经没有时间跟一个傻瓜争辩了。”



“瞧你这么说,”埃蒂文绉绉地说,“是不是也没人跟你争辩你那么痴迷的黑暗塔了?”



罗兰露出疲惫的微笑。“事实上,已经争过许多次了。我猜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肯挪动脚步的原因。一个傻瓜懂得另一个傻瓜。无论如何,我是没有力气来抓你了,很显然你也非常警觉,不肯靠得太近以免让我抓住,没时间再争下去了。我所能做的是穿过那道门,希望这是最好的一步。我离开前要最后一次告诫你,听我的,埃蒂:一定要保持警惕。”



接下来,罗兰的举动让埃蒂深为自己怀疑他的居心而感到羞愧(虽然他并没有因满腹狐疑而执意做出某种决定):他用那只还能动弹的手腕啪地打开左轮枪的旋转枪膛,倒出所有的子弹,又从贴近枪带扣的弹囊里取出子弹重新装上。然后手腕一抖,啪地把枪重新装好。



“现在没时间清洗它了,”他说,“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它一直挺干净的——别把枪弄得比现在更脏。在我的世界里,像这样能用的枪也不多了。”



他急切地把枪扔过来,埃蒂差点没抓住。他接过枪把它塞进裤腰里。



枪侠按住轮椅起身出来,轮椅向后滑出时差点翻倒在地。他跌跌撞撞地朝门走去;他抓住门把手——很轻松地用他的手转动着。埃蒂没有看见门打开时的情形,但已经听到了嗡嗡的车水马龙声。



罗兰回头看了埃蒂一眼,在他苍白得像鬼似的脸上,蓝色的眸子灼灼闪亮。



16



黛塔从她藏身之处看着这一切,那双骨碌碌的眼睛里邪光闪烁。



17



“记住,埃蒂。”他发出沙哑的嗓音,继续向前走去。他的身躯摔倒在门道边上,好像是让一堵石头墙给撞了一下,那儿好像不是一处广阔的空间。



埃蒂感到一种几乎无法抑制的、想朝门那儿奔过去的冲动,想去看看那门通向什么地方——什么年代。但他还是转过身子,往山林那儿扫视着,他把手按在枪柄上。



我要最后一次告诉你。



突然,望着空荡荡的褐色山峦,他觉得害怕了。



保持你的警觉。



上面没什么活动的东西。



至少他看不见。



但他同样可以感觉到她的存在。



不是奥黛塔;枪侠是对的。



他感觉到那是黛塔。



他咽着唾液,听见自己喉咙里嘎嗒作响。



保持警觉。



是的。但此时此刻,他却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渴睡,如果他愿意,马上就会睡死过去,睡眠准会毁了他。



当他睡着的时候,黛塔就会到来。



黛塔。



埃蒂奋力甩脱睡意,撑开浮肿而沉重的眼皮注视着没有任何动静的山峦,心里想着不知需要多长时间罗兰才能带人回来,那是第三个——推者,不管是男是女。



“奥黛塔?”他不抱希望地呼喊着。



只有沉默回答他的呼喊。对埃蒂来说,这是等待的开始。



推者 The Pusher



第一章 苦药



1



当枪侠进入埃蒂的时候,埃蒂有过恶心和被窥视的感觉。(罗兰却没觉出什么,这是埃蒂事后跟他说的。)好像是这样,换句话说,他对枪侠的出现有某种模糊的感觉。到了黛塔那儿,罗兰是被人撵着朝前赶,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黛塔对他的存在也有感觉;从某种不可思议的层面上说,她好像是在等候他的到来——等着他,或是另一个,一个更经常的造访者。从这一点来说,他感到当初一进入她的意识她似乎就完全明白他的出现。



杰克·莫特没有这种感觉。



他太专注于这个男孩了。



两个星期来他一直在打量着这个男孩。



今天他要来推他了。



2



甚至是从后面(枪侠的眼睛)看,罗兰也认出了这个男孩。就是他在荒漠的车站遇到的男孩,这男孩他根据山中的神谕拯救过,后来两种选择又摆在他面前:救这个男孩还是去追赶黑衣人,他在这之间做出牺牲男孩的决定;这男孩倒自有说法,去吧——在他坠入深渊之前男孩对他说,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显然这男孩说得没错。



这男孩就是杰克。



他一手捧着棕色纸袋,另一只手拎着帆布袋的提攀。从帆布袋鼓鼓囊囊的样子看,枪侠想那里面装的肯定是书。



街上车水马龙,男孩在等着过街——这街道跟他带来的囚徒和影子女士所在的地方是一样的,他明白了,在这一刻,没有什么是有意义的。没有什么是要关注的,除了下面几秒钟里将要发生的或是没有发生的事儿。



杰克不是经由任何魔法门进入枪侠的世界的,他通过了一个更直接也更容易理解的入口:他死于他自己的世界,然后在罗兰的世界里再生了。



他曾被谋杀。



更准确的说法是,他曾被人推过一把。



他被推到街上;在他上学的路上被一辆汽车从身上碾过,他一只手拿着午餐盒,另一只手拿着书。



被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推了一把。



他就要这样干了!他这就要动手了!在我的世界谋杀他,这是对我的惩罚——在我能够出手干预之前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在这个世界被谋杀!



然而,对野蛮命运的拒绝一直是枪侠一生的使命——这是他的命运,如果你喜欢这么说——所以他甚至连想也没想一下就直奔而去,行动之迅速就像是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



意识中出现了一个既恐怖又具讽刺性的念头:如果他进入的这个身体就是那个身着黑衣的男人该怎么办?这么急切地冲过去要救这个男孩,却看见是自己的手伸出去推那男孩该怎么办?如果这种可以控制的感觉只是个错觉该怎么办?要知道,沃特最后那个嬉皮笑脸的玩笑说的就是罗兰自己才是那个谋杀男孩的凶手。



3



在那一瞬间,杰克·莫特失去了注意力,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突然消失了。就在跳出去要把那男孩推向街心的当口,他感到身体反应在意识中发生了错位——就像是痛在这边而痛感却在另一边。



当枪侠楔入之际,杰克还以为脖子后边哪儿叮了个虫子。不是那种螫人的蜜蜂,丝毫没有叮咬的感觉,只是像被挠了一般有点痒痒的。蚊子,也许吧。然而,瞬息之间一点小小闪失偏偏就发生在这节骨眼上。他拍了一下,转而又去注意那男孩。



他以为这一切只是一眨眼的事儿,其实,已经过去了七秒钟时间。枪侠的快进快出他都没有觉察到,周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脸上那副金边眼镜后边的变化(上班族大多经由地铁站去往下一个街口,他们满面睡容,半梦半醒的眼睛只能看见他们自己),杰克本来深蓝色的眼睛变成了浅蓝色。也没人注意到这双眼睛又变深了,变回到通常的钴蓝色,而就在这当儿,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男孩身上,可是错过了最佳时机,他不由懊恼透顶。交通指示灯颜色变了。



望着男孩睡眼惺忪地穿过马路,杰克调转身子从来时的路上逆向而行,往过街的人流中硬挤过去。



“嗨,先生!留神——”



一眼瞥去这是一个脸蛋像凝乳一般白皙的少女。杰克粗野地把她推到一边去,甚至都没有回头瞧一眼她那嗔怒的模样,她挥起手上的教科书扔了过来。他向第五大街走去,离开了四十三号这处街角,照计划那男孩原本今天要在这儿殒命。他低着头,双唇紧抿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没有嘴巴只有一道横在下颏上的长长的疤痕。拐角那儿显然是交通拥堵之处,可他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加快了脚步,走过了四十二号,四十一号,四十号。在通往下一个路口的半截腰上,他经过一幢楼房,在这楼房里那个男孩仍然活着。他只是朝那儿瞥了一眼,他跟踪这男孩已有三个星期了,每天一早上学前就盯上了他,跟着他从这幢楼房一直走到三个半街区外的一个角落,然后径直走向第五大街。这个角落,在他看来是下手的最佳地点。



被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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